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守护之道

“你是谁？”陆战沉声问道。

“我？”

王座上的“皇帝陆战”笑了，笑声如雷霆般滚过血海。

“我就是你啊。”

“我是那个不再软弱，不再犹豫，不再为了救一群废物而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的……真正的你。”

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从尸山顶端走下来。

每走一步，周围的空气就凝重一分，恐怖的威压让陆战不得不运起全身的力量才能勉强站稳。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皇帝陆战”站在陆战面前，比他高出了整整一个头（那是气场造成的错觉）。他伸出戴着黑金手套的手，嫌弃地弹了弹陆战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尘。

“像条丧家之犬。”

“总是被人挡在前面，总是被人当成肉盾，总是看着别人死在自己身后……”

“皇帝陆战”凑到陆战耳边，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

“这种感觉……很爽吗？”

陆战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句话，像是一把烧红的刀子，精准地捅进了他心底最痛的那个伤疤。

爽吗？

怎么可能爽！

他回想起那条金色的长廊。

回想起那些为了给他铺路，在他面前一个个炸成金粉的兄弟。

“小六子……老张……狂犀……”

每一个名字，都是一笔血债。

每一张笑脸，都在午夜梦回时变成对他无能的控诉。

“我尽力了……”陆战咬着牙，声音沙哑，“我想救他们……可是我救不了所有人。”

“是因为你弱。”

“皇帝陆战”冷冷地打断了他。

“是因为你选择了最愚蠢的方式——守护。”

他猛地一挥手，周围的场景瞬间变换。

陆战看到了无数的画面：那是如果他拥有绝对力量后的场景。

他看到自己一剑斩杀了【阿尔法】，看到自己下令屠城以阻止病毒扩散，看到所有幸存者跪伏在他的脚下瑟瑟发抖。

没有牺牲。

因为所有人都怕他，所有人都听命于他。他让谁活，谁就能活。

“守护是弱者的借口。”

“皇帝陆战”指着脚下的尸骨，声音充满了蛊惑力。

“你想要保护所有人，结果谁都保护不了。你看看这满地的骨头，哪一根不是因为你的无能而断的？”

“但是，如果你是王。”

“如果你拥有绝对的霸权，你就可以制定规则。你就可以命令这个世界臣服。”

“如果你是王，他们就不用死。因为你会把所有的危险，都在萌芽状态就彻底抹杀。”

锵——！

一声清越的剑鸣。

一把通体漆黑、散发着毁灭气息的巨剑，凭空出现在“皇帝陆战”的手中。

剑身上流淌着岩浆般的纹路，散发出的力量波动，足以让任何一个强者为之疯狂。

“拿着它。”

“皇帝陆战”将剑柄递到了陆战面前。

“只要你握住它，你就不再是那个只会挨打的肉盾。”

“你可以杀光所有的怪物。也可以杀光所有不听话的人类。”

“你会成为这个世界唯一的意志。”

“再也没有人需要牺牲，因为在你的棋盘上，他们只是棋子。棋子是不配谈牺牲的，他们只需要服从。”

陆战看着那把剑。

那把剑仿佛有生命一般，正在呼唤着他体内的渴望。

力量。

绝对的、不再受制于人的力量。

陆战的手，颤抖着伸了出去。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冰凉剑柄的那一瞬间。

轰！

一股极致的快感瞬间冲刷了他的灵魂。

那种感觉太美妙了。

就像是一个在泥潭里挣扎了半辈子的人，突然长出了翅膀，飞上了云端。

那种“我不必再忍受痛苦，我可以让别人痛苦”的暴虐欲望，如野草般在他心中疯长。

陆战的瞳孔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的黑白分明，逐渐被赤红与漆黑侵染。他那张原本憨厚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抹狰狞而贪婪的笑意。

