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绣衣使者入江南！
京城，养心殿。
深夜。
殿内燃着龙涎香，气氛却压抑冰冷。
“啪！”
一本密奏被狠狠的摔在地上，奏折的边角都卷了起来。
大虞天子穿着常服，站在御案之后，胸口剧烈的起伏。他的脸色铁青，眼中充满怒火，死死的盯着跪在下方的两个人。
一个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冯保。
另一个，是绣衣使者指挥使，魏渊。
“好一个诗书传家的江南士族！”
天子咬着牙说，这句话让殿内的温度更冷了。
“血祭邪神，残害生灵，圈养童男童女，只为换取私利和寿元！”
“这不是士族，是披着人皮的畜生！”
“无法无天！”
皇帝的咆哮在大殿里回响。
冯保和魏渊将头埋的更低，不敢说话。
他们呈上的密报，记录了雷豹在丹阳地底的发现，附上了《血祀长生录》的抄本，还有陈公望血书撞死石狮的惨状。
天子的地盘上，竟然有这种地方。
皇帝愤怒，怒的是陈家这群士族早已烂透，做事没有底线，不把国法和人命当回事。
但他更惊。
惊的是江勋。
这个从北境杀出来的寒门武夫，手段精准狠辣。他能找到陈家致命的软肋，还能精准的利用这一点，引爆江南的舆论，把陈家钉死在耻辱柱上。
这个人懂得借势压人，攻心为上。
“陛下，丞相周文博在殿外求见。”一个小太监躬着身子，小心翼翼的禀报。
“宣。”
天子缓缓的坐回龙椅，脸上的怒容收敛，只剩一片冰冷。
很快，穿着紫色官袍的周文博快步的走进殿内。他先看了一眼地上的密奏，随即跪倒在地，哭着说。
“陛下！臣有罪！江南士族败坏至此，是臣监管不力，识人不明！”
“豫章陈氏，名为朝廷命官，实为吃人恶鬼！这种罪行，人神共愤！”
周文博重重的叩首，声音很大。
“臣恳请陛下，即刻发兵江南，由臣亲自督办，彻查所有涉案家族！将这群败类连根拔起，还江南百姓一个公道！”
他说的恳切，正气凛然。
但他的真实意图，在场的人都清楚。
江南乱了，陈家倒了，空出来的权力和财富很诱人。他周文博身为百官之首，士族领袖，自然要第一时间站出来，把好处吞进自己嘴里。
关键是，必须把查案的主导权从江勋手中夺回来。
不能让江勋借着替天行道的名义，在江南继续坐大。
天子靠在龙椅上，面无表情的看着周文博的表演，没有说话。
大殿内，一时只有周文博沉重的呼吸声。
许久，天子终于开口，声音平静的可怕。
“周相的忠心，朕知道了。”
“但这件案子，就不劳周相费心了。”
周文博猛的抬头，愣住了。
天子没有理会他，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冯保。
“冯保，拟旨。”
“奴才在。”
“南阳侯江勋，剿匪有功，查明邪祀，为国除害，功在社稷。”
天子的声音在殿内缓缓响起，每个字都敲在周文博的心上。
“擢升江勋为江南剿匪黜邪总兵，节制江南五郡兵马，准其便宜行事，清查江南的邪祀流毒，整治不法士族！”
周文博脑中一声巨响，整个人都懵了。
江南剿匪黜邪总兵？
节制五郡兵马？
便宜行事？
这等于给了江勋一个在江南为所欲为的合法身份！从一个地方军头，一跃成了手握实权的封疆大吏！
“陛下，不可啊！”周文博失声叫道，“江勋狼子野心，手握重兵，再授其大权，恐怕是养虎为患啊！”
天子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朕就是要养一头虎。”
“江南这条恶龙盘踞太久了，是时候让一头更凶的猛虎，去跟它斗一斗了。”
说完，天子不再看周文博，而是转向了魏渊。
“魏渊。”
“臣在。”
“你亲率三百绣衣使者精锐，即刻南下。”
“名义上，是协助江勋办案。但你的真正任务，是给朕盯死他。”
天子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的敲击。
“他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他手下兵马的动向，他缴获的钱粮数目……所有的一切，朕都要知道。”
“这头虎，朕既要用他，也要看好他。你，就替朕看好他。”
魏渊抬起头，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臣，遵旨。”
圣旨一下，周文博脸色煞白，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一样，瘫软在地。
他明白了。
皇帝要让江勋去咬江南士族。
