第417章 外城巷战(7000字)
半空中的庞大肉山发出了一声极其沉闷的咆哮。
那些被强行吞进巨口里的飞僵和八旗老尸,骨肉坚硬如生铁,体内更带着极寒的死气。
它们在肉神的胃袋里疯狂挣扎,漆黑的长甲甚至划破了内壁,发出令人牙酸的抓挠声,试图破膛而出。
顾异根本没给它们机会。
肉山内部的【战争熔炉】轰然点火。源自霍川的霸道薪火顺着血肉脉络,直接倒灌进胃袋。
极寒与极热在体内猛烈对撞,发出宛如钢铁淬火般的“嗤嗤”巨响。
那些坚不可摧的僵尸骨肉在几千度的高温下被硬生生煮沸、烤熟,化作滚烫的养分被迅速强行吸收。
伴随着刺鼻的黑烟从肉山缝隙中喷涌而出,庞大的肉神迅速向内坍缩。
暗红色的血肉化作漫天翻滚的血雾,在凛冽的寒风中轰然散开。
前方的阵地上,几百名先遣营的重装士兵正趴在掩体后。
几分钟前,他们手里的重机枪还在对着这头从天而降的怪物疯狂扫射。
现在,血雾散去。
一个穿着单薄黑色外套的年轻人,从漫天飘落的冰渣和血雾中大步走了出来。
他随手拍掉肩膀上沾着的一块焦黑碎骨,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前排阵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一名趴在沙袋后的突击手,手指还死死扣在扳机上。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顾异,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枪口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着抖。
怪物。
把那堵肉墙啃穿、把漫天飞僵嚼碎的恐怖肉山,竟然是这位被大窑委员会空降下来的“首席顾问”。
那种强烈的视觉落差和超乎常理的认知颠覆,让这群在死人堆里滚过的老兵都感到了一阵由内而外的恶寒。
后方的指挥装甲车上。
楚戈举着望远镜的手也僵在了半空。那张生铁般的脸上,肌肉剧烈地抽动了两下。
但他毕竟是一线指挥官,知道现在绝不是发呆的时候。
不管这顾问身体里藏着什么怪物,至少刚才,这怪物替他们砸开了大清门的门。
楚戈猛地放下望远镜,一把抓起步话机,嘶哑的嗓音在死寂的阵地上空炸响,强行把所有士兵从震骇中拉了回来:
“一营、二营!就地依托城墙废墟构筑防线!”
“重机枪架设交叉火力,高压蒸汽发生器顶到第一排!把这扇豁口给我死死堵住,连一只苍蝇都别放过去!”
大清门是入口,但城内的死气浓度远超外界。普通士兵和未经过重铸的机械兽一旦踏入,心肺和源核会在几分钟内彻底冻结,只能留在外面充当桥头堡。
顾异没有去管两侧正在疯狂搬运拒马和沙袋的士兵。
他迎着那些敬畏交加的目光,径直走向那一百多名刚刚完成装备重铸的薪火连士兵。
“进城。”
顾异只说了两个字,没有多余的废话,大步跨入了大清门的废墟。
上百名精锐突击兵立刻端起武器紧紧跟上。
伴随着低沉的机械嘶吼,一百多头散发着暗红热浪的重型机械兽在风雪中拉开阵型。
有四肢粗壮的【铁浮屠】战熊,有底盘低矮、装甲厚重的【熔火巨蜥】,还有身形修长、齿轮飞转的【狼锋】。
为了适应城内复杂的废墟巷战,驾驶员们默契地没有选择合体成笨重的重装机甲。
在那狭窄的街道和遍布承重柱的废墟里,五六米高的机甲就是活靶子。
他们维持着机械兽的伴生形态,人机协同,犹如一群从炼狱里爬出来的暗红恶犬,严密地护卫在队伍四周。
一穿过城门豁口,周围的雾气瞬间浓重得像化不开的铅水。
暗红色的机械兽群踏入极寒死气,高温与阴寒剧烈碰撞,在队伍脚下激起大片翻滚的白雾。
老兵们握紧了手里的武器,枪口在浓雾中来回平移。
他们中的不少人几天前就是从这里被活生生杀出去的,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片死雾里藏着什么,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容有失的凶悍。
这里的地形,早就被彻底扭曲了。
