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卖货郎
陈清正看向袁兰，压低声音问道：“怎么样？有什么发现？”
他虽然看不出那掌柜的深浅，但袁兰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袁兰轻轻摇了摇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很强。不是纯粹的鬼物，也不是人。”
“半人半鬼。”她吐出这四个字，眼神里带着一丝忌惮，“而且……我怀疑他可能跟三教九流里的‘卖货郎’一脉有关系。”
“卖货郎？”叶晓丹凑了过来，脸上满是好奇，“那是什么？卖东西的？”
袁兰瞥了她一眼，语气沉沉：“也算，但他们交易的东西，可不一般。”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具体手段我也不清楚，都是些传说。但核心就一个，交易。他们能跟人交易，跟鬼交易，甚至跟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存在交易。只要你出得起价钱，他们什么都能卖给你，也什么都敢收。”
陈清正眉头一挑：“什么都收？”
“对。”袁兰点头，“不限于实物。你的寿命，你的一段记忆，你的气运，甚至你的喜怒哀哀……都可以是交易的筹码。他们就像是行走在阴阳两界的掮客，靠着这种诡异的交易，从中获取力量和利益。”
听到这，众人心里都是一沉。
跟这种存在打交道，无疑是与虎谋皮。
陈清正眼神闪烁，脑子里快速盘算着。他看了一眼柜台后面那个低头拨弄算盘，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掌柜，沉声道：“他的事先放一放。不管他是什么来头，我们现在的目标，是在这家旅店里找到线索。”
兰突然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急切，“这地方古怪得很，阴气和怨气纠缠，形成了一个独特的域。我们活人待久了，会被同化，被污染。我估算过，最多七天。七天之后，我们要是还出不去，恐怕就真的要留在这里，成为‘它们’的一员了。”
七天。
这个时间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让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陈清正眼神一凝。
等？等下去就是死路一条。
他向来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
“不能等了，主动出击。”他当机立断，目光扫过众人，“大家分头行动，把这家旅店的每个角落都探查一遍。记住，小心为上，一有不对劲，立刻发信号。”
众人点头，各自散开，小心翼翼地朝着不同的方向摸去。
陈清正并没有立刻行动。
他的目光，落在了大堂角落里那个穿着戏装的女子身上。
从他们进门开始，这个女子就一直在那里，水袖轻舞，身姿摇曳，仿佛沉浸在一个无声的世界里，一刻也未曾停歇。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味，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悲凉。
陈清正心里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鬼使神差地抬脚，朝着那女子走了过去。
“客人。”
一个沙哑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陈清正脚步一顿，回头看去，正是那个一直埋头算账的掌柜。
掌柜不知何时抬起了头，一双浑浊的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继续用那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说道：“徘徊在这间客栈里的客人，生前大多是冤死之人。你看到的那位，曾是这十里八乡最有名的花旦，一开口，满堂喝彩。可惜啊，遭人嫉妒，被人用毒药毒哑了嗓子，最后穿着这身最爱的行头，吊死在了戏台的房梁上。”
陈清正心里一惊，诧异地看着掌柜：“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一个半人半鬼的神秘掌柜，为什么会主动透露这些信息？
掌柜却没有回答。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陈清正一眼，又缓缓低下头，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算盘上，继续发出了那“噼啪、噼啪”的声响，仿佛刚才开口说话的根本不是他。
陈清正心里的疑惑更深了。
就在这时，他感觉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猛地转头，正对上那戏装女子的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充满了哀怨、不甘，还有一丝……祈求？
女子望着他，嘴巴微微张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哑声，似乎拼了命地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脸上的悲戚几乎要满溢出来。
不知为何，陈清正竟感觉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脚步不受控制地，一步一步，慢慢向她靠近。
女子见他走来，眼中的哀色更浓。
她停下了之前重复的舞动，转而开始跳起了一段完整的戏。没有唱腔，没有配乐，只有水袖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凄美的弧线，每一个身段，每一个眼神，都在诉说着一个无声的故事。
那是一种绝望的美。
陈清正看着她，眼神渐渐开始迷离，神采一点点从眼中褪去，仿佛整个人的心神都被吸进了那段无声的戏曲里。
就在他即将完全沉沦的瞬间！
口袋里，那张林风给他的勅令符，陡然间迸发出一股灼热的暖流！
烫！
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猛地贴在了他的大腿上。
陈清正浑身一个激灵，瞬间从那种迷离的状态中惊醒过来！
他猛地后退一步，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好险！
刚才他竟然不知不觉就着了道！
他立刻绷紧了身体，眼神锐利，充满警惕地死死盯住那个戏装女子。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那女子脸上没有丝毫的敌意和诡计得逞的阴狠。
她只是……可怜地望着他。
那眼神，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却又眼睁睁看着稻草从指尖滑走。充满了无助和绝望。
陈清正愣住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引诱自己，却又不像要害自己。
尽管心里充满了疑惑，但刚才的经历让他不敢有丝毫大意。他没有再靠近，而是保持着警惕的姿态，一步一步，慢慢地远离了那名女子。
戏装女子没有阻拦他。
她只是站在原地，用那双充满故事的眼睛，深情地，悲伤地，目送着他离去。直到陈清正的身影消失在楼梯的转角，她才缓缓垂下眼帘，再次舞动起了那永不停歇的水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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