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传李逸尘!(求月票!!!)
第266章 传李逸尘!(求月票!!!)
报纸引发的热潮,在长安城内持续发酵,非但没有减退迹象,反而随著更多人的传阅、讨论,声势愈发浩大。
茶楼酒肆中,原本议论魏王「信行」与江南水利债券的声音,不知不觉被《大唐旬报》及其上文章的话题取代。
士子文人相聚,若不谈几句「先忧后乐」,仿佛便落了下乘。
一种微妙的变化在悄然发生。
以往,民间对朝政的认知多依赖口耳相传的流言、胥吏的只言片语,或是一纸艰涩难懂的官方布告。
而今,一份编排清晰、语言相对平实的报纸,将经过筛选的朝政信息直接呈现出来。
尽管内容有限,但这种「呈现」本身,便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透明」错觉,以及随之而来的、对信息来源的某种信赖。
这种信赖,让某些人感到了不安。
数日之间,数封密信从长安某些高门大宅中悄然送出,送往山东、河东、江南等地的族中。
信的内容大同小异,皆提及东宫新出之《大唐旬报》,言其虽为教化之名,然掌控舆情、引导议论之能初显,假以时日,恐成利器。
太子得此物,如虎添翼,不可不察。
与此同时,一些出身世家、或在朝中与世家关系密切的官员,私下的聚会也变得频繁。
灯火通明的厅堂内,气氛却无宴饮之欢,反显凝重。
「王公,此事不可再坐视了。」
一名崔姓官员放下茶盏,眉头紧锁。
「那报纸如今在士林风头无两,李逸尘一文,更是将太子声望推高不少。长此以往,人心所向,恐生变数。」
被称作王公的老者,乃太原王氏在朝中的代表之一,官居礼部侍郎。
他捻著胡须,缓缓道。
「太子办报,陛下已然允准。明面上,是为教化百姓,沟通上下,无可指摘。我等若贸然反对,岂非显得阻挠朝廷德政?」
「明面自然是德政,」
另一卢姓官员接口,声音压低。
「可王公细想,这报纸编撰、发行,皆由东宫一手操持。」
「登什么,不登什么,全在太子一念之间。今日可以登良吏事迹、圣贤文章,明日————焉知不会登些别的东西?」
「譬如,某些不利于我辈的「旧闻」?或是,为太子某些举措大造声势?」
「卢兄所言甚是。」
先前开口的崔姓官员点头。
「此物看似无害,实则是柄软刀子。它不直接夺权,却可潜移默化,塑造人心向背。」
「掌控此物,便等于掌控了在朝野间说话的「正道」。」
「届时,我等纵有千般道理,在报纸定下的基调」面前,也会显得苍白无力。此乃釜底抽薪之计啊!」
王侍郎沉默片刻,眼中精光闪动。
「诸君之意是?」
「此物既有利朝廷教化,自当由朝廷掌管,岂能由东宫私器操持?」
卢姓官员道。
「至少,编撰审核之权,当移于礼部。发行之事,亦可由朝廷相关衙署协理。如此,方合体制,亦可防微杜渐。」
「不错!」几人纷纷附和。
「只是,」王侍郎仍有顾虑。
「陛下既已准太子试行,且报纸初行,风评甚佳。我等骤然发难,以何为由?若理由不够充分,恐惹陛下不悦,亦招物议。」
崔姓官员冷笑一声。
「理由?储君不宜私掌舆情利器,恐涉国本」,此一条,便足以在朝堂上说道。」
「报纸虽好,然权柄归属,关乎朝廷法度,关乎储君本分。」
「此乃大义名分。至于成本————东宫能支撑,无非是那李逸尘不知从何处弄来的廉价新纸。」
「朝廷若接手,岂能沿用此不明不白之物?自然需按常例采买,这成本,自然就上去了。届时难以为继,也是情理之中。」
一番商议,基调便定了下来。
次日,大朝。
太极殿内,百官肃立。
经历前番卢、崔之事后,朝会气氛总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紧绷。
今日亦然。
常规的奏报一一进行,边镇军情、粮赋征收、河道修缮————波澜不惊。
御座上的李世民面容沉静,听著,偶尔发问或决断。
李承干站在诸王班首,眼观鼻,鼻观心,姿态恭谨。
李泰立于其后,目光偶尔扫过前方太子的背影,又迅速垂下。
他心中并不平静。
江南水利债券的条陈虽已获批,但具体施行,千头万绪,阻力亦是不小。
更让他烦闷的是,报纸一出,风头竟又被拉走了大半。
那「先忧后乐」的文章,他自然也看了,虽不愿承认,但心中亦感震撼,随即便是更深的嫉恨——
这等收揽士林人心的事,为何又是这跛子抢先?
