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奔赴西区(下)
发条橘子酒吧正门。
原本为了抵御怪物冲击而堆积在门口的沙袋和废车,早在独眼带人进来时就已经被清理出了一条通道。
此刻,两辆经过重度改装、车身焊满了防撞钢梁和防弹格栅的黑色重型越野车,正一前一后停在路灯下。
这是给两个人准备的。
独眼虽然看好顾异,但他更清楚剃刀的分量。让两个独来独往的顶尖高手挤一辆车那是对他们的侮辱,也是战术上的不专业。
“车况刚检查过,油箱加满了。后备箱里有我承诺的补给品,每辆车一份。”
独眼站在台阶上,指了指那两辆车,语气平静:“这已经是商会能拿出来的最好的货色了。”
剃刀率先走了下去。
她没有急着上车,而是径直走到第一辆车的驾驶位旁,拉开车门检查了一眼,然后“砰”地一声关上。
她转过身,那双冷漠的眼睛盯着独眼。
因为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她说话的语调显得有些生硬和平直,音量也比常人要大:
“我弟在里面。”
短短五个字,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如果她回来的时候李飞少了一根汗毛,那独眼商会会面临什么,大家心里都有数。
“放心。”
独眼取下嘴里的雪茄,冲着剃刀郑重地点了点头:“发条橘子也是商会的核心资产。只要我的人没死绝,这扇门就不会被破。”
得到了承诺,剃刀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直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将长刀横放在副驾驶座上。
顾异这时候也走了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栋已经陷入沉寂的建筑。天台上的灯光熄灭了,那激昂的吉他声也不再响起。
“独眼,谢了。”
顾异并没有做什么多余的动作,只是冲着独眼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平静:“里面的人对我挺重要。”
独眼咧嘴一笑,露出了被烟熏黄的牙齿:
“你们只管去把西区的麻烦解决了。商会不做亏本买卖,更不会砸自己招牌。”
顾异不再多言,转身走向第二辆越野车。
拉开车门前,他停下动作,看向不远处的街角阴影。
“嘉拉别藏了,干活。”
并没有什么华丽的召唤特效。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生锈轮轴碾过碎石的声音,“咕噜……咕噜……”
嘉拉缓缓从黑暗中滑了出来。
嘉拉怀里抱着那把刻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平静地扫过全场。
在她身后,原本负责警戒的那一百具灰白色的【石膏傀儡】,也像是一支沉默的幽灵军队,整齐划一地转过身,发出了沉闷的脚步声。
看到这一幕,周围那些全副武装的商会护卫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哪怕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独眼,此刻夹着雪茄的手指也微微僵硬了一下。
作为老江湖,他太清楚这种压迫感意味着什么了。
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少女,虽然看着人畜无害,但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纯粹的诡异气息,比他见过的许多行刑人都要恐怖。
“D级……”
独眼瞳孔微缩,深深地看了一眼正准备上车的顾异。
他原本以为顾异只是个有点手段的后起之秀。但现在看来,这小子居然能让一只拥有独立智慧的D级诡异像保镖一样随叫随到。
这份实力,已经不是“潜力”二字能形容的了。
“这小子,比我想的还要深啊。”独眼在心里暗自心惊,同时庆幸自己当初选择了合作而不是敌对。
顾异并没有在意独眼的震惊。他看着嘉拉那庞大的轮椅,又看了看越野车狭窄的后座,有些犯难。
“你能上车吗?”顾异问了一句。
嘉拉摇了摇头。她指了指自己的轮椅,又指了指地面。
“行,既然你有办法那就跟着吧。”
顾异钻进驾驶室,发动了引擎。
嘉拉并没有动,她只是苍白的手指对着虚空轻轻一勾。
“轰!轰!轰!轰!”
地面瞬间炸裂。四尊体型最为高大、浑身肌肉线条夸张扭曲的【痛苦石像】破土而出。
它们走到轮椅旁,弯下腰,伸出粗壮的石臂,分别抓住了轮椅的四个角,然后像抬着神龛的轿夫一样,稳稳地将嘉拉抬了起来。
嘉拉高坐在石像肩头,在那支百人规模的灰白色傀儡军团簇拥下,宛如一位出巡的灰暗女王。
“出发。”
前车的剃刀一脚油门,车辆咆哮着冲了出去。
顾异紧随其后。
而在两辆钢铁怪兽的后方,那支由石像傀儡组成的送葬队伍,迈着沉重却整齐的步伐,在大地上奔跑起来。
它们穿过混乱的锈骨街,无视了路边那些惊恐的视线。
没有了小柒的歌声压制,街面上依然有不少受到惊吓而发狂的难民和游荡的怪物
“滴——!!!”
