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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0章 六国余孽密会


“嗯?”

念头刚起,他浑身汗毛陡然倒竖——以他如今的修为,连蚊蚋振翅都能听见,怎可能被痒意侵扰?

寒意直冲天灵盖,同时掌心猛地一刺,像被烧红的银针扎进皮肉!

杨玄倏然拧身,目光闪电般扫过脖颈与手掌——不看则已,一看脊背发凉。

一只通体莹绿、骨架嶙峋的西方龙正死死扒在他颈侧,周身缭绕着幽诡绿焰;一道深可见骨的豁口横在喉结旁,绿火正顺着血丝滋滋舔舐。

“这……”

他倒抽一口冷气,瞳孔骤缩——那绿焰映进眼底的刹那,脑子竟不受控地尖叫:逃!

荒谬!这玩意儿比马其顿武士更瘆人?比狂暴巨兽更凶悍?

念头未落,剧痛已如钢锥凿进脊椎,冷汗瞬间浸透后背,额角青筋暴跳。

此前毫无征兆,直到他伸手触到那骨龙的一瞬,仿佛揭开了封印——痛感轰然炸开,几乎将神智掀翻。

饶是杨玄,也眼前发黑,喉头腥甜直涌。

“嘶——哈!嘶——哈!”

他粗重喘息,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这鬼物如何绕过他神识?又怎么穿透护体红气?他全无头绪。但有一点,清醒得像刀刻:它带来的死亡压迫,远超之前所有对手。

刺客与战士之别,莫过于此——而眼前这位,怕是顶尖的影刃。若非他警觉早半分,此刻喉管早已断成两截。

“被发现了?”

远处阴影里,黑袍祭祀正闭目凝神,指尖掐着晦涩法诀,眼皮底下眼球飞速转动,眉峰微蹙。

哼,发现又如何?

中了骨龙毒焰,要么焚成灰,要么化为傀,哪还有第三条路?

他低低嗤笑,这骨龙是他压箱底的绝活,自得手以来,从未失手。今日祭出来对付杨玄,已是给足了面子。

疼!剜心蚀髓的疼!

杨玄鼻腔喷着白气,喉咙里滚出压抑的呜噜声,周身红气狂涌,可神识扫过四周,依旧空空如也。

最后,只能靠一双眼睛,一寸寸刮过黑暗。

“今日若不死……罗马,一个不留。”

东郡,六国会盟之地。

“籍儿,进去之后,没人问你,就闭紧嘴。”

宅院门前,车马攒动,鞍鞯铮亮。项梁望着满院喧闹,面色沉肃,低声叮嘱项羽。

他们从泗水郡启程,日夜兼程,风尘仆仆赶至此地,只为赴吕公之宴。谁知抵达时,时辰已晚,连门阶都沾着未散的香灰。

项羽睁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这是他头一回离乡千里,踏足这般宏阔之地。想到即将见到六国旧部,共议伐秦复国大计,胸口热血便止不住地往上撞。

“嗯,侄儿记住了,叔父!”

见项羽点头如捣蒜,项梁绷着的肩头才略略松了松。朝守门人拱手致意后,叔侄二人迈步跨过门槛。

能出席六国会盟的,几乎全是六国旧族。他们最割舍不下的,是昔日锦衣玉食、封地广袤的日子。自嬴政一统天下,关东膏腴之地尽数收归朝廷,转手赏赐给浴血疆场的秦军将士。

寻常农户,能分到三五亩薄田就已是天恩浩荡。

真正被抽筋剥骨的,正是这群前朝贵胄。他们对秦法如鲠在喉,对郡县制恨之入骨,对咸阳派来的官吏避之唯恐不及——尽管关东百姓里,真心拥护新朝的其实不在少数。

更糟的是近年光景:战事连年不休,大片良田撂荒成野;咸阳宫苑一再扩修,征调的粮秣、民夫、铜铁,堆得比骊山陵还高。虽说南征北讨掳回无数财货与奴婢,勉强填上大半窟窿,

可架不住连打七国、又大兴土木,摊到每户头上的赋税徭役,仍压得人喘不过气。

民间暗流早已涌动,这股憋闷的火气,便是六国会盟真正的薪柴。

“楚国项梁到!”

一声短喝如刀出鞘。项梁踏着沉如铅块的步子,缓步踱入厅中。

两列席位上坐的,全是六国余脉——国虽亡,家底尚厚,依旧能锦袍裹身、金樽盛酒,只是再难复当年裂土封侯的威风罢了。

紧随其后的是项羽,一双鹰目滴溜乱转,扫过梁柱、扫过杯盏、扫过一张张强作镇定的脸。待项梁行至殿心,朝主座上那位齐国老宗室深深一揖,两人这才落座。

“暴秦失德,杨玄酷烈!驱百万虎狼横扫六合,黎庶早被榨干骨髓!今日群贤毕至,我看——时机已至,诸君以为如何?”

齐国宗主话音未落,满堂嗡然炸开。有人拍案怒斥秦吏苛刻,有人垂泪诉说祖产被夺,还有人掰着指头算今年又涨了几成口赋……

项梁听着只觉荒谬——若这也叫穷困潦倒,那自己父子二人啃粗粝干粮、睡硬板床榻的日子,怕是连狗都不如了。

一群饱食终日、犹嫌饭馊的蠢货!

可笑归笑,他心里清楚:单靠楚地残兵断甲,掀不翻咸阳那座铁山。唯有把这群各怀鬼胎的旧贵拧成一股绳,哪怕只是暂时的麻绳,也比赤手空拳强。

毕竟秦军铁骑仍在,当年扫灭六国时,连破城池都像撕纸一般利落。如今败军之将若还互相掣肘、争权夺利,不如早早解甲,去咸阳当个顺民算了。

议论声浪未歇,项羽却已坐不住了。起初还支棱着耳朵听了几句,片刻后便仰头打了个响亮哈欠,眼角沁出泪花。

剧痛猛地窜上脊椎,灼烧感似滚油泼面,狠狠烫着杨玄每一寸神经。他斜睨脖颈一眼,喉结滚动,险些呕出来。

那里正腾起一簇幽绿鬼火,冷光浮动,皮肉绽裂处已焦黑蜷曲,火焰所过之处,血肉尽化飞灰。

这火仿佛天生认得活人血肉,沾上即燃,越烧越烈,如同往沸油里泼了一瓢烈酒!

纵使他拼尽全力催动体内赤红气劲围堵压制,也只能让火势稍滞,却根本扑它不灭!

杨玄心头骤寒——左臂早已没了知觉,而脖颈这团绿焰的威势,分明是焚尽即毁、断无再生之理。生死,就在接下来半炷香之间!

歹毒!

他浑身忽冷忽热,胸膛剧烈起伏,赤色气劲如潮水般死死压住绿焰蔓延之势,同时目光如钩,在废墟间疯狂搜寻骨龙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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