是啊。

当盾牌太累了。

真的很累。

每次都要冲在最前面，每次都要用身体去接怪物的爪子，每次都要看着身后的战友倒下却无能为力。

为什么我要承受这些？

为什么我不能当那个制定规则的人？

如果我是皇帝……如果不听话的人都杀了……那是不是就不会有痛苦了？

陆战的手掌，慢慢地，紧紧地握住了剑柄。

“这就对了。”

“皇帝陆战”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后退一步，指着那张高高在上的骸骨王座。

“去吧。坐上去。”

“那个位置是你的。只要坐上去，你就是神。”

陆战提着巨剑，一步一步，如同行尸走肉般走向那座京观。

他踩着战友的头骨，踩着敌人的脊椎，一步步登上了顶端。

那张骸骨王座就在眼前。

它散发着冰冷的死亡气息，却又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只要坐下去……一切就结束了。

我就能拥有力量去保护……不，是去统治菲菲，让她再也不用冒险。

陆战转过身，准备坐下。

然而。

就在他的手掌按在王座扶手上的那一瞬间。

他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那个扶手，是由两颗巨大的头骨做成的。

左边那颗，是一只狰狞的异兽。

而右边那颗……

陆战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颗头骨。

那是一颗人类的头骨。

虽然已经变成了白骨，但陆战依然认得出来。因为那颗头骨的眉骨处，有一道深深的刀痕。

那是老张。

那个在金色长廊里，为了堵住缺口，被强酸雨活活融化的老兵。

在幻象中，这颗头骨并没有露出痛苦的表情。

相反。

它的嘴角微微上扬，保持着一个诡异却又温和的弧度。

那是一个微笑。

一个陆战在那条长廊里见过的、最后一眼的微笑。

“老张……”

陆战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个微笑，像是一盆刺骨的冰水，瞬间浇灭了他心头那熊熊燃烧的暴虐之火。

他想起了老张最后的口型：“走。”

他想起了小六子反身抱住怪物时的吼声：“别管我！”

他们为什么笑？

因为他们想当棋子吗？

因为他们想被统治吗？

不。

是因为他们信任他。

是因为他们相信，那个叫陆战的傻大个，一定会背着他们的命，把路走完。

他们把命交给他，不是为了让他踩在脚下当垫脚石的。

是为了让他背在背上，带去终点的。

“呼……”

陆战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眼中那诡异的赤红与漆黑，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恢复了那如岩石般坚定的清明。

铛！

一声脆响。

那把象征着绝对权力的黑色巨剑，从他的手中滑落，重重地砸在地上。

“你干什么？！”

台下的“皇帝陆战”脸色骤变，发出一声怒吼，“捡起来！那是属于你的力量！”

“你错了。”

陆战并没有看他，而是伸出粗糙的大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扶手上那颗老兵的头骨。

就像是在抚摸一位老友的肩膀。

“皇帝……是踩着尸骨上去的。”

陆战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穿着龙袍的自己。

他的声音不再沙哑，不再迷茫，而是带着一种金石般的铿锵。

“而我们……”

“是背着尸骨前行的。”

陆战挺直了脊梁，虽然没有龙袍，没有王冠，但他站在那里，却比任何帝王都要高大。

“我的兄弟们去死，是为了让人类活得像个人。”

“而不是为了让我变成另一个怪物！”

“哪怕我再痛，再累，再无能为力……”

陆战握紧了自己那只满是老茧的、凡人的拳头。

“我也绝不会把他们的牺牲，变成我加冕的台阶！”

轰！

一股金色的光芒从陆战体内爆发出来。那不是霸道的统治之力，而是纯粹的、温暖的、坚不可摧的守护之光。

“给脸不要脸的蠢货！！！”

“皇帝陆战”彻底暴怒了。他的五官扭曲，原本英俊的脸庞瞬间变得如恶鬼般狰狞。

“你想当一辈子肉盾吗？那就去死吧！”

他猛地一挥手。

吼——！！！

头顶那片倒悬的血海瞬间沸腾，化作无数条巨大的血色恶龙，咆哮着向下方的陆战扑来。

每一条恶龙都带着足以毁灭精神世界的恐怖威压。

但在这一刻。

陆战没有躲。

他也没有去捡那把剑。

他只是摆出了一个最简单的、最朴实的架势。

马步，冲拳。

那是他在军队里练了无数遍的军体拳。

“老子乐意！”

