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7章 偷听
夕阳余晖透过炊烟,斜照在青砖灰瓦的院墙上,将胡同两侧老槐树的影子拉得细长。
空气中弥漫着豆汁儿微酸的香气与芝麻烧饼刚出炉的焦香。
巷子里人影攒动,穿着褪色长袍马褂的卖竹席大哥,倚靠在板车旁吆喝“卖席子喽~”
卖豆腐的老汉,推着手推车,满满吆喝,“豆腐,卖豆腐喽~”
卖烤红薯的小哥守着用木头制成的简陋推车,炭火的红光映着他年轻的脸庞。
另一位挑着扁担的高个青年,担子两头挂着竹编水壶和鸡毛掸子,正吆喝着缓慢前行。
胡同深处,传来“换洋火——”的悠长叫卖声,夹杂着邻里间关于米价和时局的低声议论。
四合院的门墩上,老人们摇着蒲扇,闲话着家常,话题总离不开越来越难买的粮食和煤球。
院门内,有穿着旗袍的女子在晾晒衣物,这算是巷中生活稍显体面的人家。
孩子们在光影斑驳的巷子里追逐,笑声短暂地盖过了大人们的忧虑。
交了差的和尚,带着三拐子,癞头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过炒豆胡同口,三人还碰到巡街的王小二。
王小二当了几个月的警察,现在身上真有那股子差人的味,几人闲扯两句分道扬镳。
走在街头的三人,时不时跟街坊邻居打声招呼。
快到南锣鼓巷十字路口时,又碰到收车的金赖子。
满头大汗的金赖子,穿着薄衫,弓腰拉着洋车,闷头往前走。
熙熙攘攘的街头,要不是和尚眼尖还真看不到大有改变的金赖子。
和尚一脸狐疑的表情,隔着四五米远,向对面走来的人打招呼。
“金贝勒~”
好嘛,这一声贝勒,让不少街坊路人回头张望。
金赖子仿佛换个人似的,和尚那声贝勒好像不是再叫他。
和尚看到马路对面,靠着铺子门口经过的车夫,他又开口吆喝。
“金凯多~”
八米宽的街道人来人往,拉着洋车的金赖子,听到有人喊自己大名,他抬头四处张望。
当他看到对面铺子门口的和尚时,满脸疲惫的模样,露出一丝微笑。
和尚带着人走到对面,看向金赖子灰头土脸,全身是汗的模样。
“呦呵,婊子嫁人,弃恶从善了?”
金赖子放下洋车握把,抬起胳膊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
“和尚,您瞧瞧您这话儿。”
“唉~”
“人哪,总要往前看。”
他看到和尚一脸不信的模样,换了一种说法。
“前段时间,挨了一顿胖揍,在家躺了三天,那几天弟弟想了很多。”
和尚围着金赖子转了一圈,眼神在他身上打量。
“浪子回头?行呢~”
“有一说一,甭说,身上真没那骨子八旗子弟的臭德行。”
“回去洗洗,换身衣服,等下来我家,跟我去听戏。”
金赖子犹豫一下,半弓着腰,指向自己住的方向,回应一声。
“得嘞~”
“那我先回去了~”
和尚背着手默默点头,随即带着人往家走。
一刻钟的功夫,和尚三人回到北锣鼓巷路口。
十字路口,赈灾棚下,当了大半年伙夫的沈三七,看到回家的和尚,他把马勺往大锅里一丢,向和家铺子小跑过来。
两间铺子还是老样子,乌老三现在又当掌柜又做账房先生。
和尚刚走到金漆棺材边,就听到两个熟悉的声音。
他停下脚步,回头给了鸡毛一个眼神,示意他们先回去。
沈三七,一脸献媚的表情跑到和尚身边。
和尚抬手打住他想开口说话的举动,用眼神示意等会再说。
鸡毛两人,扭头向鼓楼东大街方向走去。
和尚跟沈三七两人,站在金漆棺材边偷听人讲话。
和家铺子门口雨棚下,半吊子坐在沙发上,李小猫坐在他旁边,小情侣说着贴心的情话。
李小猫拿着一个用蜡封住的四叶草吊坠,对着半吊子解释其中的含义。
“我听那些留洋大学生说,四叶草表希望、付出、爱和幸福。”
李小猫左手拿着吊坠,右手指着四叶草说道。
“他们说四片叶子代表不同意义。”
半吊子满脸好奇,看向她手中的四叶草吊坠。
李小猫开始跟他解释其中不同叶子的含义。
“第一片代表爱情,第二片代表健康,第三片代表声望,第四片代表财富。”
李小猫红着脸,准备把吊坠戴到半吊子脖子上。
旧货摊,乌老三趴在柜台上装作记账,实际上他也在竖着耳朵偷听小情侣的对话。
估衣铺里,卫霞,马燕玲,给女客挑选衣物的同时,偶尔偷看坐在雨棚下坐在沙发上两人。
脑子一根筋的半吊子,不知道啥叫情调,他嘿嘿傻笑没话找话。
“那三叶草有啥说头没?”