脚下原本宽阔平坦的柏油马路寸寸碎裂、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由巨大、残破的青石板铺成的笔直大道。
现代城市的钢铁丛林遭到了一种不讲道理的概念侵蚀。
道路两旁残存的商铺和几十层高的摩天大楼,被无形的力量强行削去了原本的轮廓,剥落了外墙的玻璃幕墙,化作了一座座高达百米的苍白墓碑,以及横跨街道的巨大石牌坊。
裸露的承重钢筋像死人的血管一样,刺拉拉地挂在森白的石壁上。
路边那些废弃的公交车和私家车,被冰层和扭曲的金属死死包裹、挤压,竟然在风雪的雕琢下,排列成了一尊尊怪异的石马、石骆驼和面目模糊的石武将。
曾经繁华的现代文明废墟,被硬生生改造成了一条通往阴曹地府的皇陵神道。
整条青石板大道上,死寂得听不到一丝活人的声音。
死寂并没有持续多久。
浓雾深处,传来了密集的、令人牙酸的冰裂声,以及硬物摩擦青石板的刺耳声响。
前方宽阔却被两侧百米墓碑死死夹住的神道上,黑压压的人影如同潮水般涌现。
数以万计的冰尸。
而在这些冰尸中间,混杂着大量身材高大、皮肉干瘪如老树皮的怪物。
它们身上套着腐烂发黑的清代八旗棉甲,头顶拖着稀疏干枯的鼠尾辫,十根手指生着漆黑如墨的尖锐长甲。
眼眶里跳动着幽蓝色的死气冷光。
密密麻麻,像一堵灰白色的叹息之墙,彻底堵死了整条神道。
“前排顶盾!后排火力准备!”
二连长嘶哑的战术指令瞬间在通讯频道里炸响。
冲在最前方的十几头【熔火巨蜥】和【铁浮屠】战熊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猛地往下一沉,准备就地构筑防线。
后方的突击兵们也纷纷举起武器,枪口湛蓝色的充能光芒在浓雾中闪烁。
“把枪放下。”
顾异上前一步,直接按住了二连长举起的右臂。
二连长愣了一下:“顾问,距离不到一百米了!”
“巷战不是平原冲锋,在这里开火,杀几千头冰尸也推不进阵眼,只会把咱们的弹药和时间全耗干。”
顾异的眼神冷冽如刀。
这群八旗干尸身上带着皇陵的死气,硬度堪比装甲,要是被它们拖入阵地战,这上百号人迟早被耗死在神道上。
他们的任务是砸阵眼,不是清道夫。
顾异伸手探入怀中,摸出了一本破旧不堪、表面沾满暗褐色血迹的册子。
D级法则卡,滴血插香册。
顾异翻开册子,指尖划过粗糙的纸页。
一股浓烈的、混合着劣质香火与陈年血腥味的气息,瞬间在神道上弥漫开来。
“巷子窄,刚好适合关门放狗。”
顾异扬起手,将那本带血的册子朝着前方的尸潮用力一抛。
册子在半空中轰然自燃,化作一团漆黑的巨大火球。
“那就让它们尝尝关东荒野的规矩!”
伴随着顾异冰冷的指令,阴火炸裂。
最先从黑色火焰中踏出来的,是十几名披挂着厚重黑铁甲的重步卒——血膛子。
这十几个死气沉沉的壮汉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们整齐划一地将手里那面生锈的精铁重盾砸在青石板上,宽厚的肩膀死死顶住盾背。
十几面重盾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硬生生在狭窄的神道中央筑起了一道黑色的钢铁堤坝。
紧接着,数十个身上绑着一捆捆土制黑火药、双眼赤红的自爆疯子——崩山旗,踩着血膛子的盾牌高高跃起。
他们嘴里发出癫狂的大笑,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了最前方密集的八旗干尸潮中。
轰隆隆!!!
剧烈的连环爆炸在神道上掀起漫天残肢和碎冰。
黑火药的威力虽然炸不碎干尸的铜皮铁骨,但恐怖的冲击波直接把尸潮的前锋炸得人仰马翻,硬生生遏制住了对方冲锋的势头。
趁着爆炸的空档,上百名手持锈马刀的阴胡子骑兵和攀附在废墟两侧的穿林旗暗杀者,犹如黑色的泥石流般从阴火中狂涌而出,填补进盾墙后方的空隙,与涌上来的尸潮绞杀在一起。
“它们撑不了多久。”
顾异转过头,根本没有去看前方的战况。他指着神道右侧一条被扭曲的废弃商铺夹成的幽暗岔路。
“主路走不通。全体从侧面小路穿插绕过去。”
二连长瞬间反应过来。
“收到!全体都有,载具形态,上车!”
