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启程寒渊!
太平镇,客门缓冲场。
天刚蒙蒙亮,风雪刮得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十几辆满载着越冬物资和重火力的重型雪橇车,已经在风口里排成了一字长蛇阵。
拉车的铁鬃挽马烦躁地喷着响鼻,不安地刨着地上的冻土。
白老三身上裹着厚实的黑熊皮大衣,在车队最前头来回踱步。他时不时停下来,抬头死死盯着灰蒙蒙的荒野天空。
“老三。”大柜从后面的车厢旁走过来,眉头紧锁,压低了声音,“时辰到了。寒渊市那边的接头人等不起,要是那位还没回……”
“再等半炷香。”
白老三咬了咬牙,哈出一口浓重的白气:“半炷香后要是还没影,车队你们带走。我留下来,在镇子里等他。”
大柜叹了口气,刚想点头,镇门上方的瞭望哨突然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呼!
“天上!有东西掉下来了!”
“轰——!”
瞭望哨的话音还没落,外头茫茫的白毛风里突然传出一声极其凄厉、穿透力极强的唳啸。
一团庞大的白影从高空猛地俯冲而下,犹如一颗重型炮弹,结结实实地砸在距离镇门十几米外的雪地里,激起漫天雪雾!
城墙上,几十支火铳瞬间拉栓上膛。
雪雾稍稍散去。
那是一头翼展超过六米的恐怖巨鸟。
它在半空中扑腾着翅膀,脊背正对着城墙的方向。那灰白的羽毛中,竟然硬生生挤着一张惨白干瘪、满是核桃纹的老太太脸!
墙头上的弟马们看清那张倒着长在鸟背上的死人脸,瞬间炸了锅。
“是老坟圈子的‘鬼脸夜猫子’!”一个守门的炮子吓得声音都劈了叉,火铳的枪管抖得撞在女墙上当当直响。
对于这帮在关东荒野上讨生活的人来说,这玩意儿是实打实的凶煞。不知有多少走夜路的商队被这长着老妪脸的怪鸟吸干了精气,冻成了雪地里的干尸。
然而,没等墙头上的弟马们把防身的香灰掏出来。
下一秒。
这头散发着浓烈死气、被关东人视作恶梦的巨鸟,却在风雪中迅速崩解。庞大的身躯犹如退潮的黑水,瞬间融化、回缩到地面。
黑色的厚重大氅在风雪中翻飞。顾异从渐渐散去的黑雾中走了出来。
墙头上那群端着枪的弟马,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变……变成人了?!”那个吓破胆的炮子死死咽了口唾沫,满脸见鬼的表情。
这种颠覆常理的画面,让这群没见过大世面的底层护卫只觉得后脊梁骨直冒凉气。
而此刻停在缓冲场里的雪橇车上,气氛却截然不同。
白小九看着墙头上那群吓得直哆嗦的守卫,不屑地撇了撇嘴。
“瞅你们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儿。”
小九搓了搓冻红的鼻子,小声嘀咕,“才多大点个鸟,大仙爷连大肉山都变过,这算个屁啊。”
缩在车厢角落里的林缺紧了紧身上的旧棉袄,对此深表赞同。
至于等在最前头的白老三,也是见怪不怪。
连阴胡子的归旗营都被这位爷随手抹了,把只夜猫子当座驾骑回来,很难理解吗?
“咔、咔。”
顾异踩着积雪走到镇门下,随意地扭动了一下脖颈,感受着脊椎骨严丝合缝的摩擦感。
这种不用担心身体随时会炸开的感觉,久违了。
这三天在荒野上,他找了个没人的死人沟,靠着那残缺的【猩红狂想曲】,总算把体内那些因为吞噬“圣子”而濒临崩溃的畸变回了原样。
他现在重新拥有了一具纯粹的人类躯壳。
唯独让人有些搓火的,是找合适的收容诡异,费了他不少功夫。
这片地界的高级诡异早就被外道仙堂清理得七七八八,他顶着风雪在荒野上溜达了半天,才在一个老坟圈子的死树丫子上,逮住了这只正在啃食冻尸的E级怪鸟。
【E级诡异·人面丧鸮】
描述:“夜猫子笑丧,无事不登门。”长着一张惨白老妪脸的畸变猛禽。常年盘旋在死地与坟圈上空,是风雪中最恶毒的报丧者。
能力:
阴眼索魂:无视暴风雪与黑暗。双眼能直接捕捉活物的“生气”,活物在它眼里就如黑夜中的火炬。
夜猫笑丧:喉咙特化,能发出极其凄厉、类似老妪哭笑的诡异人声。听到笑声的目标会遭遇“衰败”诅咒,血液流速骤降,陷入类似尸僵的僵直状态。
人面惊魂:背部的皮肉天然排列成一张怨毒的死人脸。直视该人脸者,将承受剧烈的精神震慑,引发心悸与幻觉。
顾异踩着积雪往镇门走去,意识扫过识海里的图鉴。
看着卡槽里那片死灰色的封锁区,他心里又忍不住暗骂了一声。
这几天在荒野上闲着也是闲着,他本想趁机把图鉴里那些越发臃肿的F级垃圾卡牌熔炼一下,精简精简牌库。
结果那些低级卡牌扔进融合槽后,接连失败了多次。
不仅卡牌全废了,还生生蒸发了他一大截的精神力,连带着几个卡牌都跟着锁死了。
“开门!”