剃刀根本没有减速,车头巨大的防撞梁直接撞飞了两只挡路的泣骸。
顾异跟在后面,透过后视镜观察着嘉拉的军团。
那一地被撞碎的尸体,嘉拉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将其转化为新的傀儡。
“怎么不转化了?”顾异在脑海中问道,“兵力不够多。”
过了几秒,嘉拉那个略显稚嫩、却透着疲惫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太……重了。”
“那个大家伙……在看着这边。她的规则……压得我喘不过气。一百个……就是极限。再多……会碎掉。”
“行,一百个就一百个,够用了。”
顾异并没有强求。在客场作战,还要顶着C级威压,能维持一支百人队已经是嘉拉的本事了。
车队一路疾驰。
这场怪诞的行军,注定要在南区幸存者的视网膜上留下不可磨灭的烙印。
此时的南区主干道,已经变成了一条诡异的“朝圣之路”。
受到西区【悲鸣之母】那更加宏大的歌声召唤,原本在南区四处游荡的泣骸,此刻都像是被催眠的信徒。
某家五金店的卷帘门后。
几个满脸灰土的拾荒者正缩在柜台下面,透过门缝死死盯着外面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尸潮”。
“轰隆隆……”
地面突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震动,这震动像是某种重型机械的轰鸣。
紧接着,在拾荒者们惊恐的注视下,两辆黑色的重型越野车蛮横地切开了这支拥堵的朝圣队伍。
车速很快,根本不在乎会不会撞到那些正在磕头的怪物。
但这还不是最吓人的。
在那两辆车之后,烟尘滚滚中,走来了一群灰白色的石膏雕塑。
四尊体型夸张的石像,像轿夫一样,稳稳地抬着一张巨大的金属轮椅。
轮椅上坐着一个抱着刻刀的少女,神情淡漠地俯瞰着下方的尸群。
而在她身后,是一百具整齐划一、脚步沉重的石膏傀儡。
“那是……什么?”
一个年轻的拾荒者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声音都在发抖:“新的怪物头领?”
“闭嘴!”旁边的老猎人一把捂住他的嘴,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眼尖,看到了前车驾驶座上一闪而过的人影。
那是人类。
“有人……有人在赶着这群怪物走……”老猎人感觉自己的世界观碎了一地。
……
前方五百米,卫戍部队第12临时阻击线。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卫戍士兵依托着装甲车,虽然枪口对着前方的怪潮,却迟迟不敢扣动扳机。
“别开火!都别开火!”
前线指挥官是个满头大汗的中尉,他嘶吼着,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可是长官……它们把路堵死了!我们的撤离车队过不去啊!”
旁边的机枪手急得快哭了。他捂着耳朵,虽然戴着头盔,但那股无孔不入的歌声依然让他感到阵阵恶心。
打又不能打,赶又赶不走。
这支卫戍部队就像是被困在沼泽里,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怪物挤满街道,而自己的理智正在一点点被歌声蚕食。
就在这进退两难的绝境中。
“滴——!!”
