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血肉磨坊
第380章 血肉磨坊
「松田君,我们还能活著回家吗?我很冷,我感觉我快要死了,松田君,我想家了,你能带我回家吗?」
燕山山脉上的一条小鬼子防线上,负责守卫这里的一个小鬼子步兵大队,已经死的只剩下不到三百头了。
河边渡顺无力的喘息著,对它身边的松田得土虚弱的说著最后的遗言。
靠坐在战壕边,满脸都是乌黑硝烟的松田得土无力的歪著头,看著身边同样满脸乌黑、已经像一滩烂泥一样堆坐在战壕里的河边渡顺。
河边渡顺嘴里不断吐著鲜血,断断续续无力的说著越来越听不清的话。
松田得土知道自己身边这个同村的朋友已经快要死了。
「我会带你回去的,河边你要坚持住啊,师团的援军就要来了,我们很快就会被替换下去了,我们还要回去接受奖励呢。
你记得大队长说的吗?我们只要坚守住了阵地,等我们回去后,除了勋章,田蝗还会给我们奖励很多大米的。
那是真正的大米,你家里已经很久没有吃过大米了吧,我们只要坚持住,回去就能领到大米了,到时候你的妈妈也能吃到大米了。」
松田得土边说著,边扭过头看著被风吹去了硝烟之后,已经变得湛蓝的天空。
它想要继续听著自己身边的同乡说话,可是好大一会河边渡顺都没有再说话。
仰著头看著天空的松田得土没有再转头,只是两行眼泪从它的眼眶中流了出来,在它的脸上冲出来两条颜色浅一些的痕迹。
它知道河边已经死了,这些天它身边很多战友都死了。
就连那个在战前对它们说,自己面对的敌人,都是一些连枪都配不齐的土八路,在遇到那些敌人的时候,自己只需要一个冲锋就能让那些只有长矛的敌人望风而逃。
可是它也死了,那个说敌人只有长矛的大队长死在了敌人飞机的轰炸之下。
松田得土想不明白,那些只有长矛的敌人怎么可能会有飞机?
而自己这边的飞机却都没见到几次。
不过等在这个防线上待了几天之后,它彻底地明白了,自己的那个大队长从始至终都是在欺骗著所有人。
它们面对的不是什么只有长矛的敌人,那些向著它们发起进攻的敌人,不但有步枪机枪,还有飞机大炮,甚至还有那些坚不可摧的坦克。
而自己才是那个只有长矛的那个傻瓜蛋。
那些敌人和自己在后方见过的那些华夏人完全不一样。
自己在后方的时候,那些华夏人见到自己的时候全都在弯著腰。
哪怕自己抢走了那些华夏人藏起来的粮食和他们的女人,他们也只是对自己弯著腰祈求自己给他们留下点粮食,不要把他们的女几抢走。
除了这些之外,他们什么都不敢做,不要说反抗了,他们连看自己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虽然自己只是一个手下只有几十个兵的小队长。
可即便是这样,南京那位汪总统手下和平建国军的旅长、师长,见到自己的时候也是要先弯腰敬礼的。
可是为什么同样是华夏人,自己现在面对的这些敌人却是那么的悍不畏死。
它亲眼看到过那些进攻的敌人,进攻自己这边防守的另一个山头时。
竟然敢跟著炮火的炸点一起向前冲,等到炮火停息的时候,那些拿著连发步枪的敌人,就对那些守著阵地的帝国士兵开始了屠杀。
面对这样的敌人,松田得土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它只是知道自己的小队,到现在也只剩下不到十个人了,它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守到今天晚上,也许自己今天也会死在这里吧。
可是援军呢,那些说很快就到的援军呢,它们为什么还不上来,难道自己这个大队已经被抛弃了吗?
松田得土这时转过来了头,看著躺在它身边早就已经没有了气息的河边渡顺。
它的胸口不知道是被弹片还是被炸起来的石头穿了一个洞。
伤口流出来的鲜血,早就把它的上半身给染成了湿漉漉的黑红色。
可是它却没有给河边渡顺抢救包扎,因为它们带的那点药早就用完了。
而且河边渡顺的伤眼看著就是救不过来的,给它包扎止血,也不过就是让它多遭一些罪罢了。
与其那样,还不如让它早点回到天神的怀抱更好一些。
刚才它安慰河边渡顺的话语,与其说是对河边渡顺说的,还不如说是对自己说的。
它想过要逃跑,可是在这样的地方自己能够跑到哪里去呢?