随着墙头上一声号子,沉重的包铁大门缓缓向两侧拉开。
白老三穿着那身黑熊皮大衣迎了上来。他没大惊小怪,只是看了看天色,问得很干脆:“李先生,时辰差不多了,咱们现在动身?”
顾异把大氅上多余的雪屑抖掉,顺着话茬交代了一句:“走吧。这附近的阴胡子我顺手清了,路上能少些麻烦。”
他没提归旗营覆灭的事,语气和平常说话没什么两样。
但白老三是常年在刀尖上打滚的人,一听这话,心里顿时有了底。
白老三没多废话,重重点了下头:“明白,我这就招呼车队拔锚。”
“对了。”顾异叫住准备转身的白老三,“老黑我就不带走了。”
白老三一愣。老黑是太平镇送给顾异的那匹铁鬃挽马,这几天一直养在镇子的牲口栏里。
“这马不错,带去寒渊城里反倒受罪。”
顾异看了一眼马厩的方向,“先寄养在你们这儿,好吃好喝喂着。以后有机会回关东,我再顺道来看看它。”
白老三立刻听出了这话里的含义。这等于是变相留了个念想和羁绊。
他咧嘴一笑,答应得斩钉截铁:“您放心,老黑在咱们这儿,吃的草料绝对比我白老三好!谁敢亏待它,我抽他鞭子!”
交代完,顾异走到最中间那辆宽大的雪橇车前,掀开厚重的兽皮门帘。
车厢里,林缺正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坐在小火盆边烤手。
一见顾异进来,他赶紧往旁边挪了挪,熟练地腾出中间最宽敞暖和的位置。
顾异刚坐稳,车厢外头的积雪一阵乱响。
白小九像个泥鳅一样从车底盘下面钻了出来,两只手死死扒着雪橇车的边缘。
那张脸上蹭满了黑灰,冻得通红,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子执拗。他仰着头冲车厢里喊:“大哥!带我走吧!我命硬,路上端茶倒水啥粗活都能干!”
“小兔崽子你作死啊!”
白老三刚走过来,见状眉头一竖,拎着马鞭就要赶人,“赶紧给我滚下去!李先生办正事,轮得到你在这儿捣乱?”
“无妨。”
顾异抬手拦了一下。他看着车帮上眼巴巴的白小九,手腕一翻。
“啪。”
一枚泛着灰白寒气的狼牙,精准地扔进了白小九的怀里。那是顾异回程路上,随手宰的一头F级霜腐狼身上掰下来的。
顾异看着他。
“把命看好。”他语气平淡,“等哪天你能单枪匹马,宰一头长这种牙的畜生,再来叫这声大哥。”
白小九手忙脚乱地接住那枚狼牙,愣在了雪地里。
前头的白老三已经扬起了手里的长鞭。
“啪!”
一声清脆的炸响撕裂风雪。十几匹铁鬃挽马齐声嘶鸣,拉着沉重的雪橇车缓缓启动,碾着积雪朝外驶去。
看着越来越快的车队,白小九猛地回过神来。
他死死攥着那枚狼牙,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车辙印往前追了几步,扯着破锣嗓子在风雪里大吼:
“我能办到!我肯定能办到!”
他停在雪原上,迎着刮骨的寒风嘶声问:“大哥!你还会回来吗?!”
呼啸的风卷起漫天飞雪,瞬间将少年的喊声撕得粉碎。
雪橇车里。
顾异没有回头,也没有给出一句虚假的准话。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摇晃的车厢里,抬起右手伸出防风帘外。
在那漫天席卷的冰雪与苍茫中,背对着太平镇的方向,随意地摆了摆手。
没有诺言,只有风声。
车轮碾碎冻土,十几辆重型雪橇车将太平镇远远甩在身后。如同十几支黑色的利箭,一头扎进了这片更加广袤的极寒荒野。
目标,寒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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