就在常规议程将近尾声时,礼部侍郎王灿,手持笏板,出列躬身。
「陛下,臣有本奏。」
「讲。」李世民目光落在他身上。
王灿直起身,声音清晰。
「臣近日观阅东宫所出《大唐旬报》,其内容翔实,编排有序,于宣谕政令、教化百姓,确有裨益。」
「太子殿下心系社稷,首创此物,臣等钦佩。」
开场先予肯定,这是朝堂论事的惯例。
李承干微微抬眼,神色不变。
李世民不动声色。
「王卿既觉有益,奏来何事?」
王灿话锋一转。
「然则,臣反复思量,以为此报关乎朝廷教化、舆情导向,干系重大。」
「其编撰刊行,似不应由东宫一力操持,而应纳入朝廷体制之内,由相关衙署专司其责,方为长久稳妥之计。」
殿内微微一静。
来了。
许多人心头闪过这个念头。
王灿继续道。
「储君乃国之根本,当潜心学问,协理政务,表率天下。然操持报纸,甄选内容,引导舆论,此实为具体事务,且有涉权柄。」
「臣非疑太子殿下之心,然制度所关,不可不察。」
「昔汉时东宫亦有属官编纂书册,皆由朝廷职掌。此乃前例可循。」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恳切。
「陛下,报纸若由朝廷礼部主持编撰,由尚书省或相关曹司协理发行,一则名正言顺,彰显朝廷重视文教之决心。」
「二则可集众智,使内容更为周全稳妥;三则亦可免却储君操劳俗务,专注于储君之本分。」
「此乃为太子殿下计,亦为朝廷法度计,望陛下明察。」
话音落下,立刻又有三四名官员出列,躬身附议。
「臣附议王侍郎之言。报纸虽小,然影响甚广,理当由朝廷职掌。」
「储君不宜过深涉足具体舆情事务,此乃保全之道。」
「朝廷既行教化,自当统管相关事宜,方显政出一门。」
站出来的人,皆出身世家或与世家关系匪浅。
他们的理由冠冕堂皇,紧扣「体制」、「法度」、「储君本分」,听起来全然是为朝廷、为太子著想。
李泰低著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这些世家官员,终于坐不住了。
他们害怕了。
怕那报纸成为太子手中一把无形的剑。
很好,就让这些老家伙去冲,去争。
无论成与不成,都能给那跛子添些堵。
龙椅上,李世民面沉如水。
报纸的影响,这几日他感受得比任何人都深。
那份《辨忠》在士林中引起的轰动,远超他最初的预料。
他自然也看出了这小小报纸蕴含的力量一不仅仅是教化,更是一种话语权的争夺,一种塑造「正当性」的工具。
他找过太子。
就在前日,他将李承干召至两仪殿,询问报纸之事。
李承干的回答是:此报源自观察使派驻京城的进奏院所编发的「进奏院状」,儿臣觉其形制可加以改良,用于朝廷与地方沟通,遂有此想。
目的在于宣谕政令,减少讹传,并倡扬正气。
回答得体,理由充分。
李世民甚至能感觉到,儿子在提及「进奏院状」时那份理所当然,仿佛这真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
但真是如此吗?
李世民脑海中浮起了李逸尘的形象。
那篇文章,是他写的。
那报纸的编排、发行,据报也多有他的参与。
太子这番「源自进奏院状」的说辞,与他有关吗?
李世民心中并无答案。
他试探过,旁敲侧击过,太子咬死了是自己所想。
他亦曾动过念头,是否将这报纸收归朝廷。
但随即,太子便坦诚相告。
东宫办报,所用乃是新法所造廉价纸张,方能支撑低廉售价。
若交由朝廷,按例采买官纸,成本将倍增,恐难维持、低价发售之策。
李世民当时便让王德粗略核算过。
若按朝廷用纸价格,一份报纸仅纸张成本便不止五文,遑论雕版、人工、墨料、发行。
若要维持低价,朝廷需长期大量补贴,这无疑是个财政负担。
若提高售价,则失了普及教化的本意,也与太子所奏初衷相悖。
朝廷,确实支撑不起。
此刻,听著王灿等人义正辞严的奏请,李世民心中了然。
这些人,只看到了报纸的影响力,看到了它掌握在太子手中的「威胁」,却根本不知道,或者说故意忽略了其背后巨大的成本问题。
他们只是想将它从太子手中夺走,或至少加以制衡。
「众卿所言,朕已知晓。」
李世民缓缓开口,声音在殿内回荡。
「太子创办此报,旨在宣化政令,沟通上下,初衷甚善。至于是否该由朝廷职掌————」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王灿等人。
「朕亦曾思量。然则,报纸之行,非止于编撰,更在于长久刊发,普及四方。」
「其中所耗,尤其是纸张一项,所费不赀。东宫之所以能试行,乃是用了新法所造廉价纸张。」
「若移交朝廷,按制采买,成本剧增。」
「众卿可曾算过,朝廷需每年拨付多少帑银,方能支撑此报如现在一般,低价发售于两京及各州?」
王灿等人闻言,皆是一怔。
成本?