这里除了山就是山,在自己的后面还有很多帝国军队守卫的防线。
自己如果跑到那些防线前面,那迎接自己的绝对不是什么饭团和清酒,只能是机枪的子弹。
因为自己就接到过这样的命令,自己也执行过这样的命令,那些从前面跑回来的帝国士兵,也有不少死在了自己的枪下。
如今快轮到自己死了,真的是很不甘心啊!
松田德土颤抖著从自己的上衣兜里,拿出来了那包只剩下了两支烟的烟盒以及半盒火柴。
抽出来一支叼在嘴里,又珍重地把只剩下一支烟的烟盒放回到了兜里。
划著名了火柴,点燃了嘴上的那支烟,深吸了一口。
刺激的烟雾从肺里过了一圈之后又从鼻腔和嘴里喷了出来。
「呵呵,没有援军了,都会死在这里,没有援军了,回不了家了。」
松田得土看著天空低声自语著,这时它突然听到了天空中传来了一阵刺耳的尖啸声。
「炮击来了。」这时的松田得土突然变得极其轻松,因为它知道自己也快要死了。
「真的不该来这里啊,该死的,当初应该听妈妈的话,把自己的腿敲断的啊!」
闭上了眼睛,平静享受著自己第二口烟的松田得土感觉自己好像变得非常轻,轻到自己已经飞上了天空,然后它就完全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你们营这次很不错,这次进攻的是那个连?」始终拿著望远镜,看著远处山头上的战士们正对小鬼子阵地发起冲锋的肖团长问道。
同样拿著望远镜的崔营长,这时放下瞭望远镜,对他身边的肖团长说道:「这次是二连刘老虎带的队。
这家伙莽是莽了点,但他也精的很,从来都不是肯吃亏的主。」
肖团长听后点了点头,说道:「刘老虎这小子是个有脑子的,跟著炮弹炸点往上冲,可就是不过150米,75山炮毁伤半径接近70米,加上炮弹落点误差,他这是在压著线跑。
不错,对于山上这些小鬼子残敌没必要去拼死贴近,他这样既能获得战斗的胜利,也能锻炼出来战士们的勇气,是个可以加大培养的好苗子。
虽然这个距离已经超过训练大纲200米的警戒线,但战场就是战场。
训练大纲里面是以战士们的绝对安全为宗旨的,但是战场上却是要以最小的代价获取胜利为目标。
要是全都按著大纲来,那敌人躲过了炮火重新架起机枪的时候,咱们的战士们正好就会进入到敌人的最佳射程,那时的伤亡可就不是一些误伤所能比较的了。」
战场上的事情,从来都不是教科书和训练场上能够教得会的。
想要完全靠著教科书去赢得胜利,那是天方夜谭,想要获得最终的胜利,只能在战场上用生命和鲜血去交换、去学习。
当看到胜利的旗帜插到了小鬼子阵地上的时候,有著冷面阎王之称的肖团长,脸上难得的露出来了一丝笑意。
他知道,自己手底下又有一个连成熟长大了,自己这个被那些老兵多的战友,天天笑称为新兵团团长的帽子总算是摘下来了。
这回看那些老家伙在自己面前还有什么可骄傲的,虽然自己这个团新兵率在八成以上。
可自己还是能把自己的这个团带成一个战无不胜的钢铁团。
陕北纵队指挥部里,陈纵队长和刘政委以及王参谋长,看著桌面上展开的地图正在相互讨论著什么。
现在地图上六条红色的箭头,已经深入到了燕山山脉四十公里左右。
这条拱卫著华北平原北方的燕山山脉,南北宽度在80—120公里左右,东西长度在420
公里左右。
如今北方纵队深入燕山山脉近40公里,已经几乎占据了近半燕山山脉北麓。
这对于华北的小鬼子来说,就像是一把尖刀在缓慢却极其坚定地刺向了自己的头顶。
这种等待死亡的感觉是极其痛苦的,驻守在北平的冈村宁次虽然感觉自己已经成为了被送上了烤架的蛤蟆。
可是它却只能向著燕山这个血肉磨坊不断的输送著新鲜的血肉。
它在赌那些陕北的八路军,在面对巨大牺牲的情况下不会死命的想著要突破燕山防线。
