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首辅大人的童养媳（21）
长星猛地抬头，正对上谢妄的眼眸。
他显然也是匆忙赶来，官服外罩着一件深色披风，气息微促，额角甚至带着细汗。
长星悬着的心陡然落地，紧绷的肌肉一松，一时竟忘了动作。
她正要开口——
“谢妄！！！”江清之却像看到了救星，不管不顾地扑了上来，一把抱住谢妄的胳膊，“你可算来了！你不知道那个九公主有多刁蛮不讲理！你看看！你看看我脸上这巴掌印！我这辈子还没挨过打呢！”
谢妄一时竟没能立刻推开他。
他眉头紧蹙，目光却越过江清之将她从头到脚迅速扫视一遍，“你呢？可有受伤？”
长星摇头，示意自己无碍，“你怎么突然过来了？”她记得他今日似乎另有公务。
谢妄道：“我在附近有事，听人说九公主也在此处，怕出事，便过来看看。”
话音未落，九公主的几名侍从已气喘吁吁地追至，见到谢妄，先是一愣，随即慌忙行礼，为首一人硬着头皮道：“谢大人，九公主有请。”
谢妄终于将还扒着自己胳膊诉苦的江清之推开，转而握住了长星的手。
他的手心温热干燥，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力道坚定，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别怕，”他侧首，低声对她道，“有我。”
……
回到戏园时，二楼已是一片狼藉。
看客早已被清场，桌椅东倒西歪，破碎的瓷片和瓜果点心散落一地，戏台也停了锣鼓。
远远地，便听见九公主委屈又愤怒的抽泣声。
紧接着，不耐烦的男声响起：“好了好了，景和，哭什么？不过几个下三流的货色，也能把你气成这样？还有没有点公主的样子了？平白让人看了笑话。”
这声音……
长星上楼梯的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面色如常地继续往上走。
上了二楼，九公主正伏在桌面上，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
赵景达则双手环抱，站在她身侧，脸上没什么心疼，倒有几分“你怎么这么不中用”的烦躁。
见谢妄一行人上来，他拍了拍九公主的肩膀，示意她人来了。
九公主立刻像被按了弹簧般猛地坐直身体，红肿的眼睛死死瞪向长星，那目光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长星被她瞪得心头微凛，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几乎同时，谢妄身形微动，已然上前一步，不偏不倚，恰好将长星完全挡在了自己身后，也隔断了九公主的视线。
“微臣参见六皇子殿下，九公主殿下。”谢妄行礼，声音平稳。
赵景达的目光在谢妄身上转了转，随即掠过他，精准地落在他身后只露出半边身影的长星脸上，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率先发难：
“哟，这不是我的雀儿吗？真是巧了，怎么在这儿碰见了？本王还当你攀上更高枝儿，早就飞得没影儿了呢。”
长星身份所限，不便与他争辩，便抬眼看向身前的谢妄，指望他能将这话头挡回去。
谁知，谢妄沉默了片刻，竟然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竟是一副“你说，我听着”的模样。
仿佛真的在等她回应。
长星：……？？？
不是你说“别怕，有我”吗？
玩我呢？
长星和他对视了一会儿，见他打定主意要自己应付赵景达，只能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
“殿下怕是认错人了，我可从来没见过您。”
赵景达脸色阴沉下来，语气渐冷：“不认识，你当初跪在地上求我收了你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忘了是谁把你从大牢里捞出来的？”
长星道：“我自幼被谢家收养，与夫君一同长大，这点，江公子可以作证。”
她示意了一下旁边脸上还顶着巴掌印的江清之，继续道，“后来随夫君一同进京，承蒙首辅大人垂怜照拂，此事首辅大人亦可作证。在此期间从未进过什么大牢，又何曾需要殿下施救？”
赵景达盯着长星，连说了好几声“好”，“好，好你个阿雀！这般戏耍本王，过河拆桥，你当本王是泥捏的不成？！”
“殿下慎言。”长星依旧垂着眼，语气却更坚定了几分，“我名唤长星，不是什么阿雀。”
她一边说着，一边悄悄伸手，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谢妄的胳膊——让你看戏！
谢妄回眸看了她一眼，眸子里飞快地掠过一丝笑意。
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面色铁青的赵景达，开口道：“殿下息怒。殿下当初从监牢里带走了谁，自己都记不清了么？微臣帮你回忆回忆。据卷宗所载，乃是平阳镇王员外家走失的侍妾，在狱中服刑四年后被殿下赏识，带离了平阳。”
他看着赵景达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继续平静道：“至于这位阿雀姑娘如今身在何处……微臣确实不知。殿下若实在寻人心切，可以去大理寺报个案。”
赵景达被这对夫妻一唱一和堵得胸口发闷，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好得很。”
九公主赵景和“腾”地一下站起身，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声音却尖利得几乎要刺破凝滞的空气：“不行！皇兄！你难道就这么放过她？！不管她是不是阿雀，总归她今天冒犯了我，打了我的人，还害我丢了这么大脸！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长星的手指都在发颤，显然是将被当众下面子的羞愤，全都算在了长星头上。
谢妄轻轻将长星往自己身后又带了带，彻底隔绝了九公主那恨不得扑上来的视线。
他看向九公主，脸上没什么表情，“确实不能就这么算了。”
一字一句，沉缓而有力：“殿下今日当众辱骂朝廷命妇，诬其清誉，又无故掌掴无辜士子。微臣身为刑部侍郎，既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势必要为内子与友人，讨一个公道说法才行。”
九公主被他这话噎得瞪大了眼睛，随即更加暴怒：“公道？！明明是她先对我不敬！是她先动手打我的人！”
“公主怕是记错了，也气糊涂了。”长星从谢妄身后微微探出半个身子，好心提醒道，“我们安安静静看戏，是你突然动手打人。”
“你——！”九公主脸涨得通红。
谢妄不再给她胡搅蛮缠的机会，冷静地接口：“殿下今日之举，已非寻常口角，实属寻衅滋事，殴伤士子，意图非法拘禁朝廷命妇，依本朝律法轻者笞杖，重者徒刑。公主殿下身为金枝玉叶，更应谨言慎行，为天下表率。
“今日之事，人证物证俱在。为公允计，也为了维护律法尊严与公主殿下的清誉，微臣只能依法先行处置——暂请殿下移步至京兆府衙暂行收押，待案情查明，再行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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