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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8章 救援


天地含灵,品物咸禀元炁,人畜万类,俱可借修合道。

若欲逆定数、改天命,譬如延益寿元、超脱本族血脉桎梏,无论人禽走兽,必当历劫消业。

凡悖自然天常、违造化本序者,须承天地人三重劫数之考,天劫、地刑、人殃,三者必遭其一。

有因必有果,而和尚等人就是邪修老道的人殃。

只听轰隆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震彻整条沙井胡同!

高空俯视而下,整片胡同肌理规整错落,灰瓦连绵、院落排布有序。

视线骤然如利箭破空,直直锁死沙井胡同深处。

方才还隐于市井的三十三号院,此刻赫然塌陷出一口五米宽窄的漆黑巨坑,硬生生在规整的街巷肌理上砸出一块狰狞破败的伤疤。

滚滚灰白浓烟从坑底翻涌升腾,如一团化不开的浊雾,牢牢裹住整片废墟,遮断天光,阴森死寂与周遭热闹市井形成极致割裂。

坑底深处,碎石堆积错落。

和尚半截身子被坍塌的青砖碎土死死掩埋,上半身歪斜靠在乱石堆上。

断裂的肋骨持续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胸腔筋骨,疼得他牙关紧咬、额角冒满冷汗。

漫天烟尘灌入耳鼻,让他陷入间歇性失聪耳鸣,耳边只剩嗡嗡的鸣响。

外界的呼喊、崩塌的余响尽数模糊,脑袋昏沉胀痛,天旋地转,浑身筋骨如同被车轮碾过,酸软剧痛,半点力气都提不起来。

他满身尘土泥垢覆满眉眼面颊,一身西服被划破数道裂口,边角磨得破烂,沾满黑灰血渍,狼狈不堪。

他维持着半埋的姿态僵滞数个呼吸,眼底的昏沉与眩晕缓缓褪去,凭着极强的定力咬牙撑住神志。

指尖艰难抠住身旁坚硬的石缝,一寸寸发力,忍着断骨彻痛,慢慢挣脱埋住腰腹的碎土乱石。

动作迟缓沉重,每动一下都牵扯伤口剧痛,几番挣扎,才佝偻着脊背,踉跄撑着石面缓缓站起。

他身形摇摇欲坠,单手死死捂住右侧断骨位置,指节泛白,眉眼间凝着强忍的痛楚。

周身遍布擦伤磕碰的血痕,满身泥污尘土,狼狈至极,却依旧眼神清明,未失方寸。

而院外巷口,天灾倾覆的刹那,三只灵宠的本能反应截然不同,尽显生灵天性。

地脉震颤、地面开裂的瞬间,最机敏的班头当即尖啼一声,四肢发力瞬间窜上巷边老槐树的高枝。

他死死抱紧树干,小小的身子剧烈颤抖,俯瞰着轰然崩塌的院落。

吱吱的惊惧啼鸣不断,上蹿下跳,慌得手足无措,满是对天灾地陷的极致恐惧。

通阴的黄小仙更是忌惮到极致,金黄的毛从头到尾彻底炸起。

它四足紧紧钉在地面,整个身躯簌簌发抖,幽绿狐瞳死死盯着塌陷的深坑,喉咙里发出细碎压抑的呜咽。

常年感煞的本能让它清晰洞悉坑底翻涌的滔天怨魂煞气,不敢靠近,却又迟迟不肯离去,进退两难,满是焦灼。

楚爷野性最盛,地震房塌、土石崩落的巨响袭来时,它当即夹尾低吼,庞大的身躯连连后退,四肢交替不安刨地。

狼狗粗重的喘息声声震响,对着崩塌的废墟狂吠不止,吼声嘶哑凶悍,既是畏惧天灾,亦是对着坑底阴邪发出威慑警告。

寻常生灵遇此天崩地裂的浩劫,唯剩逃命惧颤,三只异兽本能逃窜避险,却在烟尘漫天、危机未消之时,齐齐嗅到了深坑底下和尚的血气与气息。

护主的执念,硬生生压过了刻入骨髓的天灾恐惧。

最先动身的是黄小仙,它压下浑身颤栗,迈着细碎轻盈的步子,小心翼翼绕着深坑边缘的碎石堆缓步下移。

金黄色的身影在灰暗废墟中格外醒目。

它一路试探、一路张望,稳稳落到坑底平地,快步奔至和尚脚边。

它抬起小巧的狐首,幽绿眼眸定定望着强忍伤痛的和尚,鼻尖轻轻蹭过和尚沾满尘土的鞋面。

那么模样温顺又焦灼,时不时轻轻甩动尾巴,低低呜咽,似在安抚,又似在探查伤势。

