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诸多事宜
北平的冬天,总带着几分肃穆与清冷。
屋外,小雪飘飘,如细碎的柳絮,轻轻洒落在青砖灰瓦的胡同里,给花园北巷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银纱。
二十九号院,这座占地四百余平米的宅子,虽不规整,却自有其独特的韵味。
穿过前院,绕过影壁,便到了西跨院。
三间南房一字排开,屋内温暖如春,与外界的严寒形成鲜明对比。
炭火炉在墙角静静燃烧,炉上的一壶热水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散发出淡淡的木炭香,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室内温度适宜,既不燥热,也不寒冷,恰到好处地营造出一种舒适而庄重的氛围。
这三间南房,布局简单,一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横跨三间房,桌面光滑如镜,映照着屋内柔和的光线。
和尚此刻正端坐在办公桌的主位,目光如炬,扫视着围坐一圈的手下。
屋内静悄悄的,只有炭火炉偶尔发出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小雪轻轻飘落的声音。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低沉而有力,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地盘的事儿讲完了,下面我讲讲其他的事。”
他停顿片刻,指间烟头放在办公桌烟灰缸上,弹了弹烟灰。
“所里,会增加五个警察名额。”
话音未落,他侧目依次看向余复华,三拐子,鸡毛,癞头四人。
“你们四个,明儿到所里报到,以后跟我吃公粮。”
三拐子、鸡毛、癞头三人,听到自己能当警察,瞬间嘴咧成一道弧线。
和尚抽了一口烟,扭头看向潘森海,敢泰,帕尼康,乃求图。
“老潘,你以后带着兄弟们在铺子里坐镇。”
和尚看到潘森海点头,他侧目看向坐在左边第一位的赖子。
“街面上的事你做主,遇到硬茬子找老潘。”
“以后每个月的茶水费,拿出一半给所里,剩下的我三,你二,下面兄弟五。”
和尚安排事宜,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碾灭,他拍了拍手,看向癞头几人说话。
“哥几个,事就这么多,你带大家伙去钱庄,把东西存进去,留多少自个合计。”
“然后去福美楼等我,咱们好好吃一顿。”
在他的话语下,一众人员,开始收拾桌上的金条,银元券。
有人用把金条装进身上口袋里,有人把金条用衣服包住。
所有人面色喜庆,笑嘻嘻站起身往外走。
和尚给了赖子一个眼神示意他留下。
走到门口的大傻,拿着金条放在嘴里咬。
看不下去的老福建,拍了一下对方的肩膀骂道。
“憨啦,还怕假的吗?”
一群人兜着衣服,抱着金条走出屋。
等人一走,和尚站起身走到墙边炭火炉边,他手提茶壶,回到办公桌前,为赖子添茶。
杯中冒出袅袅茶香,和尚端着盖杯对着热茶吹气,赖子默不作声看着和尚品茶。
和尚放下茶杯,侧目跟赖子对视。
他语重心长看着赖子的眼睛说道。
“咱们以前混的那群人,能拉的我都拽了一把。”
“实在不适合吃这口饭的人,我也没办法。”
和尚双手捧着茶碗暖手,低头看着光滑如镜的桌面。
“我能扶你一次两次,可脚下的路还得靠你自己走,掉队的人,只会被越拉越远。”
他抬头看了一眼赖子,接着抿了一口茶。
“就大半年的时间,你看看现在的我们,跟以前的自己有得比吗?”
“不是一个层次的人,哪怕关系再好,也玩不到一块去。”
和尚放下茶碗,从桌上拿起烟盒,他看见里面只剩一根烟,笑着摇了摇头,把整个空烟盒攥在手里,随后往桌子上一扔。
赖子见此一幕,赶紧从自己口袋里掏出烟,给和尚递上一根。
他站起身,拿着打火机给和尚点烟。
和尚口吐烟雾,对着赖子摆手示意让他坐下聊。
等人坐下后,和尚对着歪头点烟的赖子再次开口。
“扛两个多月大梁,江湖这条道,水深水浅你心里也有数了。”
和尚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面孔,语气里满是感慨之情。
“这几天我怎么处理山君的事,你也瞧见了。”
“做事多动动脑子,机会给你了,挑不起大梁,兄弟只能换人。”
和尚为了照顾他的心情,又多说了几句。
“江湖这条道,不比其他行业。”
“没有能力,就算关系再硬也站不稳。”
“到最后不光害了自己,还连累下面兄弟。”
和尚站起身,拍了拍赖子的肩膀。
“都是拖家带口的主,兄弟不能不为下面人考虑。”
赖子满脸沉思之色,缓缓缓缓站起身。
和尚对着他面前桌上的金条仰了仰下巴。
“事做的漂亮点,别留后遗症~”
和尚说完再次轻轻拍了拍赖子的肩膀。
“对了,下面那群蓝灯笼,有适合走这条道的主只管收下。”
赖子深吸一口气,给了和尚一个表情,随即把桌子上的金条,装进几个口袋里。
和尚对着要走的赖子吩咐一句。
“让我大舅哥过来~”
走到门口的赖子,双手插在口袋里握着金条,侧身点头回应。
等人一走,空荡荡的会议室只有和尚一人,他坐在主位上抽烟品茶。
时间的流逝,体现在万物上,当茶不再有温度时,乌老大才姗姗来迟。
一身冬装的乌老大,走进屋内拍了拍身上的雪花,随意坐在左边下首位。
他低头跺脚,抖掉裤子上的碎雪开口问话。
“要不要再开个买卖,那么多人,守着两间铺子,也不是那回事。”
和尚伸手到乌老大面前示意要烟。
乌老大左手去掏口袋里的烟,右手来回摆弄头发上的雪花。
和尚烟瘾不是一般的大,他一人一天最少抽一包半烟。
和尚点完烟,对着抖肩的大舅子说话。
“你老丈人留给我的信你也看了。”
“车行,典当行给你了,什么时候过去瞧瞧对对账?”
