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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3章 共守缺口


念头刚落,兽潮已至眼前——黑压压一片,如墨浪翻涌,嘶吼汇成一股浊流,直冲耳膜。虎啸震林,狮吼裂空,蛇信嘶嘶,狼嚎凄厉,连最悍勇的维京老兵听了,也要手脚发凉、心神失守。

杨玄反手抽出一柄新剑,寒光乍现,直指前方。

“放箭!”

一声令下,竟似劈开喧嚣的惊雷,盖过了所有野性咆哮。连囚在要塞角落的维京俘虏,都听得清清楚楚,浑身一凛。

高台之上,弓手齐齐挽弓,拉满如月,松弦如风。霎时间,万箭齐发,密如星雨,簌簌砸向四面八方。

箭锋入肉之声不绝于耳。不少猛兽当场毙命,歪斜倒地,像浪头撞上礁石,猛地一滞。可同伴尸横眼前,其余野兽竟无半分迟疑——它们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命令烙下的死志:向前,或死;后退,亦死。

冲在最前的,是狼群。通体漆黑,皮毛在残阳下泛着幽光,奔速如风,恍若一团贴地疾掠的乌云,眨眼便扑至杨玄面前。

跃起一瞬,他看清了灰狼龇出的獠牙,涎水被疾风扯成细线,向后飞散;更看清了那双眼睛——赤红、暴戾、赤裸裸的贪婪,仿佛他早已是砧板上的血食,只等一口吞下。

杨玄唇角微扬,冷笑未落,长剑已动。

一道雪亮弧光横扫而出,如白虹贯日,横亘身前。剑气所及,地面寸裂,草木断根,凡在范围内的活物,尽被腰斩!

热腥喷溅,断肢横飞。眨眼之间,他脚下已是一片赤泥血沼。十几头饿狼,尽数分尸。

那一剑,不单斩开了狼群,更劈开了野兽们盲目的凶焰——后方奔涌之势,竟为之一顿。

野兽们并未退却,却也再未向前扑进,只是原地伫立,喉咙低伏,眼睛死死盯住眼前这个孤身而立的人类。

方才那一瞬——杨玄手起刀落,十几头猛兽几乎同时毙命——已足够说明一切:这人不是猎物,而是站在山巅俯视众生的顶级掠食者。若非背后有股不可违逆的力量在驱策,单凭野兽与生俱来的警觉,它们早该掉头狂奔,连尾巴都不会留给这片土地。

就在此时,一道吼声撕裂兽群,如铁锤砸进耳膜,在每一只猛兽的颅骨边缘嗡嗡震颤。

那声音似熊咆,却又比熊吼更冷、更硬、更不容置疑,像一柄冻透了的弯刀,劈开了所有迟疑。

吼声未落,兽群眼中的畏缩竟如潮水般退尽。取而代之的是赤红的凶光、炸开的鬃毛、撕裂空气的咆哮——它们再度压低身躯,蹬地跃起,齐齐朝杨玄扑来!

这声号令,十有八九出自大祭司之口。

杨玄脑中电光一闪,念头还没成形,身体已先一步做出决断——他迎着兽潮冲了出去,速度比先前快出数倍,衣袍猎猎,如一支离弦的黑箭。

野兽们见他竟主动离开凯尔要塞那段被轰塌的城墙缺口,顿时兴奋嘶鸣,仿佛那声战吼真正的指令,正是逼他弃守此地。

“王阳!刘老三!”杨玄厉喝一声,声音穿透嘈杂,直撞高台。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已如风掠至缺口之内。刘老三和王阳一直守在暗处,只等这一声唤——杨玄但凡开口,他们便赴汤蹈火,从不问缘由、不挑时辰。

此刻无需多言,两人已心知肚明:杨玄要他们顶上来,守住这道豁口。

若猜得没错,他正要去寻那幕后操盘之人——大祭司。擒贼先擒首,乱军必先断其喉。只要拿下那人,兽潮再凶,也不过是一群没了缰绳的疯马。

“背靠背!”刘老三目光扫过四周蠢蠢欲动的走兽,侧头对王阳低喝。

“好!”王阳应得干脆,身形一转,后背稳稳贴上刘老三的脊梁,连半分犹豫都无。

他们不是杨玄那样的战场煞星,做不到一人一刀荡平千军。可若彼此把后颈交给对方,那便等于在刀尖上搭起一座桥——桥虽窄,却足以撑住半个杨玄的分量。而半个杨玄,已够在这血火缺口前站成一道墙。

刘老三长枪翻飞,枪尖寒光如雨,每一抖、每一扎、每一挑,都严丝合缝,不留空门。野兽稍一冒头,便被他钉死在半途,连哀鸣都来不及出口。

王阳则如影随形,专挑刘老三枪势未及的缝隙切入。他刀快、准、狠,出手即见血,收刀即归位,从不贪功,从不拖泥带水。

二人步调如一,攻守如呼吸——你进我守,你守我援,你刺我挡,你退我补。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却比千军万马更令人胆寒。那道塌陷的城墙缺口,硬是被他们守成了铜墙铁壁。

千里之外,维京之都。

罗洛大帝正坐在金碧辉煌的王座厅里,慢条斯理地享用一顿午膳。他用银叉挑出鱼肉里的细刺,随手一弹,刺便“叮”一声落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上。短短片刻,脚边已堆起一小簇剔下的残渣。

满殿文武垂首肃立,无人敢咳一声,更无人敢抬眼。上一个打断陛下用膳的侍臣,坟头青草如今已高过人腰。

“咳……”

一声干涩的咳嗽,突兀响起。

满堂寂静。所有人屏住呼吸,连烛火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可更令人瞠目的是——罗洛大帝非但没怒,反而放下银匙,笑着侧过脸,望向咳嗽之人:李守。

自李守踏入维京之都,许多沿袭百年的规矩,悄然变了。当然,变的只是对他一人。对旁人?旧律照旧,违者重罚,毫不留情。

朝臣们私下议论纷纷:“李守怕是施了巫术,把陛下魂儿勾走了。”

有人甚至密谋设局,想将这异邦人拖下马。

结果呢?几个带头的大臣刚凑在酒馆角落画完草图,次日便人间蒸发。罗洛大帝听闻后,只抬了抬眼皮,淡淡问了一句:“谁点的名?”再没过问半句。

自此,整座维京之都,再没人敢在背后提李守二字。家有老小、屋有薄田,谁经得起一场无声无息的清算?

“陛下,”李守躬身半步,语调谦恭,像只温顺的雪兔蹲在火炉边,“此次大祭司亲临荒原,引兽攻城,必能重创大秦军。不过……卑职尚有一事不解,斗胆请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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