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死罪难逃
谢景舟原想赖在殿内,沈颜欢却给他使了个眼色,便只得一步三回头,不情不愿地与晋王、宁王一道出去了。
而谢昭见他满脸担忧,唯恐沈颜欢受委屈的模样,越发气不打一处来。
“你与景舟倒是混一块去了。”谢昭睨了立在下边的沈颜欢一眼,说不出是高兴,也看不出怒意。
赐婚之时他便担心,一个混账一个跋扈在一道,不是闹得鸡犬不宁,就是愈加无法无天,这俩倒好,两者兼具。
“全仗父皇您英明,允了这桩婚事。”沈颜欢唇角一扬,立马吹捧起了谢昭。
“你们俩的婚事,朕是被逼同意的,齐王妃莫不是在挖苦朕?”谢昭丝毫不买账,胆子大到连他的密旨都能捏造了,若不治治她,这对夫妻日后还不知会闹出什么事来。
沈颜欢心里“咯噔”一下,脑袋飞快转了起来,两条膝盖立马软了下来:“父皇明鉴,颜欢知道,您那是担心王爷一时意气用事罢了,反正最终赐婚的圣旨是您下的。”
不愧是沈伯明教出来的,一张嘴正的反的都由她说了算。
谢昭呡了一口茶:“你可知,朕为何将你单独留下?”
沈颜欢立刻给谢昭磕头行大礼,语中满是感激:“谢父皇宽容!没有在众人面前揭穿儿臣。”
都是人精,认错就得快,沈颜欢深谙此理。
谢昭原本还想教训几句的,架势都起来了,可沈颜欢这大礼与认错态度,倒让他一时不知该不该怪罪了。
罢了,跪也跪了,若再说重话,将她惹得泪眼朦胧的,外边的混账又该闹起来了,私库又不知要搬多少宝贝到齐王府。
当然,谢昭知道沈颜欢是不会被吓哭的,但她会演啊。若非先前见过几回,他是如何都想不到,名扬盛京的跋扈,竟然能演得那般楚楚可怜。
“你也知道是大罪,”谢昭语气放轻了几分,面色也缓了些许,“明知故犯,该当何罪啊?”
“父皇明鉴,在盛京,王爷有您护着,尚且要以纨绔的模样才能逃脱毒手;出了盛京,盼着王爷出事的人都涌了出来,这一路上有多少豺狼虎豹,谁能预料。自王爷离京后,颜欢是辗转难眠,每每都被噩梦惊醒,思来想去还是得亲自去一趟才能安心。”
“果然,若非儿臣及时赶到,今日王爷是如何回盛京的可就说不好了。”沈颜欢就差把“竖着出横着进”说出来了。
谢昭冷哼一声:“你倒是会替自己找理由。”
“儿臣说的句句属实,”沈颜欢抬眼,目光坦然,“影卫定将这一路之事与父皇禀报了,断桥、山匪、水鬼桩这桩件件,都是冲着王爷的命去的。”
她这话说得直白,谢昭眉头一皱,却没有立刻反驳,他当然知道路上的事,影三早已报得一清二楚,只是这小丫头说话也太过坦率了,倒让他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你以为你跑出去,就能保他平安?”谢昭语中已经多了几分松动的意味,“你一个个女子,舞刀弄枪的,能挡得住几个?”
“能挡几个是几个,”沈颜欢毫不退缩,“总比在京中担惊受怕的强,何况,究竟有没有挡住,您不都知道了。”
谢景舟能平安回来,多亏了她。这一点,谢昭心知肚明,只是……
“也多亏了你带的那些人,”谢昭声音一冷,目光如刀般落在沈颜欢身上,“私蓄兵力,死罪难逃。”
“父皇,冤枉啊!”沈颜欢磕得比方才重了一些,“那些人是儿臣雇的镖师,说来还花了不少银两,您不知,为了请这些人,齐王府都要被搬空了。”
说着,沈颜欢两行清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儿臣这般爱财之人,为了王爷倾其所有,不想还要被冠上这样的罪名,父皇您可以治儿臣的罪,但到了阴曹地府,儿臣也要求阎王还儿臣一个清白。”
沈颜欢说得义正言辞,脊背挺得笔直,不卑不亢的,再配合着她那两行眼泪,衬得龙椅上的谢昭仿佛是个不辨是非的昏君。
谢昭万万没想到,这一句话,她还就演上了。
据影卫所说,沈颜欢带去的人,一点不像镖师,倒像是江湖上的人,这丫头能请动这些个人也是有些能耐,横竖也是护了谢景舟的性命。
念及此,谢昭看着沈颜欢那张说哭就哭、说停就停的脸,嘴角抽了抽,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行了行了,别演了,你们齐王府就有个‘活阎王’,你还要到哪个阎王那里去告状?朕还没说什么,你倒先哭上了。”
沈颜欢抽噎了一下,拿袖子擦了擦眼角,声音还带着几分鼻音:“儿臣冤枉,自然要哭。”
“亏你说得出口,”谢昭忍不住笑了一声,“你擅自离京,私自募人,伪造密旨,桩桩件件都是死罪,朕没让人把你拖下去,已经是看在你救了景舟的份上,你倒还委屈上了?”
沈颜欢抬起头,眼角还挂着泪珠,目光却清明得很:“父皇,容颜欢斗胆问一句,若王爷此番回不来,您是要治儿臣的罪,还是治那些人的罪?”
谢昭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儿臣离京三月,盛京那些人的手伸了多长,父皇比儿臣清楚,”沈颜欢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儿臣不是不知天高地厚,可自己的夫婿,无论如何还需自己护着的。”
殿内安静了片刻,谢昭靠在龙椅上,看着跪在下方那个脊背挺直的小姑娘,眼中情绪复杂。
片刻后,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起来吧,别跪着了。”
沈颜欢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站了起来,却也没敢往前凑,只是规矩地立在原地。
“你方才说,齐王府为了雇那些人被搬空了?”谢昭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闻言,沈颜欢眼睛一亮,忙委屈巴巴道:“唉,父皇您知道的,齐王府早被王爷的蛐蛐斗鸡挥霍得差不多了,虽说先前要回了一些,可余钱并不多,儿臣没法,只得动用嫁妆,算起来,为了保王爷无虞,至少搭了一般的嫁妆进去,这事儿,儿臣都没敢与姑爹姑母提。”
寻常人家尚且不会动妇人的嫁妆,而他们皇家反将沈颜欢的嫁妆用了一半,虽说是沈颜欢自愿的,且不论旁人知晓会如何议论,光是沈伯明那老狐狸,就能到他跟前闹腾半天。
他又瞧了瞧眼前这只小狐狸,忽然有些后悔召她入宫,多留她这一会了,私库又保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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