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戏子无情
“清正哥！”
“陈清正！”
袁兰和叶晓丹同时发出惊呼，她们看着陈清正反身冲回去的背影，想也不想就要跟上去。
“站住！”
陈清正头也不回地怒吼一声，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们两个先走！出去之后立刻离开，不要回头！”
“不行！我们怎么能把你一个人丢下！”叶晓丹哭着喊道，她挣脱袁兰的手，就要往前冲。
袁兰一把死死拉住她，手臂绷得像铁一样。
她的眼中也满是泪水和挣扎，但她比叶晓丹更清楚，此刻的局面，感情用事就是三个人一起死。陈清正选择回头，一定有他的把握，她们留下来，只会成为他的累赘。
“我们走！”袁兰咬碎了银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她看了一眼那个悍不畏死冲回去的背影，心中的刺痛几乎让她无法呼吸。但她知道，她必须这么做。
“不！我不走！要走一起走！”叶晓丹还在拼命挣扎。
“别给他添乱！”袁兰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严厉，“相信他！”
说完，她不再给叶晓丹任何反抗的机会，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强行拉着她冲向了那片仅有数步之遥的光明。
看着两人踉跄的背影消失在出口的光晕中，陈清正紧绷的心，终于松了那么一丝。
好了。
她们安全了。
现在，该算算总账了。
他抬起头，冰冷的目光穿过纷飞的符咒光芒，死死锁定在戏装女子的身上。
“呵呵……”
戏装女子停下了对纸人童子的攻击，她任由那破破烂烂的纸人掉落在地，然后饶有兴致地看着陈清正，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艺术品。
“郎情妾意，真是感人肺腑。”她掩嘴轻笑，声音里却全是淬了毒的讽刺，“我都有点不忍心拆散你们了。”
陈清正没有理会她的嘲讽，他只是平静地开口，问出了那个一直盘旋在心底的问题。
“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戏装女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那笑容变得无比凄凉，像是寒冬里最后一片凋零的落叶。
“因为我信错了人，就像刚刚那个小姑娘信你一样。”
她幽幽地说道，眼神变得空洞，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那个让她万劫不复的夜晚。
“我曾经，也对一个男人真心托付。他是城里最有名的票友，他说他爱我的戏，更爱我的人。他说，我的嗓子是老天爷赏饭吃，是这世上最动听的声音。”
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说梦话。
“那晚，是我第一次登台唱主角的大日子。上台前，他端来一碗药，说是他托人重金求来的秘方，能让我的嗓子更亮，一曲动天下。”
“我信了，我毫不犹豫地喝了下去。”
她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我穿着最华美的戏服，画着最精致的妆，站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中央。当那锣鼓敲响，我张开嘴，准备唱出我一生中最完美的那一段时……”
她停住了，脸上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我才发现，我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一个字都唱不出来。”
“台下的人，从一开始的期待，到疑惑，再到最后的哄堂大笑。他们朝我扔果皮，扔烂菜叶，骂我是个骗子，是个哑巴。”
“而那个男人，我真心托付的男人，就站在台下，搂着那个狗官的千金，用一种看小丑的眼神，看着我。”
“我才知道，他从来没爱过我。接近我，不过是为了讨好那个官家小姐。他给我喝的，根本不是什么秘方，而是一碗能将人喉咙彻底毁掉的毒药。”
“我穿着那一身戏服，在所有人的嘲笑声中，唱了一整晚的无声戏曲。”
“直到曲终人散，我走下台，一头撞死在了后台的柱子上。”
说到最后，她那张美丽的脸庞已经彻底扭曲，两行血红色的泪水，从她眼角缓缓滑落，触目惊心。
“我徘徊在这阴阳间隙，人不人，鬼不鬼，整整一百年！”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流着血泪的眼睛里，只剩下滔天的怨毒与疯狂！
“我终于等到生人误入此地！只要献祭一个活人的阳气和魂魄，我就能打破这该死的禁锢，返回阳间！”
陈清正静静地听完，心中没有同情，只有一片冰冷。
“你的仇人，早就化成一捧黄土了。就算你回去，又能怎么样？”
“他死了？”戏装女子发出一阵凄厉的尖笑，“他死了，他的后人还在！那个狗官的家族，如今已是江南望族！我要回去，我要把他们一家老小，连同那个负心人的所有后代，全都找出来，让他们也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的绝望！”
“我要灭他满门！”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身上阴气暴涨，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色的残影，再次冲向陈清正！
“疯子！”
陈清正低骂一声，他知道，跟这种被仇恨吞噬理智的厉鬼，再多言语都是白费。
他双手一合，再猛地一分，十几张“五雷符”如同天女散花，在他身前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雷电之网。
“敕！”
轰隆！
刺眼的电光瞬间将狭窄的通道照得一片煞白！
戏装女子的身影在雷网前一滞，脸上闪过一丝忌惮。但她只是冷笑一声，两条水袖猛地一卷，竟硬生生将那狂暴的雷网撕开了一道口子！
就在她即将穿过雷网的瞬间，一道红色的娇小身影，以一种刁钻的角度，从侧面狠狠撞在了她的腰上。
是纸人童子！
它挣脱了束缚，不顾身上破烂的伤口，再次冲了上来。
“滚开！”
戏装女子被撞得一个趔趄，彻底暴怒。她放弃了陈清正，转而将所有攻击都倾泻在了纸人童子身上。两条骨鞭般的水袖，带着怨毒的呼啸，疯狂地抽打着。
纸人童子虽然悍不畏死，但实力终究差了一截，被打得节节败退，身上不断冒出黑烟。
双方的激战，让这条本就摇摇欲坠的通道，终于不堪重负。
“咔嚓……咔嚓……”
脚下的道路，开始出现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缝。头顶和两侧，不断有碎片剥落，掉进下方深不见底的漆黑虚空。整条通道都在剧烈地晃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分崩离析。
陈清正心中焦急万分。
他知道，再不走，就真的要被永远留在这里了。
可那戏装女子就像一块狗皮膏药，死死地缠着纸人童子，他根本找不到脱身的机会。一旦他强行冲向出口，纸人童子必定会被瞬间撕碎。
就在这进退两难之际。
客栈之内，那条被染成淡红色的通道入口处，一个穿着长衫、身形微胖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静静地站在了那里。
正是这家诡异客栈的掌柜。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通道内那场惊心动魄的大战，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仿佛只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这时，他身边的空间微微波动了一下。
一道几乎完全透明的、佝偻的身影，缓缓浮现。
正是已经消散的打更人，留下的一缕残魂执念。
打更人看着通道内那癫狂的身影，又看了一眼身旁深不可测的掌柜，那虚幻的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苦涩。
“她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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