「前线伤亡怎么样?」陈纵队长边看著地图,边问道。
王参谋长放下了手中的红蓝铅笔,对陈纵队长说道:「前线伤亡在最开始的时候稍微大了一些,不过现在已经下来了。
在这半个月里,前线部队的伤亡总计不到七百人,其中阵亡牺牲了107人,重伤224
人,其余的都是轻伤。」
陈纵队长听后眉头皱了皱,说道:「从去年8月13日开始的这场燕山之战,打到今年3
月份,已经打了七个月了。
这七个月里,除了在大雪封山的三个月里进行了休整,我们足足练了四个月的兵。
小鬼子在这大半年里,不管是在空中还是在地面,都被我们压得没有丝毫还手之力,可为什么在有著空中压制和地面炮火支援的情况下,我们还会有这么大的伤亡?
半个月牺牲了一百多同志,还有二百多重伤的,前线的那些指挥官在干什么?
他们有没有脑子,我是让他们在练兵,不是让我们的同志们去送死。
记录下来那些有重大伤亡部队的战斗过程,下午交给我。」
「是,我下午就会把战斗汇总交上来。」王参谋长应声说道。
他刚才还比较轻松的脸色这个时候也严肃了起来,他知道纵队长这是真生气了。
去年八月开始燕山战役的时候,在最开始的两个月因为纵队新兵多,那些初上战场的新兵难免慌乱,所以那时的伤亡大了一些,纵队长并没有太过生气。
可是这练兵练了大半年了,半个月还出现了这么大的伤亡,看来纵队长是对一些前线指挥官不满意了。
不过这个时候他什么都不能说,虽然他是纵队参谋长,可是他毕竟是在几年前,纵队从阴山东进察哈尔的时候才来到北方纵队的。
说起来在北方纵队,他可算不上是元老,那些和纵队长一起在阴山打过鬼子的那帮人,才算是北方纵队的元老。
刘政委这时说道:「老陈,其实前线伤亡也不能全怪那些指挥员,小鬼子这次也是在和咱们拼死命了。
冈村宁次那个老东西可是下了死命令,所有防线内的小鬼子和伪军,只许进不许退,任何后退的小鬼子和伪军只有死路一条。
那些小鬼子和伪军被逼到了绝路,在面对我们进攻的时候,除了拼死反抗之外也没有什么出路。
根据前线的那些俘虏所说,那些伪军的排级指挥官,全都换成了小鬼子,任何敢后退或是投降的,就会被那些小鬼子给开枪打死。
那些小鬼子如果后退,也会被第二道防线的小鬼子给开枪打死。
而咱们这次主要是在练兵,所以也没有进行优待俘虏的宣传,这让那些小鬼子和伪军也不敢轻易投降。
在这样的情况下,出现伤亡也是可以理解的。
不过这些前线指挥官,把练兵仗打成了攻坚战的想法,也是该进行一下敲打批评了」」
。
刘政委说的这些话看似在和稀泥,但他也是在缓和陈纵队长心里的怒气。
让他对下面那些前线指挥官下手的时候能够轻一些,不过他也给陈纵队长定了调子,这次只是敲打批评。
毕竟这是打仗,又怎么可能不死人呢,倒不是说他刘政委不爱惜士兵,而是他和陈纵队长必须得有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否则下面的指挥官也就都不敢放开手脚打仗了。
听了刘政委的话后,陈纵队长只是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就不再说话了。
他继续一只手扶著桌子,一只手拿著红蓝铅笔在地图上不断地比划著名。
此时他在考虑著下一步作战该怎么打,这大半年部队练的已经差不多了。
而在这大半年里,小鬼子在这燕山中血也快流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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