陆战发出一声震碎苍穹的咆哮。

“我不是王！”

“我是破晓的先锋！”

“我是林菲菲的盾！”

“我是……陆战！！！”

轰——！！！

一拳轰出。

这一拳，没有华丽的魔法特效，没有复杂的规则变化。

只有纯粹的力。

只有那个名为“陆战”的男人，在这末世里摸爬滚打、流血流汗所铸就的钢铁意志。

拳风如炮。

那无数条扑面而来的血色恶龙，在接触到这股拳意的瞬间，就像是泡沫一样崩碎。

拳风未止。

它轰碎了巨龙，轰塌了脚下的尸山，最后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地砸在了那个“皇帝陆战”高傲的脸上。

“不——！！！”

心魔发出一声不甘的惨叫。

咔嚓！

就像是打碎了一面镜子。

那个穿着龙袍的暴君，那张狰狞的王座，那片恐怖的血海……

在这一拳之下，统统化为碎片。

……

哗啦——

血色的世界消散了。

光怪陆离的碎片重新回到了视野中。

陆战猛地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依然悬浮在那个“概念海洋”之中。

他的灵魂体虽然因为刚才的那场惊心动魄的博弈而黯淡了几分，甚至显得有些透明。

但他眼中的那种浮躁、那种戾气、那种因为无力而产生的自我怀疑，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山岳般不可撼动的沉稳。

那是历经诱惑而不倒的真心。

他转过头。

在不远处，林菲菲也刚刚睁开了眼睛。

她手中的黑刀还在微微震颤，显然也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斩杀了那个属于她的心魔。

两人的目光在虚空中交汇。

没有说话。

不需要说话。

那一瞬间的对视，包含了太多的理解与信任。

“回来了？”林菲菲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嗯。”陆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差点被一个穿龙袍的给忽悠了。”

他迈开步子，走到林菲菲身前，精准地停在了那个距离她半步的位置。

然后，他微微侧身，举起了双臂，摆出了那个最熟悉的防御姿态。

这是盾的位置。

也是守护者的位置。

“欢迎回来，我的骑士。”

林菲菲轻声说道，随后她抬起头，看向前方。

在那里。

随着两人的心魔试炼结束，那个【阿尔法】的本体——那个有着林菲菲外貌的黑衣女人，终于失去了所有的伪装手段。

它不再说话，也不再试图进行精神污染。

它那张冷艳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种名为“凝重”的表情。

它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黑白长剑。

既然心灵无法攻破。

那就用最原始的方式来决一胜负吧。

最终的厮杀，开始了。

那一拳，确实轰碎了骸骨王座。

也轰碎了那个穿着龙袍、不可一世的“暴君陆战”。

随着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声，那个象征着绝对霸权与冷酷统治的虚影，在陆战那只满是老茧的铁拳下，炸成了漫天的红色粉末。

世界仿佛清静了。

陆战保持着出拳的姿势，大口喘着粗气。他的胸膛剧烈起伏，那是情绪极度激荡后的生理反应。

“结束了？”

他看着眼前空荡荡的荒原，心中刚刚升起一丝疑惑。

下一秒，异变突生。

那些漂浮在空中的、原本应该消散的红色粉末，并没有消失。反而像是有生命一般，疯狂地蠕动、汇聚，化作了一团铺天盖地的腥红血雾。

那血雾比之前的血海还要浓稠，还要邪恶。

它不再试图用语言去诱惑陆战，而是直接发动了最原始的侵蚀。

呼——！

凄厉的风声响起。

那团血雾像是一条条细小的、滑腻的红色毒蛇，顺着陆战的七窍、毛孔，甚至是他灵魂体上每一个微小的缝隙，疯狂地钻了进去。

“呃啊——！！！”

陆战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痛。

不，不仅仅是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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