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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尽弃所学,从头再来


第一道流星划过。

那是一道金色的刀芒,凌厉霸道,仿佛能斩断一切。

天刀八式。

这是他当初贷款从系统买来的,也是他早期修行中最强的攻伐之术。每一式,他都曾反复练习过成千上万遍。那刀芒中蕴含的,不仅是锋锐的法则,更是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的本能。

陆鸣伸出手,轻轻触碰那道金色流星。

刹那间,无数画面涌入意识——

东北金国墓中,他以天刀八式前四式,逆斩皇族僵尸。

漠北龙庭里,他以天刀八式后四式,对战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并将八式彻底融会贯通,初步创出逆命斩。

东瀛地宫,他持黑金古刀与徐福血战,刀锋过处,腐肉横飞,白骨碎裂。

瑶池秘境,他对阵开明兽,九道刀光依次斩出,每一刀都蕴含一种法则——金、木、水、火、土、风、雷、光、暗,与那九头守护神兽硬撼上百回合,不落下风。

他记得每一刀的轨迹,记得每一次挥刀时体内灵力运转的路径,记得刀锋斩入敌人身体时的触感,记得鲜血溅在脸上的温度。

这些记忆如此清晰,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但此刻,他凝视着那道金色刀芒,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这刀法,是我的吗?

不。

刀法是昆仑镜器灵传的。他只是学习者、练习者、使用者,而不是创造者。

他挥出过无数刀,却从未问过自己:为什么这一刀要这样斩?为什么灵力要这样运转?为什么这一式的奥义是“斩断因果”,而不是别的什么?

他只是在遵循前人定下的规则。

而他现在要做的,不是遵循规则,而是创造规则。

陆鸣松开手。

金色刀芒从他掌心滑落,如同一片落叶,飘向虚空深处,渐渐消失。

他没有回头。

第二道流星划过。

那是一枚玄奥的符文,通体流转着淡青色的光芒。符文表面,无数细密的篆文如活物般游走、重组、变幻,每一次变化都蕴含着天地至理。

《通天篆》,上古八奇技之一。它以符文沟通天地,以篆文承载法则,可攻、可守、可困、可遁,是道家天师的绝学。

陆鸣伸手触碰那枚符文。

无数画面再次涌现——

死亡之岛上,探索血月伯爵宝藏之行中,他以通天篆符火焚林,诛灭嗜血魔藤。

漠北龙庭,他虚空画符,破开流沙。

他将这门术法练到了极致。

但——

这是道家天师的法,不是他的法。

他使用的每一个篆文,都是道家天师当年用过的;他催动的每一条法则,都是道家天师当年参悟过的;他画符时的每一个手势、每一次吐息,都是道门秘传千年的标准范式。

他是一个完美的继承者。

但他不是一个开创者。

陆鸣松开手。

青色符文缓缓消散。

第三道流星。

那是一道刚猛无俦的腿影,如巨灵挥斧,如天柱倾塌。

魁星踢斗。

第四道流星。

那是一式精准狠辣的指法,如探囊取物,如庖丁解牛。

发丘指。

第五道流星,第六道,第七道……

无数光芒从他意识中划过,每一道都承载着他十余年修行的心血结晶。

他一一触碰,一一回溯,一一审视。

然后——

一一舍弃。

不是摧毁,不是遗忘,而是剥离。

他将这些功法术法从自己的“道”中剥离出去,不再视它们为依仗,不再以它们为根基。它们依然存在于他的记忆里,依然可以随时调用,但它们不再是“陆鸣的道”的一部分。

他要把自己清空。

从零开始。

虚空中的流星越来越稀疏。

那些曾被他视为珍宝的法门,那些曾陪他度过无数次生死危机的绝技,那些曾让他引以为傲的成就——

尽数消散。

不知过了多久,虚空中终于再无一道流星。

陆鸣独自站在那片无边的黑暗中,周身空无一物。

他低头看自己的双手。

没有刀芒,没有符文,没有灵力流转。

他就像刚重生时那样,孑然一身,手无寸铁。

但这一次,他没有迷茫,没有恐惧。

他只是平静地等待着。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那是比刀法更古老、比篆文更原始、比任何传承都更深处的存在。