紧随其后的班头,它从树枝上纵身跃下,借着残墙碎石的借力点,灵巧地一路蹦跳落至坑底。

往日顽劣全无,小爪子飞快扒开和尚脚边的细碎乱石,围着他转圈穿梭。

时不时伸手轻轻扯一扯和尚的衣服袖摆,吱吱轻叫,眉眼焦灼,像是在催促他赶紧离开险地。

最后是体型壮硕的楚爷,它笨重的身躯小心翼翼踏过松动的碎石,一步步缓步下坑,不敢狂奔生怕震落碎石伤及主人。

行至和尚身前,硕大的头颅轻轻蹭了蹭和尚捂着伤口的手臂。

它温热的鼻息喷在他手背,低沉温顺的呜呜声替代了往日的凶悍低吼,粗壮的四肢稳稳伫立在侧,如一道忠诚的屏障,默默守护。

一鼠、一猴、一犬,三种姿态,万般焦灼,皆是异兽最纯粹的护主之心。

与此同时,整条南锣鼓巷彻底被方才天崩地裂的巨响惊动。

巷中壮年男子大多外出做工、摆摊讨生活,留守街巷的多是妇孺老弱、垂暮老人与玩耍的稚童,外加零星摆摊的小贩、过路的行人。

巨响震彻街巷之时,巷边枝头飞鸟惊得扑棱翅膀四散逃窜。

街边流浪野狗夹尾狂奔、四处躲窜,摆摊的小贩慌忙护住摊位,老人孩童皆是面色惨白,纷纷起身探头张望,整条街巷瞬间喧闹哗然。

“啥动静?这么大的响!”

“听着像是西边沙井胡同那边!莫不是房塌了?”

“我的娘哎,方才地都晃了!”

细碎的惊呼、议论、惊疑声层层叠叠响起,南北口音交织错落,老北平地道的京腔混着少量外地乡音,嘈杂纷乱。

漫天烟尘尚未落定,好奇心与担忧压过心底的忌惮。

一众街坊邻里扶老携幼、三五成群,小心翼翼朝着三十三号院的废墟方向聚拢,远远踮脚张望,交头接耳,神色惊疑不定。

院落门口,全程留守守门、未曾入内的赵志与三拐子,成了第一批安然无恙的人。

突如其来的地陷崩塌让两人瞬间僵滞,耳膜震得嗡嗡作响。

他们满脸惊魂未定,脸色惨白如纸,心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两人咽着口水。看着眼前尽数倾覆、沦为废墟的宅院,看着漫天烟尘与漆黑深坑。

见此一幕两人手脚发凉,浑身发麻,足足愣了数息,才从极致的震惊中回过神。

来不及平复心底的恐惧,两人当即红了眼眶,扯着嘶哑的嗓子,疯了一般冲进残垣断壁之间,声声嘶吼穿透烟尘。

“勇哥!所长!傻爷!明远!憨哥!你们在哪!”

赵志踩着满地碎砖乱石,一边狂奔一边嘶吼,声音颤抖发哑,满眼慌乱焦灼,目光疯狂扫过每一处废墟死角。

“把子!把子!听得见不!”

三拐子紧随其后,声嘶力竭地呼喊,慌乱的声音在空旷破败的废墟中来回回荡。

入内搜查的巡警死伤惨重,侥幸被碎石边角剐蹭、只受了皮外伤的几人,此刻堪堪从惊魂未定中缓过神。

他们忍着身上擦伤、磕碰的疼痛,挣扎着从乱石堆里爬出来。

吴大勇顾不得自身伤势,立刻俯身徒手扒砖刨土,疯狂搜救被掩埋的同伴。

残垣之间,遍地狼藉。

有人半埋石下、虚弱呻吟,有人被困瓦砾、无力呼救。

烟尘弥漫中,满是急促的脚步声、嘶吼的呼喊、砖石摩擦的脆响。

一幅惨烈又滚烫的救援全景,铺展在破败凶宅废墟之上。

赵志嘶吼着穿梭在废墟各处,目光骤然穿透漫天烟尘,瞥见深坑底部立着的那道熟悉身影。

他见和尚满身泥污、身姿踉跄、单手护着胸口的狼狈模样,两人心头一紧,不敢耽搁,当即快步冲到坑边,手脚并用、连滚带爬纵身跳下深坑。

“和爷!您咋样了!伤着没!”

三拐子扑到近前,语气急促焦灼,满眼担忧。

和尚忍着断骨剧痛,呼吸微促,嗓音沉稳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定力,淡淡开口压下两人的慌乱。

“别嚎,死不了。”

他抬眼扫过满目废墟与层层乱石,字字铿锵,沉声道。

“先救人~”

见和尚神志清明、尚且稳得住,两人悬着的心稍稍落地,连忙应声鼓劲,转身便要攀爬出坑组织救援。

性子机敏的三拐子当即扯下挂在脖颈、用来执勤示警的铜哨子,含在口中用力猛吹!