一阵急促、霸道的车笛声从怪潮后方炸响。
中尉猛地抬头。
他看到两辆黑色的越野车,领头的那辆甚至连减速的意思都没有,直接撞飞了几只挡路的泣骸。
“疯了吗?!停下!会炸的!”中尉下意识地大喊。
那些被撞飞的泣骸身体在半空中就开始膨胀、裂开,眼看就要化作新的污染源——血肉之花。
然而,下一秒。
那个坐在轮椅上、被石像抬着的少女,微微抬起了眼皮。
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冷冷地扫过了那些即将炸裂的尸体。
【永恒展厅·规则中和】
并没有血肉绽放的恶心场景。
“咔嚓——”
那些还在半空中喷洒脓液的尸体,瞬间僵硬、灰化。然后摔成了碎块,没有孢子扩散,没有歌声增强,只有一地无害的石头渣子。
“这……”
中尉张大了嘴巴,那句“停下”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支怪诞的队伍从自己面前轰隆隆地驶过。
前车的车窗降下了一半,露出剃刀那张冷若冰霜的侧脸。
她甚至没有看一眼这些愣在路边的士兵,只是单手扶着方向盘,长刀随意地架在副驾驶上。
而后车那个男人,则从车窗里伸出一只手,指了指前方被石像军团硬生生推开的一条宽阔通道。
那是给卫戍部队留的路。
直到车队的尾灯消失在红雾深处,那些跟在后面的石膏傀儡迈着沉重的步伐远去,中尉才猛地回过神来。
“长官……那、那是谁?”旁边的机枪手咽了口唾沫,感觉刚才那一幕比怪物还像怪物。
中尉看了一眼终端上刚刚收到的一条最高级别识别码——【Beta斩首小队·通过】。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极其复杂,那是混杂着敬畏与庆幸的神色。
“别问了。”
中尉挥了挥手,声音沙哑:
“全员听令!趁着路通了,撤!”
而当顾异他们驶离了相对安全的防线后,速度被迫降了下来。
越靠近西区,汇聚在主干道上的“朝圣者”就越密集。
成百上千只泣骸、缝合兽挤在一起,像是一条蠕动的黑色河流,不知疲倦地向着西区涌去。
有时候想要通过,只能硬推。
*砰!哗啦!”
车队前方,一阵脆响传来。
一只体型硕大的泣骸发狂地挥舞着生锈的铁棍,直接砸碎了一具挡路的灰白色石膏傀儡。
那具由普通泣骸转化来的傀儡实在太脆了,保留的那30%身体素质,在稍微强一点的怪物面前,简直就像是劣质的石膏模型,一碰就碎,炸成了一地石粉。
但这支送葬队伍最恐怖的地方不在于单体强度,而在于源源不断。
“轰!”
还没等那只缝合尸继续发狂,一尊高达三米的【痛苦石像】猛地腾出一只手,像是拍苍蝇一样将它狠狠砸进了地里,变成了肉泥。
下一秒,那滩肉泥迅速灰化、凝固,重新站了起来,变成了一尊崭新的石膏傀儡,补上了刚才的缺口,继续机械地向前推进。
死一个,补一个。
虽然这支石像军团在不断地破碎、重组,但在精英石像的镇压下,防线始终维持着动态的平衡,硬生生在密集的怪潮中挤出了一条车道。
两辆越野车就这么跟在后面。
就在好不容易突破这个堵满怪物的街道,拐到另一条宽敞的道路上时。
“轰隆……”
一种沉闷的、并非来自地面的低频震动,突然从头顶的正上方传来。
那声音起初很轻,像是远处的滚雷,但仅仅几秒钟后,就变成了撕裂空气的尖啸,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巨刀正在垂直切开大气层。
顾异猛地踩了一脚刹车。
越野车在路面上滑行了一段距离停下。
他和剃刀几乎同时推开车门,抬头看向那片被红光映照得如同炼狱般的夜空。
在那铅灰色的云层之上,一架涂装成漆黑色的高空隐身运输机,像是一只沉默的钢铁巨鸟,一闪而逝。
紧接着,一个黑点从机腹坠落。
在顾异开启了【洞察者之瞳】的视野里,那个黑点在自由落体的过程中迅速膨胀、舒展。
原本紧缩的团块在狂风中炸开,变成了一团足有三十米宽、表面布满无数张嘴和触须的暗红色肉块。
那是被封印了半个月、早就饿疯了的肉山。
它没有任何减速措施,反而因为对地面上那庞大血食的渴望,还在不断加速。
“轰————!!!”