乌老大整理好仪容,坐直身子看向和尚回话。
“有秀莲~”
和尚知道乌老大的心思,他的意思是那些都是李秀莲的嫁妆,他一分不动。
和尚胳膊肘支撑在办公桌上,侧头看向乌老大说话。
“要脸?”
“那行。”
“敢不敢赌一把?”
乌老大听闻此话,面色变凝重了,他眉头微皱跟和尚对视,等待下面的话。
和尚眯着眼,夹烟的双指放在嘴边,歪头打量乌老大。
“家里那么多金砖,你知道的。”
“香江南洋,一天一个样。”
“能不能挺胸抬头站在六爷面前,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气魄了。”
乌老大依旧不语,眼睛盯着和尚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和尚弹了弹烟灰,缓缓开口把自己的计划说出来。
“关系我有,钱我也有,渠道还是有。”
“你到了香江,做什么生意我不管,咱们四六分账。”
乌老大心事重重,拿起桌上烟盒,抽出一根烟点燃。
口吐烟雾的仿佛自己下定决心,他侧头看向和尚问道。
“什么时候走?”
和尚听到自己大舅子的回答,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不急,怎么也得等你跟莲姐成完亲。”
“明年开春吧,这段时间多看报纸,研究研究过去做什么生意。”
和尚安排好事宜,站起身拍了拍乌老大的肩膀。
“走,中午咱们兄弟俩好好喝一杯。”
“这段日子我带你去认认人。”
正午,北锣鼓巷飘着细雪,青石板路泛着冷光。
一个穿貂皮大衣、内衬中山装的男人,头戴暖帽,脚步轻快,雪水溅起在他锃亮皮鞋边。
几步外,一个裹着灰棉袍的男人佝偻前行,破毡帽压着耳朵,鼻尖通红。
巷角,一具冻僵的乞丐蜷缩在雪里,貂皮男人绕行而过,棉袍男人驻足一瞬,最终默默走开。
雪落无声,巷子里的贫富裂痕,比冬天更冷。
和尚往家走的这点路不到八百米,已经看见两具路倒。
回到和家铺子里的两人,走到门口暖棚里一言不发。
一到冬天,整个北平哪天不被冻死几十号人。
人命不如草的年代,冻死骨已经是常态。
暖棚里,和尚从沙发上起身,都没搭理跟自己打招呼的韩秋月,他掀开挡风被,向南锣鼓巷走去。
乌老大跟家里交代一句,跟在和尚身后。
和尚还没有到路口,就被一句急切的吆喝声打断思绪。
“和尚,大娘找你有事,嘿,等等我~”
满天小雪,和尚双手插在袖筒里,站在路口金漆棺材边驻足回望。
王小二老娘,穿着棉衣棉裤双手插在袖筒里,从大门口跑向和尚。
她鼻息间的白雾如同水蒸气般,断断续续呼出。
王孙氏,满脸赔笑的模样,双手插在袖筒里仰头看向和尚。
“大娘等你一上午了,你说你,一天天咋这么忙?”
和尚面无表情低头看着王小二老娘。
“大娘,您有事?”
站在和尚面前跺着脚的王赵氏,仰头看着满天小雪说道。
“那什么,这满天雪花的,要不咱们回去聊?”
和尚依旧面无表情,语气也没半分暖意。
“大娘,所里有要紧事,您有事直说。”
王孙氏,跺着脚哈着气,仰头看向和尚。
“那什么,小二在家闲着白拿你钱,也不是那回事,要不你把他安排在派出所工作,俩兄弟也好有个照应。”
和尚闻言此话,轻笑一声抬手指向皇宫的位置。
“大娘,我还想当北平市长呢~”
话落,和尚双手插在袖筒里,转身向南锣鼓巷走去。
王赵氏听到和尚呛人的话,她抬手指着他的背影吆喝一句。
“你这孩子,现在咋变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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