尖锐急促的哨声刺破街巷嘈杂,穿透漫天烟尘,响彻整片沙井胡同!

他一边拼尽全力往外狂奔,一边对着围拢过来的街坊路人放声大喊。

“和爷在里头!院里塌房埋人了!大家伙搭把手,赶紧救人!”

周遭围观的街坊邻里,素来听闻沙井胡同三十三号院是无人敢近的凶宅,心底本有几分忌惮畏惧。

可此刻听闻是救人,又知晓是和尚被困遇险,那份对凶宅的畏惧瞬间被压下。

不管是白发苍苍的老者、持家的妇人、摆摊的汉子,还是年轻的过路行人,男女老少齐齐动容,二话不说,一窝蜂涌入坍塌的院墙废墟之中,自发加入救援。

“快!赶紧搭把手!救人要紧!”地道的老北京京腔粗犷洪亮。

“别愣着!搬砖刨土!能救一个是一个!”

“我这边有铁锨!拿来用!”

“小心点!别刨伤底下的人!”

人群之中,也混着些许外地口音,急促的呼喊、朴实的叮嘱交织在一起,人声鼎沸,彻底冲散了宅院数十年的阴森死寂。

市井百姓的赤诚善意,在这片染血的凶煞废墟之上,滚烫涌动。

与此同时,废墟西侧的乱石堆下,昏迷的大傻终于缓缓苏醒。

方才他拼死一脚踹飞和尚,自身来不及躲闪,恰逢地面骤然塌陷,本该当头砸落的千斤房梁随地基虚空偏移,堪堪避开他的身躯。

他虽侥幸捡回性命,却被纷飞坠落的青砖碎石重重砸中后脑与脊背,当场晕厥过去,摔落坑边乱石堆中。

此刻他悠悠转醒,脑袋昏沉胀痛,浑身多处磕碰淤青,挣扎着撑起笨重的身子。

大傻晃了晃发懵的脑袋,顾不上自身疼痛,爬起来就埋头徒手扒刨身边碎石,笨拙又急切地搜寻同伴身影。

癞头、鸡毛等几名年轻巡警,带着一众热心街坊,分工明确、有序救援。

有人徒手搬开表层碎砖,有人传递石块杂物,有人俯身呼喊被困者姓名,有人安抚侥幸脱困、惊魂未定的伤者。

三只异兽此刻俨然成了最精准的“活探仪”。

黄小仙凭着通阴辨气的本能,精准分辨活人与死尸气息,在残垣断壁间来回穿梭,停在一处乱石堆前便驻足低吼、反复刨土,指引众人此处有幸存气息。

班头身形,探明被困者位置后,立刻蹦跳而出,对着救援人群吱吱急叫、挥手指引方向。

楚爷鼻头灵敏,死死锁定深埋地底的人气与血腥味,站在高处废墟之上,锁定方位便仰头洪亮狂吠。

它声声沉稳,为众人精准定位被困同伴。

众人顺着三只灵兽指引的方位,全力开挖、快速刨挖,效率倍增。

半个南锣鼓巷的居民几乎尽数赶来,人人出力、个个争先,众人拾柴火焰高,滚烫的人间烟火,硬生生压制住了此地沉积数十年的阴邪煞气。

和尚始终没有撤离险境,强忍断骨剧痛,伫立深坑边缘,目光沉稳锐利,纵观整片废墟。

他有条不紊地指挥众人分工救援、排查死角、安抚伤者情绪。

任凭额角冷汗层层、衣衫被冷汗浸透、伤口剧痛不止,依旧立身一线,不曾后退半步。

从午后直至黄昏,烟尘渐渐落定,废墟之中所有被掩埋的巡警,尽数被逐一找出。

这场凶宅覆灭、地陷房塌的惨烈浩劫,最终落得惨烈结局。

警长李永福运气极差,塌陷瞬间不慎失足坠入深坑,头颅直直撞击青石硬地,重创昏厥后被厚重砖石层层压实,当场殒命。

李永福是此次事故唯一的遇难者;另有三人身受重伤,骨折、内伤、重度磕碰伤势危急,

余下八人轻重伤势不一,皮外伤、挫伤、挤压伤遍布全身。

确认所有人员全部搜救完毕、再无被困之人后,和尚才在众人的搀扶下,缓缓走出满目疮痍的三十三号院废墟,忍着剧痛,带队赶往医馆救治伤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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