而他周文博，连同他背后的整个士族集团，都被排除在这场狩猎之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江勋，名正言顺的在江南扩张势力，吞噬血肉。
帝王心术，借力打力。
这一局，他输的很彻底。
……
三日后，南阳。
郡守府内，阳光正好。
一名宣旨太监手捧黄绸圣旨，尖着嗓子念完了最后一句。
“……钦此！”
江勋一身常服，跪在地上，神色平静的接旨。
“臣，江勋，领旨谢恩。”
他脸上挂着和煦的笑意，对着宣旨太监和一旁站着的几名身穿飞鱼服的绣衣使者拱了拱手。
“有劳公公和几位使者大人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江总兵客气了。”
为首的太监皮笑肉不笑的回了一礼，又从袖中取出一封用火漆封好的密信。
“这是冯公公让杂家亲手交给总兵大人的。”
江勋接过密信，不动声色的塞进怀里。
他知道，圣旨是阳谋，这封信里的，才是真正的机密。
送走宣旨的队伍，江勋回到书房，这才拆开了冯保的信。
信上只有几句话，将养心殿内君臣的对话简略复述了一遍，最后重点提到了魏渊亲率三百精锐南下的事。
信的末尾，是冯保的亲笔：
“驱虎吞狼，鸟尽弓藏，望君好自为之。”
“呵呵。”
江勋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发出一声冷笑。
好一个驱虎吞狼。
好一个笼头。
那位高坐龙椅之上的天子，算盘打的确实精明。
既想用自己这把刀去削弱江南士族，又怕这把刀太锋利，反过来伤了自己，于是派人盯着。
可惜，他算错了一点。
自己要的，从来不是什么荣华富贵，也不是偏安一隅。
有了这道圣旨，他江勋就不再是朝廷眼中的反贼，而是奉旨办案的钦差。
他做的每一件事，杀的每一个人，抄的每一个家，都将是名正言顺。
这是天子亲手递给他的，整合整个江南力量的平台。
“来人！”江勋对着门外喊道。
王虎大步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没散尽的兴奋。
“侯爷！哦不，总兵大人！这下咱们可算鸟枪换炮了！”
“传我将令。”江勋没有理会他的玩笑，直接下令，“命雷豹率本部兵马即刻进驻丹阳，维持城中秩序，清点陈家府库。所有缴获，一律造册，不得私藏。”
“是！”
“再传令，命王虎你部，即刻拔营，不必再与孙乾对峙。”
王虎一愣：“那孙乾老儿不管了？”
“他活不久了，不必理会。”江勋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一点，“你的下一个目标，是这里。”
王虎凑过去一看，瞳孔一缩。
“金陵？”
“不。”江勋摇头，“是金陵城外的石头城大营。那里是江南大营的驻地，有朝廷的五万兵马。”
“总兵大人，咱们要去打朝廷的兵？”王虎有些不解。
“是接管。”
江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圣旨上说，我节制江南五郡兵马。这石头城大营，自然也在其中。”
王虎倒吸一口凉气。
总兵这是要去夺兵权。
“最后，”江勋转过身，看着王虎，一字一句的说，“传告全军，三日后，总兵府将移驻——”
“丹阳！”
就在江勋雷厉风行的布置着南下事宜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曹蒹葭端着一碗参汤走了进来，但她的神色却异常凝重。
“夫君，先喝口汤吧。”
江勋接过汤碗，看到她的表情，心中一动。
“有事？”
曹蒹葭没有回答，而是从怀中掏出了一份写满了各种符号和数据的实验报告，递了过去。
“这是我根据雷豹带回来的《血祀长生录》抄本，以及我们缴获的那些邪神像碎片，做的一些分析。”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另外，我也对你给雷豹他们使用的二号回春剂，进行了更深层次的成分解析。”
江勋放下汤碗，接过报告。
他看不懂上面复杂的符号，直接问道：“结论是什么？”
曹蒹葭深吸一口气，声音压的很低。
“夫君，二号药剂和你给我的那种……能让人断肢再生的神秘液体，它们的核心能量结构，与陈家血祭邪神时产生的能量波动……”
她的眼中带着困惑和一丝惊惧。
“似乎有某种源头上的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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