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走阴人
就空气沉寂，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时候。
“哒……哒……哒……”
一阵极有规律，却又显得格外空洞的敲击声，突兀地从院子外传来。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瞬间刺破了屋内的凝重。
袁兰和叶晓丹几乎是同时身体一绷，猛地抬起头。
“谁？”叶晓丹声音发颤，下意识地抓住了袁兰的胳膊。
陈清正眉头瞬间拧紧，他抬起一只手，对着两人做了个“嘘”的噤声手势。
他的耳朵微微耸动，仔细分辨着那声音的来源。
没错，是打更的梆子声。
可在这鬼地方，谁会打更？又是打给谁听？
“哒……哒……哒……”
声音不疾不徐，由远及近，仿佛每一下都精准地敲在人的心跳上，让人胸口发闷。
三人蹑手蹑脚地，朝着隔壁那间屋子挪了过去。
越是靠近，那股熟悉的、仿佛坟地里腐朽木头般的味道就越是浓郁。
终于，他们来到了那扇紧闭的门前。
陈清正停下脚步，他能感觉到，那打更的声音源头，就在这门后。
可现在，声音却停了。
里面，死一般的安静。
他该敲门吗？
陈清正抬起手，悬在半空，一时间有些拿捏不准。
就在他回头，想用眼神询问一下袁兰的意见时。
“吱呀——”
那扇木门，竟自己从里面打开了。
一道瘦得幾乎脫形的影子，就那么静静地立在门后，融在屋内的黑暗里。
正是那个枯瘦老头。
他还是那副样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褂子，身子佝偻着，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他的眼睛，却和上次完全不同了。
那双浑浊的眼珠，此刻竟变得纯黑一片，看不到一丝眼白，甚至连瞳孔的轮廓都消失了，就仿佛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色窟窿，正幽幽地盯着门外的三人。
“！”
袁兰心头一跳，几乎是本能反应，她一步跨出，一把将脸色煞白的叶晓丹拽到了自己身后，浑身肌肉紧绷，警惕地盯着老头。
这已经不是人了！
这股阴冷的气息，比之前浓烈了十倍不止！
陈清正的心也提了起来，但他脸上却没露出太多异样。他知道，在这种存在的面前，表现出恐惧是最愚蠢的行为。
他对着老头抱了抱拳，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不卑不亢地开口：
“老先生，晚辈陈清正，不知老先生高姓大名？”
枯瘦老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那双纯黑的眼睛缓缓转动，像是两颗不会反光的玻璃珠，在陈清正三人身上一一扫过。
半晌，他才发出如同破锣摩擦般的声音：
“我没有名字。”
“我早就是个死人了，如今不过是游荡在阴阳间隙的一缕孤魂。”
他顿了顿，沙哑地补充道：“你们可以叫我，打更人。”
打更人？
陈清正心中念头飞转。
果然，刚才那声音就是他发出的。
他恭敬地再次开口：“打更人老先生，您……您故意引我们过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陈清正用词极为谨慎，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打更人”，比那戏班主子还要诡异，还要深不可测。
打更人那双漆黑的眼珠重新聚焦在陈清正身上，他没有立刻回答，反而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昨夜，你和那台上的角儿，做了笔交易吧？”
轰！
这句话，如同一个炸雷在陈清正脑海中响起！
他心头巨震，脸上却强行保持着平静。
他和戏装女子的交易，全程是用神念传音，是灵魂层面的交流！除了他们两个，绝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可眼前这个打更人，竟然一语道破？
他能窥探别人的神念？
这一瞬间，陈清正心中涌起一股寒意，一股被人从里到外看透的惊悚感。
他明白，在这种存在面前，任何隐瞒都是自取其辱。
陈清正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坦然承认：“是。她告诉我一些离开这里的线索。”
“嗯。”
打更人发出一个不知是赞许还是漠然的单音节，没有就这个交易发表任何看法。
他只是用那双黑洞洞的眼睛盯着陈清正，缓缓道：“如果你们想离开这里，今晚，是最好的时机。”
“今晚？”陈清正精神一振，这和戏装女子说的一样！
但他随即皱起眉：“可我们没有打开阳关道的办法。”
阳关道，即是通往阳间的路。在这阴阳夹缝之地，没有特定的法门和时机，根本无法开启。