李小猫把吊坠给他戴好后,想了一下开口回话。
“我听他们说,三叶草好像代表幸运、希望跟自由。”
半吊子,低头看向脖子上的吊坠接着问道。
“两叶草呢?”
李小猫看向半吊子用手抓住挂在脖子上的吊坠,她支支吾吾想着怎么回答。
站在金漆棺材后面的和尚,此刻听不下去了。
他背着手走到雨棚下,瞥了一眼正在谈情说爱的两人。
“两片子叶,那踏马是豆芽菜。”
坐在沙发上的两人,被突如其来的和尚吓了一跳。
半吊子看到和尚时,立马起身站在那一动不动。
李小猫被臊的低着头,红着脸,逃离此地。
半吊子看到自己未来媳妇跑走,他回过头对着和尚喊了一声“哥”。
和尚坐到单人沙发上,抬头看向半吊子。
“去找老潘,让他换身装备,等会跟我走。”
半吊子一声不吭,往北锣鼓巷走去。
铺子里,原本偷听小情侣谈恋爱的几人,一副扫兴的模样,偷瞄和尚一眼。
和尚对着站在眼前的沈三七摆手,示意他坐下聊。
等人坐下后,他开始打量对方。
“有事?”
沈三七,半边屁股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扣着手指头小声回话。
“和爷,我都做了大半年伙夫~”
和尚不等沈三七把话说完,开口打断他下面的话。
“腻歪了?”
“还是觉得做伙夫没出息?”
和尚察觉沈三七身上浮躁气息,基本上快消失不见,他犹豫片刻打算给对方一个机会。
“真想混黑道?”
沈三七此刻,如同听到天籁之音,他满眼期待的眼神看向和尚。
和尚咧嘴一笑,挠了挠下巴说话。
“混黑道不是那么简单的。”
“这样,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是回答的让爷满意,明儿就跟赖子巡街。”
沈三七在和尚的话语下,一副大喜过望的表情,对着他点头。
和尚掏出烟,点燃一根,口吐烟雾开始出题。
“刻舟求剑这个成语听过没?”
沈三七有点紧张,他戳着手点头回应听过。
和尚看到他点头接着说话。
“你用混黑道的角度,怎么看这个成语,或者有什么看法。”
沈三七,低着头戳着手,想了又想,他始终想不到一个有把握的解释。
他偷瞄一眼和尚,发现对方快要不耐烦的时候,开口回答问题。
“刻舟求剑,我觉得做事不能光靠傻等,更不能自作聪明,该狠就得狠,该果断就不要犹豫。”
“换成是我,我直接跳船下去捞剑。”
和尚弹了弹烟灰,对着沈三七摇了摇头。
“回去接着做伙夫,要不我给你找个安稳生计讨生活。”
沈三七一脸不甘的表情,看向和尚想要一个回答。
和尚看到对方不死心的表情,轻笑一声回话。
“小子,听没听过车船店脚牙 ,无罪也该杀这句话?”
沈三七,满眼疑惑的神情点头表示听过。
和尚面无表情,看向对方解释。
“听过就成,混黑道懂人情世故,有脑子,排第一。”
“懂规矩,守规矩,有眼力见排第二。”
“够狠,够凶,够阴险排第三。”
“能打,拳头硬?那踏马都不入流~”
和尚盯着沉思的沈三七,再次对他摇了摇头。
“刻舟求剑,是告诉你,老子就算长剑掉了,还有把短剑,想对老子动手,最好掂量点。”
“拿短剑刻舟做记号,是他丫的告诉船家跟其他人,老子不是个善茬,别想从我身上做无本买卖。”
沈三七听到和尚的解释,身上的那股子精气神瞬间没了。
他的眼神黯淡无光,腰杆子也弯了下去,心更是死了一样。
和尚看到沈三七如同自己打断脊梁骨的状态,他开始犹豫要不要再给对方一次机会。
说实在的话,沈三七如果调教的好,以后真能成为他的一员大将。
经过大半年的观察,沈三七脑子,为人处世,还算不错。
在和尚的注视下,沈三七默默站起身,他深深的给和尚鞠了一躬,转身就要离开。
和尚此刻决定再给对方一次机会。
“嘿~”
已经走到金漆棺材边的沈三七听到吆喝声,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和尚。
和尚把烟头扔在地上,站起身走到其面前,用力把手拍在他的肩膀上。
和尚气势半开,盯着沈三七的眼睛。
“明天去洋货行,到老福建那干活,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和尚说完此话转身往自家大门内走去。
有了希望的沈三七,深深对着和尚离开的背影鞠了一躬。
“和爷,我以后会让您看到,我肚子里是不是衷心~”
走到门内的和尚,听到他的话,停顿一下,嘴角带笑走进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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