伴随着二连长的怒吼,一百多头暗红色的重型机械兽发出一阵极其密集的机括咬合声。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和液压泄气声连成一片,展现出了寒渊市机魂体系极其狂野的多样性。
那些四肢粗壮的【狼锋】,金属脊椎从中断开、翻折。
前肢化作避震前叉,后肢咬合进传动轴,转眼间变成了一辆辆底盘极低、轮胎上布满防滑钢刺的重型单兵越野摩托。
几名尖兵肩头的【夜枭】直接散开,沿着装甲接口死死扣住宿主的脊背。
光学羽翼收束,化作两具小型的矢量喷射背包。
伴随着底部喷吐出的幽绿色尾焰,托着这几名士兵双脚离地,随时能在废墟地形中进行贴地滑翔与短距离跃升。
丁巧背上的【盲蛛】也没有闲着。
八根金属节肢反向折叠,直接包裹住她的四肢,变成了一套极其贴身的攀爬外骨骼。
她脚下发力,整个人带着残影直接跃上旁边的废墟高墙,如同真正的蜘蛛一般在近乎垂直的墙面上如履平地,接管了高处的警戒视野。
至于体型最庞大的【铁浮屠】和【熔火巨蜥】,则轰然趴伏在青石板上。
背部厚重的抗爆外壳向两侧层层展开,底部的履带重新咬合。
硬生生变成了几辆没有顶棚、足以容纳十几名重火力手同时乘坐的敞篷全地形装甲运兵车。
一百多台机械兽,在短短几秒钟内化作了一支全副武装的机械化车队。
士兵们动作麻利地跨上摩托、翻进运兵车。引擎的轰鸣声瞬间盖过了周遭风雪的呼啸。
“顾问,上车!”铜子跨在一辆【狼锋】摩托上,对着顾异拍了拍后座。
“不用管我。全速推进,不要停。”
顾异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后背突然传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皮肉撕裂声。
局部装载,回音蝠王。
两只宽大、布满暗红色血色脉络的巨大蝙蝠肉翼,猛地从他肩胛骨下方破体而出,轰然展开。
顾异双膝微曲,脚下的青石板被踩出两道裂纹,整个人借着爆发力腾空而起。
蝙蝠肉翼用力一拍,他在离地五六米的低空悬停,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路线。
“跟上。”
顾异在半空中调转方向,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残影,率先贴着低空掠入那条幽暗的岔路。
下方,一百多辆由机械兽变形而成的重型载具紧随其后。
丁巧在废墟高墙上飞速穿梭探路,半空中的【夜枭】尖兵压阵,下方的装甲车队和越野摩托犹如一条滚烫的火龙,碾碎了路面的冰霜,顺着顾异指引的方向,在扭曲的废墟巷道中狂飙突进。
身后的神道上,阴胡子和八旗干尸的厮杀声渐渐被引擎的轰鸣声甩在脑后。
车队在迷宫般的废墟中左冲右突。
这种利用载具的高速穿插,极大地避开了主路上的尸潮主力。
偶尔有几头游荡的冰尸从巷子死角里扑出来,还没等靠近,就被【狼锋】摩托车头的合金撞角直接绞成碎肉。
就在他们即将穿过这条岔路,准备绕过前方一座巨大的石牌坊时。
半空中的顾异眉头猛地一皱,肉翼拍打的频率瞬间慢了下来。
浓雾上方。
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有节奏的敲击声。
咚、咚、咚。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直钻脑干的诡异频率。
紧接着,一段凄厉、尖锐、分不清男女的萨满神调,从四面八方的浓雾里飘了出来。
那唱词听不懂,但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种让人神智错乱的黏稠感。
无论机甲变成什么形态,它厚重的物理隔音层根本挡不住这种声音。
这神调无视了物理装甲,直接作用于驾驶员的精神防线。
下方车队中,一辆正在高速行驶的【狼锋】摩托突然轮胎抱死,在青石板上擦出一长串火花,重重地侧翻在地。
