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你的筹码，是什么
走廊尽头的黑暗，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张着无声的巨口。
那股子令人头皮发麻的阴冷气息，像是无数根细密的钢针，扎得陈清正皮肤生疼。
他站在原地，没有再往前一步。
深深地看了一眼那片化不开的浓黑，陈清正转身原路返回。
大堂里依旧是那副光景，鬼影幢幢，咿咿呀呀的唱戏声不绝于耳。
陈清正没有理会那些飘来荡去的鬼物，目光径直落在了柜台后面。
那个穿着长衫的掌柜，正低着头，神情专注地拨弄着身前的老旧算盘。
“噼里啪啦……”
算珠撞击的声音清脆而富有节奏，在这嘈杂混乱的环境里，竟透着一股子诡异的安宁。
陈清正走到柜台前，屈起指节，在泛着油光的木质台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咚，咚。”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块石头丢进了平静的湖面。
算珠撞击声戛然而止。
掌柜抬起头，那张始终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在看到陈清正的瞬间，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诧异。
他的目光在陈清正身上上下扫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一件稀奇的货物。
那眼神，仿佛能看穿皮囊，直透本质。
“呵。”
掌柜忽然扯了扯嘴角，发出一个干巴巴的音节。
“后生仔，有两下子嘛。”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张砂纸在摩擦，“身上沾了这么重的阴气，居然还能跟个没事人一样走回来。”
“就不怕暴露了身份，被外面那些饿疯了的家伙，把你当点心给分了？”
掌-柜说话时，重新低下头，手指又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算盘，似乎刚才那番话不过是随口一提的闲聊。
陈清正心里门儿清。
这老狐狸，恐怕就已经看穿了自己的底细。
他笑了笑，神色坦然，完全没有被拆穿的慌乱。
“不冒点险，怎么能找到离开这阴阳间隙的路？”陈清正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哦？”掌柜拨弄算盘的手指微微一顿，再次抬眼，浑浊的眸子里透出几分玩味，“所以，你这是在拿自己的命，跟我赌？”
“赌我不会拆穿你？”
陈清正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是啊，赌一把。”
掌柜盯着陈清正，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仿佛有暗流在涌动。
半晌。
“嘿……嘿嘿……”
一阵干涩刺耳的笑声从掌柜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他那张僵硬的脸，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的后生仔。”
掌柜笑罢，摇了摇头，道：“你赌对了。”
陈清正脸上的笑容不变，心里却是一定。
成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既然如此，那我就开门见山了。”陈清正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出口，就在二楼，对不对？”
“噼啪！”
掌柜拨弄算盘的手指，猛地顿住。
一颗算珠被他用力拨动，狠狠撞在算盘的边框上，发出一声脆响。
整个大堂，在这一刻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柜台后的掌柜，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陈正-清，眼神里第一次没了那种玩味和淡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没有说话。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陈清正心中了然。
果然如此。
二楼那个诡异的走廊尽头，藏着的就是离开这里的“阳关道”。
“呵。”掌柜再次发出一声冷笑，打破了这片死寂，“就算被你找到了，又如何？”
他身体向后一靠，整个人懒洋洋地倚在背后的货架上，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找不到开启‘阳关道！’的法子，你就只能永远被困在这阴阳间隙里，直到身上的阳气耗尽，变成和外面那些家伙一样的孤魂野鬼。”
“到时候，你猜猜，它们会不会很开心地迎接你这个‘新伙计’？”
陈清正对他的嘲讽不以为意，反而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所以，我需要掌柜的你帮忙。”
他直视着掌柜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只要掌柜的肯告知开启‘阳关道’的办法，出去之后，陈某必有重谢。”
“重谢？”
掌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摆了摆手。
“收起你那套吧，后生仔。阳世的东西，对我来说一文不值。”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而且，关于‘阳关道’的任何信息，我一个字都不会透露。”
“不是不愿，是不能。”
陈清正闻言，眉头微微一挑。
不能？
他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看着掌柜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忽然明白了什么。
“我懂了。”
陈清正直起身子，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静。
“你虽然是这间旅店的掌柜，但同样……也受到旅店‘规矩’的限制，对吗？”
掌柜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低下头，手指再次搭上了算盘。
但这个反应，已经足够了。
陈清正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这掌柜并非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他能告诉自己的有限，甚至他本身就是这牢笼里一个特殊的囚徒。
想要离开，关键还得靠自己。
“多谢掌柜解惑。”
陈清正冲着他抱了抱拳，算是谢过他刚才透露出的隐晦信息，随后转身离开柜台。
他没有再回客房，而是随意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重新混入了那群形形色色的鬼物之中。
大堂中央的戏台上，那个穿着一身华美戏服的女旦，依旧在唱着她的无声戏曲。
水袖轻舒，步步生莲。
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充满了道不尽的哀怨与凄楚。
周围的鬼物看得如痴如醉，仿佛沉浸在了那无声的悲欢离合之中。
陈清正的目光也落在了她的身上。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那个戏装女子在唱戏的间隙，目光会有意无意地朝自己这边瞥来。
那眼神，不带任何情绪，却像是一汪深潭，让人看不真切。
就在这时。
一个轻柔、空灵，却又带着一丝冰冷的女声，毫无征兆地在他耳边响起。
“你是……白天的那个生人？”
这声音像是直接出现在脑海里，周围的鬼物没一个有反应，依旧沉醉在戏曲中。
陈清正心中一动，面色却不动分毫。
他的视线，缓缓抬起，再次落在了戏台上那个身段妖娆的戏装女子身上。
只见她正做一个甩袖回眸的动作，眼波流转之间，视线精准地与陈清正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就是她！
“别看了，会引起别人注意。”
那个女声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陈清正立刻收回目光，端起桌上那杯永远不会凉的茶水，装作喝茶的样子。
“你是谁？”他在心里默问。
“一个和你一样，想离开这里的人。”
女声顿了顿，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随后幽幽地继续道：
“我有办法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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