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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4章 储帅施诱计,孤王破死笼


“他回得越急,死得越快。”阿鲁托嘴角微扬,毫无温度,“峡口一封,消息即断。我们还会遣精锐扮作溃兵,混入谷中散谣——说杨玄已被擒,说大秦援军全灭,说维京铁骑已踏平函谷……人心一乱,饿殍未至,自相践踏先起。”他眸光冷亮,“到那时,杨玄纵有通天本事,也只能孤身闯峡——而我会在峡口亲候,活擒此人,亲手押至父王阶前。”

“准了。”罗洛大帝缓缓颔首,声音不大,却震得殿角铜铃轻颤。这一早上,他听遍了十六个方案,或迂回、或强攻、或诈降……唯独阿鲁托这一策,既狠且稳,既合兵法,又顺天时。

——阿鲁托尼尔夫的行动,比预想中更顺。

他本只求七万兵,罗洛却当场拨下九万精锐——战斧锃亮,皮甲染霜,人人臂缠狼首纹。更关键的是,阿鲁托是喝北风、啃鹿肉长大的维京人,脚底板记得每一道冻土裂痕,鼻尖能嗅出百里外松脂与血腥混杂的气息。不像那些靠追踪车辙、辨马粪干湿的异邦斥候,他闭着眼都能抄近路,五日便抵鹰喙谷。

甫一扎营,他即命五万士卒分作十队,在谷外密林、山脊、溪涧间轮番擂鼓、纵火、齐吼。鼓声如雷碾地,火光似蟒腾空,吼声震得枯枝簌簌而落——远望过去,仿佛十万雄兵压境。

没了杨玄坐镇的大秦军,早已如绷紧的弓弦。一听山野间杀声四起,连探马都未派,主将便下令拔营西撤。可维京人佯攻西线,实则张网南伏——秦军慌不择路,果然如驱羊入圈,一头撞进哑龙峡。

直到前锋校尉勒马回望,才猛然发觉:身后峡谷如巨兽之喉,只余一线天光;左右岩壁光滑如镜,寸草不生;头顶苍鹰盘旋,却连个落脚的凸石也无。他嘶声大喊:“中计了——!”

话音未落,轰隆一声巨响!

预先堆在峡口高崖上的千斤巨岩应声崩落,烟尘冲天而起,彻底堵死归途。

阿鲁托随即挥旗,九万大军就地扎营,营帐如铁钉楔入峡口两侧山腰。他亲率三百弓手轮值守哨——但凡有人扒着石缝探头,箭矢便如毒蜂般钉入咽喉。

谷内,已是死局。

“将军……”一名小校踉跄扑进中军帐,嘴唇干裂出血,“第四天了!粮袋空了,水囊干了,伤兵开始喝尿……刚才又有三个弟兄昏死在溪边,水坑里只剩泥浆。”

主将倚在塌陷的帅案旁,喉结上下滚动,却咽不下一口唾沫。他抬手抹了把脸,指缝全是灰与汗混成的泥道:“再……忍一日。”

他自己肚腹早已绞痛如刀割,胃里烧着一把空火。这一路撤得仓皇,是他失策;信了斥候“谷中可绕行”的误报,是他失察;更不该听信副将劝,以为维京人不敢深入险地……如今整支秦军,被天造地设的绝境囫囵吞下——四壁陡立如墙,寸草不生,连苔藓都吝于生长。这哪里是峡谷?分明是老天爷亲手凿出的坟茔。

“难道……真要葬在这儿?”他盯着帐顶漏下的几缕惨白日光,喉头一哽。若当时咬牙列阵硬撼,或许还有三分生机;可一见维京人背后浮现的银甲英灵虚影,将士们便腿肚子发软,连盾牌都举不稳……

“报——!”帐外突然传来气若游丝的呼喊,像是用最后半口气挤出来的。

主将眼皮都没抬:“又有人晕了?灌盐水,抬去阴凉处。”

水?早没了。盐?也早化在最后一碗稀粥里。他只是习惯性地答,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朽木。

“不……不是……”那名士兵气喘未定,话都说不利索,额角全是汗,“是……杨王!他……真来了!”

“什么?!”将领猛地站起,手按在刀柄上,脸色骤变。他原以为杨王早被拖在后方,绝无可能赶及——可这念头刚落,就被现实狠狠扇了一耳光。

“带了多少人?莫非整支秦军都压上来了?”

“就他一个。孤身立在谷口外。”

将领僵在原地,喉头一紧,差点栽倒。

此时,峡谷外的维京大营早已炸开了锅。杨玄现身的消息像风卷残云,眨眼传遍每顶帐篷、每处岗哨。维京人反应各异:有人瞪圆了眼,不敢信大秦的杨王竟敢单枪匹马直闯九万雄兵;也有人攥紧斧柄,眉间发紧——上回先锋官贝尔就是这么轻敌,结果只剩一颗血淋淋的脑袋滚在沙地上,连全尸都没留下。

“阿鲁托!”一个身形精干的将领拨开人群走来,胡须修剪得齐整利落,不像旁人那般蓬乱如狮鬃,“这杨玄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一个人就敢来撞咱们的铁壁铜墙?当咱们维京汉子是泥捏的?”

维京人向来不讲繁文缛节。熟人之间,从不喊“元帅”“将军”,只唤名字。谁若端着架子叫一声“阿鲁托大人”,反倒惹人侧目——生分,太生分。

开口这人正是阿比盖尔,阿鲁托从小光着屁股满雪地打滚的发小,同是维京老贵族家的崽。俩人穿一条裤子长大,入伍前还躺在草垛上吹过牛:你当统帅,我当军师,将来并肩打下整个北境!

如今牛皮还没凉透,阿比盖尔却真成了军师。可眼前这事,连他这个老行伍都看傻了眼——打过十几年仗,砍过上百颗脑袋,还从没见过谁拿命当火把,往九万人堆里一头扎!

在他心里,飞蛾扑火好歹还能溅点火星;杨玄这趟,怕是连灰都不剩。

“探子刚回来,”阿鲁托声音低沉,目光扫过远处起伏的沙丘,“方圆十里,没半个秦兵影子。他走的是野狼都不愿踩的荒道,连只秃鹫都没跟着。”

“奥丁在上……”阿比盖尔抹了把脸,喃喃道,“我这辈子,头回觉得脑子不够用。”

“挑二十个最狠的,跟我过去。”阿鲁托翻身上马,甲胄未全,只披了半副护肩,腰间战斧沉得坠手,“见了人,不必废话——剁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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