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杨玄亲至

自亚平宁一路碾压而来，罗马联军在此遭遇第二场硬仗——第一场，是在拜占庭。

他斜睨一眼身旁肃立祈祷的祭司，心底无声叹息：愿诸神慈悲，少收几条性命吧。

这座城里，秦人真他妈难啃！

纵使他费尽心力研制出的希腊火已倾泻而出，敌军仍死守不退，甚至趁隙抢修工事。凯撒只能连番猛攻，一刻不敢松懈，才能掐断对方重整防线的念头。

随着成片成片的罗马将士倒下，那些依附而来的部族兵与他国援军也开始人心浮动，阵脚松动。

该亮出那件东西了。

凯撒静立高处，目光扫过暂歇攻势、遍地尸骸的联军阵列，心头默然。

可他全然不知——千里之外的泰西封，一支甲胄森然、战意如铁的秦军主力正昼夜兼程扑来。虽多为辅兵，仅两成堪称精锐，但此刻这些都不值一提。

真正撼动战局的，是他们的统帅——杨王杨玄，亲至！

“啊——呜——呼——嘶——啊！”

安卡拉的城墙早已千疮百孔：暗红血渍浸透砖石，焦黑残迹斑驳狰狞，那是希腊火焚尽后留下的毒痕……整座城楼哪还像雄关？倒似被战火啃噬过的茅屋废墟。

城内，伤兵络绎不绝从墙头抬下。百姓早被严令撤入后方，如今整座安卡拉，只剩一座沸腾的军营——因早知罗马大军将至，这里早已备足粮秣：两河的粟、埃及的麦、叙利亚的干肉，堆满仓廪，够四万将士嚼上大半年。可比缺粮更迫在眉睫的，是信使——如何把求援的急报，撕开围城铁幕，送出去！

救兵！必须有救兵！

安卡拉守将，蒙业。

这位蒙家少将，年未及冠便随杨玄转战南北，后来镇守叙利亚。闻听罗马联军势如破竹直扑安卡拉，他当即点兵，从埃及、两河、叙利亚三地抽调秦军，火速驰援。

可真站上城头，他才看清：那支罗马大军，真如山崩海啸——铁蹄踏过山岗，群峰震颤；旌旗遮天蔽日，连投鞭入河都嫌拥挤。

单是罗马本部兵马就逾二十万，再加各部族、附属国拼凑的乌合之众，总数竟达五十万以上！

而安卡拉城中，仅有四万秦军，还要硬扛希腊火的烈焰灼烧。

若非蒙业当机立断、稳扎稳打，此城怕早已插上鹰旗。

“快讲！泰西封都护如何答复？”

他清楚，泰西封尚有数万秦军驻防，可那是维系整个波斯腹地的命脉。一旦抽空，安息降卒会不会趁乱反戈？波斯诸城会不会闻风动摇？这些全是悬顶之剑。

可即便如此，蒙业仍日夜遣出信使，像往深渊里抛绳索——只盼哪怕一根能搭上岸。否则，四万袍泽，真要尽数埋骨于此。

“回将军……波斯都护说，边防不可空虚，命我军再撑一撑……杨王的兵马，应已在路上了……”

传令兵仰起脸，见蒙业双目赤红，声音发颤。

杨王？杨王远在咸阳，万里关山，罗马叛乱的消息纵已飞马送达，等援军拔营启程、披星戴月赶来，又得多少时日？

安卡拉，还能撑几天？

蒙业不敢想。可只要听见“杨王”二字，脊梁便自动挺直——守！哪怕流尽最后一滴血，也要守住！

秦军无逃卒，只有断戟埋沙的英魂！

杨玄并不知晓安卡拉战况究竟惨烈到何等地步——耳听为虚，他尚未亲眼所见。

泰西封距安卡拉千里迢迢，纵令全军轻装疾驰，半月也难抵达。

可战场之上，半日足以改写生死，一时足以扭转乾坤。

为抢这分秒，他咬牙放出百架千里鹤，直扑安卡拉！

五百余士卒，投进几十万人厮杀的修罗场，不过沧海一粟。杨玄压根没指望他们去增援。

他要的是——让罗马人抬头看见天上飞的不是鹰，是秦人的神工；让城中疲惫欲溃的将士知道：咸阳的炉火未熄，大秦的匠人未眠，皇帝的诏令未迟，杨王的旗帜，正破云而来！

杨玄此刻最想看到的，是当上百架千里鹤劈开安卡拉战场上浓得化不开的硝烟，当那面漆黑如墨、绣着盘龙怒目的秦军战旗猎猎升空时，罗马人的脸会扭曲成什么模样。

没人清楚李信这几十天是怎么熬过来的。自打在西域与杨玄分道扬镳，这支北路军便马不停蹄地向西狂奔，一步未歇。虽说北路比南路少些戈壁流沙、断崖绝壁，可也绝非坦途——翻越大高加索山脉那段日子，冻疮裂口、战马失蹄、粮秣冻硬成石，哪一样不是拿命硬扛下来的？

直到终于踏出最后一道雪线，眼前豁然铺开广袤平原，李信勒住缰绳，久久伫立，胸中翻涌的，是苦尽甘来的滚烫，也是久别重逢的忐忑。

罗马人，给老子滚开！

下山后的秦军如同挣脱铁笼的猛虎，脚程骤然暴增。刚踏进小亚细亚半岛腹地，竟迎头撞上了杨玄亲率的南路军。

“前方有动静！”

十万甲士齐齐收步，前排将士耳尖一动，已听见山口对面传来整齐而沉实的脚步声。接到将令，刀不离鞘、弓不上弦，全军静如古松。

杨玄眉峰一压：罗马人放着安卡拉城里的秦军不管，反手就抄后路？

荒唐！这地形，山口就是咽喉——谁卡住它，谁就把整支大军钉死在山谷里！

据波斯都护府密报，罗马联军足有三四十万之众。这么多人一日嚼用的粮草，堆起来能填平一条河；一旦被困，人越多，越像一锅烧沸却无盖的粥，稍有火星便炸得四分五裂。

更何况，联军本就是几国拼凑的乌合之众，统帅若是个酒囊饭袋，更不会干出这种背后悬着一把刀还硬往两河冲的蠢事！

他当即点出数百名百里挑一的精锐悍卒，亲自披甲上马，只带亲卫数骑，如离弦之箭射向山口另一端。大军原地待命，纹丝不动。

“将军！山口外发现一支队伍！”

不用部下禀报，李信已端坐高台，手握咸阳工坊新铸的青铜望远镜，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远处尘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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