他们自然私下估算过,若按市面官纸价格,这报纸根本办不下去。
但他们提出由朝廷掌管,本意就不是真要朝廷去办一份一模一样的报纸。
他们的目的,一是夺权,二是设障。
若朝廷接手后因成本问题办不下去,或办得缩手缩脚,那也正好,总比让太子拿著这利器得心应手强。
可陛下此刻直接将这最实际的难题抛出来,却让他们一时不好接话。
难道能说「朝廷可提高售价」或「减少刊发」?
那岂不是自打嘴巴,承认朝廷办不如东宫办?
「这————」王灿迟疑了一下。
「陛下,教化乃国之大事,即便有所耗费,亦是值得。且朝廷掌管,规制更严,或可调整刊期、内容,以平衡用度。」
「调整?」李世民语气平淡。
「如何调整?减少刊期,则时效不存;提高售价,则百姓难及;压缩内容,则教化不力。」
「如此调整过后,还是太子所奏、朕所准允的那份利于宣化沟通的《大唐旬报》吗?」
「还是说,诸卿以为,朝廷职掌后,便可不顾初衷,随意更张?」
一连串的反问,让王灿等人额头微微见汗。
「臣————臣等非此意。」王灿硬著头皮道。
「只是觉得,此等利器,关乎舆情,由东宫执掌,终非长久之计。纵有成本之难,朝廷亦可设法克服,或另寻廉价纸张来源————」
「另寻来源?」李世民打断他,目光微冷。
「东宫所用新纸,乃东宫试造之物,尚未推广。朝廷如何另寻」?」
「还是说,诸卿有更好的廉价造纸之法?」
殿内一片寂静。
世家官员们面面相觑,这才意识到问题的关键。
他们只想著夺权,却没想到这报纸能办成的根基,竟在于那不起眼的「廉价纸张」。
而这项技术,似乎掌握在东宫手里。
李承干适时出列,躬身道。
「父皇,儿臣创办此报,实为公心。若朝廷确需接管,儿臣自当遵从。」
「只是造纸新法,尚在完善,产量有限,目前仅够东宫办报之用。」
「若朝廷需要,待工艺成熟,自可献于朝廷。至于眼下报纸,若朝廷觉东宫办理不妥,儿臣————可即日停刊。」
以退为进。
话说的漂亮,姿态摆得极低。
但谁都能听出弦外之音:报纸能办,靠的是东宫独有的廉价纸。
朝廷要拿,可以,但成本自己解决。
解决不了?
那东宫停了便是,大家谁都别用。
王灿等人脸色有些难看。
他们本意是限制太子,若真逼得太子停刊,这「阻挠教化」的帽子扣下来,他们也吃不消。
更何况,报纸如今风头正劲,骤然停刊,必引物议,对他们这些提出异议的官员绝非好事。
李世民深深看了太子一眼,心中暗叹。
这小子,如今是越发会说话了。
「罢了。」
李世民摆摆手,语气带著决断。
「报纸之事,既已试行,且初见成效,便由东宫继续办理。朝廷诸衙署,若有适宜刊载之政令、事迹,可依制呈报东宫,经审核后刊发。」
「至于成本,东宫既能力支,便先如此。待日后造纸新法成熟,再议推广不迟。」
他目光扫过下方:「众卿可还有异议?」
王灿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颓然退回班列。
其他几名附议官员也默默退下。
大势已定。
李泰低下头,掩去眼中深深的失望与怨毒。
又失败了。
每次都是这样!
这跛子总能拿出些让人意想不到的东西,轻而易举就化解了攻势,还反过来赢得名声和主动权。
报纸————又是报纸!
还有那该死的廉价纸张!
等散朝之后,李世民在两仪殿偏殿陷入深思。
报纸这个利器在东宫似乎是有点不合适啊!
他深吸一口气,觉得还是要从本源解决问题。
「传李逸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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