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双星争耀
嬴政失踪这几日，朝中已有老臣密议，欲立幼子扶苏为储君，哪怕那孩子尚在襁褓。
如今天子亲临，气度如旧；太医署虽全力施救，却收效甚微。焱妃伤势稍缓，焰灵姬却一日沉过一日。
嬴政踏进偏殿时，焰灵姬面如薄纸，呼吸微若游丝。他步子一顿，直截了当开口：“紫薇之气，我分你们一半。”
“上次风波，不就因它而起？既可镇邪御煞，想来疗伤也该有用。”
此前两日，他已悬赏全城：凡能稳住焰灵姬性命者，封关内侯。可医者束手，丹药无效，连最擅火毒调理的方士都摇头叹气。
如今她脸颊枯槁，昔日明艳不可方物的容颜，正一点点被死气蚕食。谁见了不揪心？更何况——她是杨玄的妻。
嬴政与杨玄，同袍如手足。若焰灵姬因护他而殒命，待杨玄班师归来，面对空荡寝殿，该是何等锥心之痛？
而杨玄堪称大秦帝国最坚实的擎天巨柱，为救焰灵姬挪用些许紫薇之气，不过是举手之劳。
焱妃缓缓抬眸，目光落向嬴政，心头微震——她万没料到他竟会想到此法。可紫薇之气乃国运所凝，如割血饲人，稍有不慎，便可能令本就风雨飘摇的局势雪上加霜。
她指尖微顿，默然片刻。最终，是嬴政眼中不容动摇的决意，加上焰灵姬那几乎断绝、游丝般的气息，让她轻轻颔首。
嬴政眉峰一扬，快步上前。俯身见焰灵姬面色灰败、唇色青白，心口骤然发紧——这女子，分明是为护他性命才落得这般田地。
更叫他喉头发涩的是，若非被人设局诱出宫门，这场劫难本可避开。
“汩汩——”
焱妃黛眉紧锁，素指倏然扣住嬴政腕脉，神识沉入其体内。须臾之间，一股浩荡磅礴的紫气奔涌于经络之间，如江河潜行，隐隐透出龙吟之威。
就是它！
她牙关一咬，引气破窍，将那缕紫薇之气自嬴政丹田深处生生抽拔而出，旋即渡入焰灵姬枯竭的躯壳。
仿佛干裂大地逢甘霖，紫气甫一触及焰灵姬，便如百川归海，汹涌灌入。
不愧是镇国之气！刚入体不过瞬息，她原本蜡黄的面皮便泛起血色，紧锁的眉头松开，呼吸也渐渐绵长平稳。焱妃眼角一亮，笑意刚浮上眉梢——
却在转头刹那，笑意凝滞。
嬴政额角青筋暴起，浑身骨骼似被寸寸碾碎，冷汗浸透玄色王袍，身子微微晃了晃，竟比当初被悦萱吸尽精气时还要痛彻骨髓。
原来悦萱是狐妖化形，天生擅幻术迷心，摄取灵气时如春风拂面，不留痕迹；而焱妃以秘法强引国运，如同硬拆庙宇梁柱，损己利人，痛不可免。
嬴政却只攥紧拳头，一声未吭——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救到底，不如不救。
河内，温城。
许负正倚着竹榻小憩，忽而惊坐而起，脸色煞白。她手忙脚乱探入怀中，摸出一方龟甲，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
几枚斑驳铜钱跃入掌心，在她翻腕一抖间叮咚坠入龟甲，清越之声如雨打残荷。
片刻后，她停手，龟甲倒扣，铜钱散落于地。
“这……这……”
铜钱排列成奇异图样，映入她眼底，却赫然幻作星图：紫微黯淡如将熄烛火，东方天际却并起两颗新星，灼灼生辉，直逼帝座。
莫非……大秦真要倾覆？
念头一起，她脊背发凉。可更教她费解的是——为何是两颗？自古一国一主，一山不容二虎，双星争耀，终有一战。
关东六国尚存，如今却仅显二星，其中玄机，令她反复推敲，不得其解。
许负卜算向来十中八九，唯独漏算了杨玄——此人本不该存于天地之间，卦象失衡，自然与现实南辕北辙。
此时关东诸国仍在混战不休，而蜷缩于关中的秦国，在经历短暂动荡后，已迅速重编军伍、整肃吏治，数十万秦卒悄然集结函谷关下，只待号令，便挥师东出，驰援被围诸城。
坐困待毙？那是懦夫之策。纵使咸阳朝堂上不乏昏聩文吏，甚至有人进言：凭险固守函谷、武关，让六国徒耗气力——此论在士大夫中颇受追捧。
可真正执掌兵权的，是嬴政，是那些曾在杨玄帐下浴血拼杀的秦将。他们身上刻着杨玄烙下的铁血印记：宁战死，不苟活。
龟缩关中看似安稳，实则自断咽喉。数十年前，秦人正是从这里踏出，犁庭扫穴，逐一吞并六国；今日旧敌卷土重来，声势虽盛，但在秦军眼里，不过是一场迟来的复盘。
而嬴政，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仰人鼻息的秦王。扫六合、定乾坤之后，他早已把整个天下视作掌中棋局——退，绝无可能。
于是，一道诏令横贯关中：十万锐士，尽数出关！目标直指大梁——那里，六国联军正以雷霆之势重占故土，兵锋已抵魏都城下。
……
大秦帝国，番禺。
“来了！”
杨玄掀开沉甸甸的眼皮，久闭之后的视线略有些发涩，抬眸一扫，咸腥刺鼻的海风便扑面而来，他深深吸了一口，目光随即钉在远处港口上。
番禺，他终于踏上了番禺的土地！
“这局面……怕是已绷到极点了。”
他定睛望去，只见码头上秦军甲胄森然，刀戟如林，一队队兵卒沿栈桥列阵而立，整座港口弥漫着铁锈与杀气混杂的肃杀味道，往日喧闹的船影稀稀落落，几近萧条。
巨舰刚系缆，杨玄跃下跳板，便从戍卒口中零零碎碎拼出些消息——番禺所获的朝中邸报，竟还停留在月余之前。如今关东风云早已翻覆，谁也不敢断言此刻局势是否又塌了一角。
“始皇陛下在咸阳遇刺后，关东六国残余势力立刻扯旗造反，势头猛得像山火燎原！不出三十日，除楚、魏尚在僵持，其余四国已尽数复国，眼下四十万联军正死死咬住大梁城，日夜围困！”
消息令人齿冷：这场由隐士牵头、诸子百家暗中推波助澜、六国旧贵倾力拱火的叛乱，非但未见衰势，反而越烧越旺；而坐镇关中的秦军，满打满算不过十余万，疲于奔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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