打更人干枯的嘴唇动了动：“办法，到时候自然会有。”
“你们要做的，只是等着。”
“等？”陈清正不解。
“对，等着。”打更人语气毫无波澜，但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陈清正三人遍体生寒。
“等着转机的出现……但记住，千万要小心。小心这里出现的任何人，任何事……”
他漆黑的眼珠在黑暗中仿佛闪烁了一下，补充道：
“……也包括我。”
什么？！
小心所有人，也包括他自己？
这是什么意思？
陈清正心中掀起滔天巨浪，他往前一步，急切地想追问：“老先生，您这话……”
“砰！”
他的话还没问出口，那扇木门已经毫不留情地在他面前重重关上，激起一阵灰尘。
任凭陈清正再如何试探，门后都再无半点声息，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陈清正站在门前，脸色阴晴不定。
“清正哥，我们……回去吧。”袁兰在一旁低声说道，她能感觉到，那股阴冷的气息已经随着门的关闭而消失了。
陈清正点了点头，带着两人迅速返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门一关，叶晓丹再也忍不住，靠着墙壁滑坐到地上，大口喘着气，脸上满是后怕：“那……那老头到底是什么东西？他的眼睛……太吓人了。”
袁兰也心有余悸，但她更关心的是打更人说的话。
她看向陈清正，蹙眉道：“清正哥，你怎么看？那个打更人的话，能信吗？他让我们小心所有人，最后又加上他自己，这……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陈清正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桌邊，给自己倒了杯冷水，一饮而尽。
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让他纷乱的思绪稍微冷静了一些。
他沉吟道：“自相矛盾……倒也未必。”
“啊？”叶晓丹和袁兰都愣住了。
袁兰率先反应过来，她分析道：“你的意思是……他的话有别的含义？”
她一边思索一边说：“其实，我觉得他关于‘时机’的话，可信度很高。你想，戏装女子，这个神秘的打更人，都把离开的时间点指向了‘今晚’。两个完全不同的诡异存在，给出同一个信息，这大概率是真的。”
陈清正点头表示赞同：“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今晚有大事发生，这一点基本可以确定。但问题是，我们现在非常被動，完全不知道所谓的‘转机’是什么，也不知道该防备什么。”
打更人那句“小心所有人，也包括我”，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心里。
这让他感觉，今晚的“生路”，恐怕比“死路”还要凶险。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分析的袁兰，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
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清正哥，我……有个猜测。”
“说。”
“刚才……刚才你和那个打更人说话的时候，我偷偷用了一下灵瞳。”袁兰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虽然看得不真切，他身上的阴气太重了，几乎完全遮蔽了。但我还是捕捉到了一丝……非常特别的气息。”
“什么气息？”陈清正立刻追问。
袁兰一字一句地说道：“那气息，和我家传古籍上记载的一种人非常像。”
她抬起头，和陈清正对视，吐出了三个字：
“走阴人。”
走阴人？！
陈清正瞳孔猛地一缩！
这两个字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瞬间劈开了他脑中的迷雾！
走阴人，又称阴差、过阴人。是一脉极其古老而神秘的修行者，他们能以活人之身，行走于阴阳两界，替活人办事，与死人沟通。
但走阴人过阴，并非毫无代价，每一次都凶险万分，而且仪式极为讲究，最忌讳的就是被外人打扰。
如果那个打更人真的是走阴人……
那他说的所有话，就完全可以理解了！
陈清正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他瞬间想通了一切！
他说今晚是最好的时机，等待转机，是在暗示他今晚要开坛做法，打开阳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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