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猎人与猎物
字迹潦草，但每一笔都用了力，深深嵌进了被高维污染浸透的灰黑色岩层里。
写字的人故意用了人类通用语。
这不是警告。
是预告。
“他在挑衅你。”艾琳娜的声音没有波动，陈述事实一样。
“嗯。”王平安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他的表情很平静。
甚至嘴角还翘了一下。
“零”的红色镜头对准了那行血字，扫描了整整三秒。
“血液中检测到高维污染粒子，浓度是空气中的一百二十倍。书写者体液已完全被高维物质替代——他不是碳基生命。”
“你废话真多。”王平安头也没回。
“零”闭嘴了。
希尔飘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坑底的碎肉，又看了一眼血字。
“刘洋导师呢？”
“看戏呢。”王平安说，“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出手。”
“那黑袍人要是半路杀回来——”
“他不会。”王平安打断了她，“至少现在不会。”
艾琳娜微微偏头。
“为什么？”
“因为他的目标不是我。至少不只是我。”
王平安走到坑边，踢了一脚碎肉堆。
一块残骨飞出来，上面还粘着半片暗色鳞甲。
“这个混乱联盟的龙裔族，星系级中期，不算弱了。黑袍人杀他杀得干干净净，一点多余的能量波动都没留下。”
“说明他在控制自己的暴露程度。”
“他还在潜伏。”
“潜伏到什么时候？”
“到三千万枚法则结晶出现的时候。”
王平安的声音很轻。
“他要的不是我的命。”
“他要的是法则结晶。”
“杀我，只是附赠品。”
艾琳娜的琥珀色竖瞳闪了闪。
她没有反驳。
因为这个逻辑说得通。
黑袍人是“主宰”的棋子，被安插进和平联盟的队伍里。
他的任务大概率不是内讧，而是在关键时刻反水，把法则结晶抢走送给混乱联盟——或者直接送给他的主人。
杀王平安？
那是顺手的事。
主菜是三千万枚法则结晶。
“所以我们现在最需要做的事——”希尔把书夹在腋下，“不是找他，而是先到祭坛。”
“对。”王平安朝前方指了指，“走。”
四人再次出发。
这一次，速度明显加快了。
王平安不再刻意压制步伐，半神之体的每一步都踩出半米深的脚印，暗金龙鳞在暗红色的天穹下泛着冷光。
地形越来越复杂。
灰黑色的地面渐渐被一种暗红色的晶体覆盖。
那些晶体从地面里长出来，高的有几十米，矮的也有三五米，密密麻麻地扎成一片诡异的“森林”。
希尔的蓝色光罩碰到一根晶体。
嗤——
光罩表面出现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腐蚀痕迹。
“有毒。”希尔立刻飘远了两米。
“不是毒。”艾琳娜伸手折了一根小晶体，放在鼻尖闻了闻，然后扔掉了。
“是凝固的法则残渣。远古大战里被打碎的法则碎片掉在地上，几亿年过去，长成了这副德行。”
“能吃吗？”王平安问。
三个人齐刷刷看他。
“……你认真的？”艾琳娜的嘴角抽了一下。
“开玩笑。”
王平安确实在开玩笑。
但他也确实偷偷摸了一根晶体，放进了储物戒指。
等回去扔进系统熔炉，多少能换点钱。
穿过晶体森林又走了二十分钟。
前方出现了一条河。
暗红色的河。
河面很宽，目测至少五百米。
河水缓慢地流淌着，黏稠得不像液体，更像是某种半凝固的胶质。
河面上漂浮着气泡。
气泡很大。每一个都有篮球那么大。
气泡破裂的瞬间，会释放出一股灰绿色的气雾。
“零”的扫描结果几乎是秒出的。
“河水成分：72%为未知生物体液，18%为液态高维污染物，10%为溶解态法则碎片。直接接触会导致武圣级以下生物在三秒内完全腐蚀。”