车上的驾驶员摔出十几米远,但他没有爬起来检查伤势,而是双眼翻白,竟然跟着神调的鼓点,在冰冷的地上扭动起四肢。
跳着极其僵硬、滑稽却又让人毛骨悚然的大神舞。
不仅是这一辆。
接二连三地有载具歪歪扭扭地停下,车厢里的士兵丢下武器,眼神空洞地开始抽搐、怪叫。
甚至有一名机枪手在幻觉中拔出大腿侧的战术匕首,转身就想捅向旁边的战友。
精神控制法术。
顾异悬停在半空,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恶心唱腔,眼神冷了下来。
他本身有两百多的精神力壁垒,这种程度的拘魂法术对他毫无作用。但下方车队里的普通士兵根本扛不住。
此时四周全是被死气同化出的浓雾,能见度极低。
在迷宫般的废墟和百米高的巨大石碑遮挡下,根本无法用肉眼找出施法者的确切位置。
顾异没有迟疑。
洞察者之瞳与热源飞蛾同时局部激活。
他的双眼瞬间变得深邃幽暗,瞳孔中泛起一层捕捉热辐射的微光。
浓得像铅水一样的白雾在他视野中迅速变得透明。
视线穿透了层层叠叠的建筑残骸,在距离车队四百多米外的一座巨大石牌坊顶端,他清晰地锁定了四团正在剧烈活动的人形高热源。
他们正围在一起,以一种怪异的节奏疯狂敲击着什么。
距离太远,又有障碍物遮挡,分辨不出谁才是主阵的二神。
顾异也懒得去分辨。
他空出的左手按在腹部。F级武装卡贪婪囊兽局部显化。
腹部的皮肉无声地向两侧裂开,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血肉储物口袋。
顾异伸手探进去,直接拽出了一把造型粗犷、枪身由苍白骨骼与冰冷机械拼凑而成的重型反器材狙击步枪。
E+级实验武器,殉道者。
顾异端起这把沉重的骨枪,枪托直接抵在肩膀上。
但他并没有将枪口对准前方那座石牌坊,而是直接向上抬起,垂直指向了头顶灰蒙蒙的浓雾天空。
中间隔着太多建筑废墟,直线射击根本打不中。
他毫不犹豫地拨动了枪身上的生物棘轮,将其切换到这把枪最要命的第三模式——神经锁定弹。
扣下扳机的瞬间,殉道者枪托后方猛地弹出一根粗大的生物刺针,粗暴地扎进了顾异的侧颈。
一股恐怖的抽吸力传来,试图强行撕裂并掠夺他体内的关键脏器与感官血肉,作为生成必中弹药的代价。
换作普通狙击手,这一枪足以让人瞬间残疾甚至暴毙。
但顾异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识海中,C级残缺模因卡【猩红狂想曲】的被他引动。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皮肉蠕动声,他侧颈处的一团普通肌肉组织在模因刺激下疯狂畸变、增生,眨眼间就强行“催熟”出了几颗布满血丝的畸形眼球和微型的脏器肉瘤。
生物刺针刚一发力,这团专门用来“喂”武器的畸变血肉就被瞬间抽干。
那几颗刚刚成型的眼球作为导航介质,被直接绞碎,化作了四枚锁定弹药的核心。
砰!砰!砰!砰!
顾异面无表情,枪口对着天空,连扣四次扳机。
四枚带着猩红血丝的螺旋骨刺弹头,伴随着凄厉的尖啸冲天而起,瞬间没入高空的浓雾之中。
弹头内部融合了被献祭血肉的执念。
它们在半空中划出四道极其诡异的抛物线,完美避开了下方所有高耸的石碑与建筑残骸。
如同长了眼睛的嗜血马蜂,朝着那四团高热源极速坠落。
四百米外。
巨大石牌坊的顶端。
那几个穿着破烂萨满服、正闭着眼睛疯狂敲击人皮单鼓的二神,根本没听见头顶传来的破空声。
轰!轰!轰!轰!
四枚神经锁定弹精准无误地从天而降,直接砸在他们的天灵盖上。
相当于高爆榴弹威力的骨刺与强酸,在石牌坊顶端瞬间炸起四团凄厉的血雾。
那几名施法的萨满连同手里的法器,被巨大的动能当场撕成了漫天碎肉,混合着石屑哗啦啦地砸向地面。
刺耳的神调声戛然而止。
下方那些失控的机甲驾驶员浑身猛地一哆嗦,从幻觉中惊醒。他们大口大口地呕出黑色的污血,终于重新夺回了机甲的操控权。
“继续推!别停!”