一声足以让心脏骤停的巨响,在两公里外的西区中心炸开。
并没有火光冲天的爆炸,取而代之的,是一圈肉眼可见的、混杂着泥土、碎石和血肉浆液的冲击波,像海啸一样向四周横扫。
大地剧烈地跳动了一下,顾异甚至感觉吉普车的四个轮子都短暂地离了地。
远处的废墟中,那株原本不可一世、直插云霄的**【悲鸣之母】,那张巨大的女性面孔像是被一颗流星正面击中。
她那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后仰去,无数根粗大的触手在空中疯狂乱舞,发出了痛苦且惊怒的嘶鸣。
而在她的脸上,那个从天而降的肉山并没有滑落。
它就像是一块贪婪的强力胶,或者是一只巨大的海星,死死地吸附在了母体的面门上。
“那玩意儿……”
顾异眯起眼睛,【洞察者之瞳】的变焦拉近。
虽然体型缩水了不少,但他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不就是半个月前,在南区屠宰场把屠夫帮团灭,最后被官方收容带走的那一坨肉山吗?
“人联把它扔下来了?”
顾异心里一阵愕然,“这帮疯子,居然把收容物当炸弹用?就不怕玩脱了?”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车载通讯器里突然传来了剃刀的声音。
“别看了。那是白鸽子的手段。”
“白鸽子?”顾异抓起对讲机,有些疑惑。
“就是人联的最高战力,代号【哨兵·白鸦】。”
剃刀猜到顾异不知道,自言自语的给顾异这个“新人”科普着圈子里的常识:
“她是奇物【寂静雪国】的宿主。那个肉球,就是她上次抓回去的。”
说到这,剃刀的声音里难得带上了一丝忌惮:
“我以前远远见过她出手几次。凡是她经过的地方,声音、热量、生命……都会被冻结。她本身,就是个人形的收容物。”
“原来如此。”
顾异恍然大悟。
他看着远处那片开始迅速结冰、连C级怪物的怒吼都被强行压制下去的战场,心里对人联的底蕴有了新的评估。
这就是官方的“核威慑”么。
“既然有这种大神顶在前面吸引火力,那咱们的机会就更大了。”
顾异松开刹车,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嘉拉。”
顾异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后方轮椅上、正被四尊石像抬着狂奔的少女。
“跟紧点。前面的路,有人帮我们趟平了。”
车队再次启动。
这一次,没有了犹豫。在那惊天动地的巨兽嘶吼声和漫天飞雪的掩护下,这两辆渺小的越野车,带着一支沉默的石像军团,驶向了那片混乱战场的边缘——B-12集结地。
这一幕,不仅仅是顾异看到了。
在距离撞击点几公里外的废墟夹缝里,几个没来得及撤离、只能像老鼠一样躲在地下室通风口的C环区幸存者,此刻正透过缝隙,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没有下跪,也没有喊什么神罚。在C环区长大的他们,早就没了对神明的敬畏,剩下的只有对生存本能的恐惧。
“那是什么鬼东西?”
一个满脸灰土的中年男人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人联是用什么喂的这玩意儿?这特么比那棵树还恶心!”
“别看了!快把挡板堵上!”
旁边的同伴死死拽住他,眼神里满是惊恐:“神仙打架,凡人遭殃。那两个怪物要是倒下来,咱们这片地儿都得被压平!躲好!别出声!”
对于他们来说,这根本不是什么救赎,而是另一种形式的末日。只不过这次,是两只怪物在争抢谁来吃掉这座城市。
但在另一边的阵地上,气氛却截然不同。
距离顾异车队不远的一处高地上,之前从西区疯狂撤出的长城旅特战小队正依托着残垣断壁进行休整。
当那颗“肉流星”坠落,狠狠砸在悲鸣之母脸上的瞬间,所有士兵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轰——!!!”
大地震颤。
看着那两头瞬间扭打在一起、体型遮天蔽日的巨兽,年轻的士兵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握紧了枪:“那是……新的怪物?”
“别乱动。”
旁边的老士官虽然也满脸震惊,但他敏锐地注意到了战场的另一个变化。
随着肉山的坠落,原本燥热腥臭的空气突然骤降至冰点。天空中,竟然开始飘落散发着微光的**幽蓝色雪花**。
看到这雪的瞬间,老士官那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
他摘下满是裂痕的战术面罩,哆哆嗦嗦地给自己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指了指头顶那片漆黑的夜空,嘴角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不是怪物,是援军。”
“援军?”
“是静室的那位。”老士官吐出烟圈,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咱们望川市最后的底牌。只要看到这雪,就说明上面真的动真格了。这天,塌不下来。”
“看着吧,这只是开始。好戏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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