是麒麟血脉的战斗本能。

遁去其一在他体内轻轻跳动,如同心脏的第二重节律。

他开始“回忆”。

不是回忆姬满的记忆,不是回忆系统的任务,不是回忆任何从外界获得的知识。

而是回忆这具身体、这道灵魂、这个叫做“陆鸣”的存在,在最原始的层面,与天地、与法则、与战斗之间那种无须言说的共鸣。

他想起第一次握刀时的触感。

那不是黑金古刀,不是任何神兵利器,只是下墓时随手捡的一截废铁。刀锋卷刃,刀柄生锈,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却有一种奇异的顺手。

他想起第一次施展身法时的流畅。

那不是魁星踢斗,不是任何成体系的步法,只是本能地侧身、低头、翻滚,躲过一记致命的攻击。狼狈,难看,但有效。

他想起第一次以弱胜强时的战栗。

那不是任何功法术法的功劳,只是在绝境中爆发出的一股狠劲——不想死,不能输,必须赢。于是刀就斩了出去,敌就倒下了,自己就活了下来。

那些记忆如此遥远,又如此清晰。

它们不属于姬满,不属于系统,不属于任何前人。

它们只属于陆鸣。

是他在这十余年间,一刀一刀斩出来的,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一次次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独属于他自己的“道”的萌芽。

虽然稚嫩,虽然粗糙,虽然远未成形。

但它们是他的。

陆鸣睁开眼。

虚空中依然是一片黑暗,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第一年。

陆鸣没有创出任何功法。

他甚至没有尝试去“创”。

他只是反复地入定、出定,反复地回溯那些属于他自己的战斗记忆,反复地感知麒麟血脉与遁去其一在他体内交织成的奇异律动。

有时候他一坐就是三天,连呼吸都几乎停止,整个人如同一尊石像。

有时候他会突然起身,在静室中反复演练某个动作——不是成体系的招式,只是最简单、最原始的挥砍、突刺、格挡。一遍,十遍,百遍,千遍。

有时候他会召出黑金古刀,却不拔刀出鞘,只是握着刀柄,闭目静立,一站就是一整夜。

林筱筱守在外面,从不过问他在做什么。

她只是感知着他的气息——有时平稳如深潭,有时剧烈如风暴,有时低沉到几乎消失。但无论哪一种,她都不曾叩响那扇门。

她相信他。

春去秋来。

静室外的梅树开了一次花,又谢了一次花。

池中的锦鲤从慵懒变得活跃,又从活跃变得慵懒。

周韵来过几次,送来陆鸣需要的典籍和材料,又悄然离去。她没有问陆鸣何时出关,只是对林筱筱说:“需要什么,随时告诉我。”

王龙的消息每隔几天就传回来一次。徐州队的勘探取得突破,洛阳队的探测发现异常,资料组又挖出了几本失传已久的古籍。林筱筱将这些消息誊录在纸上,从不催促,也不压下。

她只是将那些纸折成千纸鹤,一只一只放在静室门口。

一年后的某一天。

静室的门,终于开了。

陆鸣站在门口,神色平静如常。

但林筱筱一眼就看出他的不同。

不是修为的变化——他依然是金仙初期,境界甚至比一年前更加内敛,几乎完全收敛了所有外放的气息。

不是气质的变化——他依然沉静、从容,站在那儿如同一座深不见底的渊海。

是某种更深层的、近乎本质的东西变了。

她说不出那是什么,只是能清晰地感知到:

站在她面前的这个陆鸣,和一年前闭关的那个陆鸣,已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有收获吗?”林筱筱轻声问。

陆鸣沉默片刻。

“没有。”他说,“这一年,我什么都没创出来。”

林筱筱看着他,没有失望,没有急切。

她只是问:“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陆鸣望向庭院中那株再度含苞的梅树。

“从头再来。”他说。

语气平静,没有一丝犹疑。

林筱筱点了点头。

“那我继续为你护法。”

陆鸣转身,走回静室。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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