顾异拔出脖子上的生物刺针,反手将殉道者塞回腹部的囊兽口袋。
在阴兵的掩护下,这支暗红色的钢铁洪流犹如一柄烧红的利刃,终于凿穿了漫长的神道。
前方,出现了一座极其庞大的方形建筑。
那是原本的现代体育馆,被死气强行扭曲、改建成的皇陵方城。
城墙呈现出一种渗人的灰白色,众人驾驶着机械兽化作的载具冲入城门,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方城中央,是一片足有几个足球场大小的空旷广场。
出人意料的是,这里死寂一片。
没有成群结队的八旗干尸,也没有在风雪中游荡的冰尸。
广场的最中心,只剩下一口深不见底的巨大石井。
井口上方,静静悬浮着一块高达数十米的无字青石碑。
浓郁得几乎凝结成实质的黑色死气,正源源不断地从碑面上散发出来,如同一根通天巨柱,直插云霄,维持着整个外城扭曲的皇陵格局。
“阵眼找到了!周围没发现伏兵!”
通讯频道里传来最前方尖兵兴奋的吼声。
二连长死死盯着那块青石碑,猛地一挥手里的突击步枪:“全体都有!解除载具形态!重装阵型展开,主炮充能,给我把那块碑轰碎!”
伴随着密集的机括咬合声和液压泄气声。
一百多辆越野摩托和装甲运兵车迅速在青石板上折叠、翻转,重新站立成一尊尊四五米高的暗红重型机甲。
湛蓝色的电磁主炮和高频震荡炮纷纷扬起,刺眼的充能光芒瞬间锁定了半空中的无字碑。
就在第一发主炮即将轰出的瞬间。
石碑下方,那一座堆积如山、看似是废弃管道和坦克残骸的金属废料堆,突然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钢铁扭曲声,那座废料堆缓缓站了起来。
那根本不是什么建筑垃圾。
而是一头用整个盛京地下残存的金属管道、防弹装甲、以及无数生锈钢筋硬生生拼凑焊接而成的巨大赑屃!
它背上那块厚重的装甲龟壳,稳稳地托着那块悬浮的无字碑。
直到这头二十多米长的钢铁龙龟彻底站起身,众人才骇然发现,在赑屃那颗由重型铲车车头改造而成的巨大头颅上方,竟然一直盘腿坐着一个人。
一具早已经干瘪风化的干尸。
干尸身上穿着锈迹斑斑的清代高阶武将铠甲,头顶的红缨已经腐烂成泥,仿佛和身下的机械巨龟长在了一起。
被机甲群刺眼的充能光芒惊扰,这具被神调门钉死在这里的镇墓将军,缓缓抬起了那颗干瘪的头颅。
没有眼珠的空洞眼眶死死盯着这群闯入者。
枯骨般的手掌握住腰间那把残破的斩马刀,一点一点,缓缓拔出。
它没有嘶吼着发起冲锋,也没有指挥脚下的巨龟扑咬。
干尸将斩马刀向前平举,遥遥指向薪火连刚刚展开的钢铁阵列。
那张只剩下牙床的嘴巴上下开合。
一道仿佛两块生铁在互相摩擦的低沉声音,带着一股毋庸置疑的庞大威压,在整座方城上空轰然炸响:
“擅闯神道者。”
“跪!”
这不是声波攻击,更不是单纯的物理重压。
这是一种不讲道理的、刻在封建皇权骨子里的概念规则。
话音落下的瞬间。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台刚刚完成变形、主炮还在充能的【狼锋】和【铁浮屠】机甲,沉重的钢铁身躯猛地往下一沉。
机甲腿部的液压传动系统发出极其凄惨的爆裂声,高压油管根根崩断。
十几吨重的钢铁之躯,被这股无形的概念巨力硬生生压垮,双膝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把地面砸出大片深坑。任凭引擎如何咆哮,驾驶员如何推死操纵杆,机甲都无法再直起半分。
紧接着,后排的机甲也如同多米诺骨牌般,在令人绝望的金属扭曲声中,接二连三地被强行压跪在地。
赑屃张开那张由铲车车头构成的钢铁巨嘴。
一股浓黑如墨、散发着极寒死气的阴水,在它的喉咙深处疯狂汇聚。
一旦喷吐出来,前方那些跪地无法移动的机甲,会连同里面的士兵一起被瞬间冻成冰渣。
顾异站在后方一台还未完全跪下的机甲肩甲上,看着前方被强行压垮的连队,眼中闪过一丝暴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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