“过河。”王平安连犹豫都没有。
“怎么过？”
“飞过去。”
“不行。”艾琳娜摇头，指了指天上。
暗红色的天穹中，有什么东西在云层后面缓缓移动。
一条巨大的、模糊的影子。
横跨了半边天际。
那条影子每隔十几秒就会微微抖动一次，每次抖动，周围的云层就被搅得稀烂。
“高空有巡逻者。”艾琳娜说，“飞到一定高度，它就会攻击。”
“你怎么知道？”
“因为刚才我放了一支侦察箭。”
王平安看了她一眼。
“已经被吃了。”艾琳娜的语气很平淡。
好吧。
地下有沉睡的怪物群。
天上有巡逻的巨型阴影。
前面还隔着一条能溶解武圣的毒液河。
“那就蹚过去。”王平安说。
三人看他的眼神又变了。
王平安没理他们。他走到河岸边，蹲下来，伸出一根手指，碰了一下河面。
嗤——
指尖的暗金龙鳞被腐蚀了一层。
疼。
但只是表皮。
半神之体的恢复速度比腐蚀速度更快，不到半秒，龙鳞就重新长了出来。
“我能扛住，你们呢？”
“我不行。”艾琳娜很直白。
希尔摇了摇头。
“零”的镜头转了一圈，也没说话。
三个人的身体素质都不如王平安，这条河对他们来说是要命的。
王平安想了想。
“希尔，你的法则偏转领域能隔绝液体腐蚀吗？”
“能。”希尔翻开书查了查，“但持续时间不超过三分钟。五百米宽的河面，需要我全力维持领域。”
“够了。三分钟过一条河，绰绰有余。”
“等等。”艾琳娜举起手，“河底下呢？河底有没有东西？”
所有人安静了。
王平安把空间感知往河底一探。
两秒后。
他收回了感知。
表情很微妙。
“有。”
“……多少？”
“一条。”
“就一条？”艾琳娜松了口气。
“一条虫子。”
“虫子？”
“长度大概……六万公里的虫子。”
艾琳娜松掉的那口气又吸了回去。
气氛凝固了几秒。
“零”的机械声打破了沉默。
“我有一个方案。”
三个人看向他。
红色镜头转了两圈。
“我的能量核心可以释放一次性的电磁脉冲，在河面上制造一条宽二十米、持续四十五秒的低温冻结带。河水会被瞬间冻成固体，我们踩着冰面过去。”
“这样不会惊动河底那条——”
“不会。”零“说，”电磁脉冲只作用于河面上层，不会传导到底层沉积物。“
王平安看着他。
”你怎么不早说？“
”你没问。“
王平安：”……“
他忽然觉得这个铁疙瘩也没那么讨厌了。
”干吧。“
”零“走到河岸边。
他的右臂外壳全部打开，露出内部一团密密麻麻的机械结构。
嗡——
蓝色的电弧在他掌心汇聚。
温度骤降。
空气中的水分子瞬间结成了冰晶，噼啪作响。
”释放。“
一道蓝白色的光带从”零“的掌心射出，精准地铺在河面上。
接触的瞬间，暗红色的黏稠河水发出嗤嗤的声响，表面迅速凝固。
二十米宽的冰面从此岸延伸到了彼岸。
冰面呈灰白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法则纹路。
还在冒烟。
”四十五秒。“零”说，“现在就走。”
王平安第一个踏上去。
冰面在他脚下发出咯吱声。承重有点勉强，但还能撑住。
希尔第二个。她飘着过去的，脚都没碰到冰面。
艾琳娜第三个。精灵族的身体很轻，踩在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零”殿后。
四人快速通过。
冰面在他们身后持续碎裂，暗红色的河水重新涌上来，吞没了冰层。
三十一秒。
四人全部到达对岸。
最后一块冰面在第三十八秒彻底融化。
河底深处，那条六万公里长的虫子翻了个身。
一圈涟漪荡过河面。
然后又归于平静。
“走。”王平安没有回头。
四人踏上了对岸的土地，继续向神陨之地的核心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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