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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我对象工资全上交


彭安秀两步追上舒窈,抬手拨弄着发辫上的红绢花,拿捏着腔调讲话:

“舒同志,你怎么还穿着这身衣裳呀?”

“来拍登记照,好歹穿得喜庆些嘛,你看我这身红色的薄棉小袄,永德特意给了钱票,让我去供销社置办的呢!”

“怎么,沈副站长没想着给你置办一身?”

“要我说,男人啊,嘴上说得好听可没用,要看他做了什么事儿,这女人一生能有几个大日子?结婚更是头一等,男人要是连在结婚的时候都舍不得花费,我看,这辈子也就那样了!”

舒窈无比赞同地点头:

“你说得对,但是光结婚的时候舍得花费也不行,还得看婚后一家子的财政大权归谁,像我对象,还没领证呢,每个月的工资票券就全都上交了。”

彭安秀噎住,不死心继续道:

“永德给我扯了六尺的的确良布料,蓝的做罩衫,红的让我做身褂子等春天穿,见我喜欢,又扯了一身灯芯绒布料。”

舒窈微笑:

“我对象工资全上交。”

“永德还去供销社给我扯了两床纯棉粗布,做新婚被褥,里子用白的,面子用花的,瞧着喜庆。”

舒窈继续微笑:

“我对象工资全上交。”

彭安秀咬了咬唇,似不经意地露出手腕:

“永德讲了,现在部队上管得严,结婚不允许铺张浪费、准备重礼,但他舍不得委屈了我,说是托战友从林城百货店捎一块钟山牌的女士手表过来,以后我干活看时间也方便。”

舒窈心里轻啧,空荡荡的手腕有什么好炫耀的?

她抬手捋了捋头发,露出腕上那只沪市牌女士手表,

“彭护士,你说的是这个吗?”

彭安秀的目光不自觉落了上去,银白色的表壳,细表带,表盘里指针细巧,工艺精细,里头还写着“沪市17钻”,

这竟然是沪市牌女士手表!

彭安秀听人说过,这表少说要百元朝上,还得搭两张工业券,比闫永德说要给她买的钟山排女士表贵了起码三四倍!

彭安秀顿时气闷,心里埋怨起闫永德小气,但嘴上却不服输:

“手表嘛,不就是看时间的,哪个牌子不一样?”

舒窈笑着点头,没有一点反驳的意思:

“彭护士说得对,手表就是一个看时间的工具,只要走的准,管他什么牌子呢。”

彭安秀一口气堵在心里,更不得劲了。

在舒窈面前炫耀的心思一下子冷了下来,加快步伐走到里面一个忙碌着的学徒身边,因为刚刚在舒窈那边吃了瘪,她的口气不太好:

“同志,给我拿张凳子。”

学徒手里动作一顿,慢悠悠抬起头,斜着眼打量彭安秀,态度懒懒散散:

“嗨,对不住你了,今儿人扎堆,凳子就那么几张,实在没多的了。”

“我看同志你年纪轻轻的,多站会儿也没毛病吧?”

彭安秀仿佛听到舒窈在她身后笑了一声,她脸上没光,立刻嚷了起来:

“你怎么说话的?我要了又不是给我坐……”

学徒没理她,他看到了站在彭安秀身后的舒窈,眼睛顿时一亮,语气都变了样:

“同志,你是南方来的吧?”

“同志好眼力,我确实是从南方来的。”

学徒咧嘴一笑:

“你长相秀气,一看就不是咱这儿土生土长的。”

“同志,你有什么需求只管说,咱这儿的人最是热情好客!”

舒窈笑着点头,接着回答:

“我也想找张凳子来着,我对象腿上有伤,不能久站,不过既然你这边没有,我就再想想办法。”

她也看到今天的照相馆确实人多,没凳子也不稀奇,她准备去隔壁剃头铺借张凳子。

“别别别,哪用那么麻烦?”

小学徒拦住舒窈,把自己屁股底下的凳子贡献出来,

“同志,你拿着去坐,我站会儿不要紧。”

“你这人怎么这样?你刚刚还说没有!”

彭安秀气歪了鼻子。

小学徒脸上又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是没有啊,这不是从我屁股底下抽出来的吗?”

舒窈接过凳子,道了声谢,又朝小学徒低声解释:

“她对象是对面医院的伤员,拄着拐杖,确实也需要一张凳子。”

对面医院的伤员?

那不就是边防战士吗!

学徒的眼神立刻变了,但看着彭安秀时脸上还是带着些嫌弃:

“你早说啊,一上来就跟谁欠了你似的。”

学徒弯腰从杂物底下搬出来一个空的货箱,

“呐,凳子是没有了,这箱子结实,也能坐。”

彭安秀抿着唇接过,怨愤地看了舒窈一眼,低声道:

“谁要你假好心,装模作样!”

舒窈嗤笑,

“我求着你要了?有本事你别拿啊。”

要不是看在闫排长是伤员的份上,她才不会多这个嘴。

等舒窈搬着凳子回去,只看见彭安秀拉着闫排长往原来的位置走,闫排长一边回头不好意思地向沈仲越打招呼,一边手忙脚乱地拄着拐杖跟上。

“那个疯女人没欺负你吧?”

沈仲越凑过来问。

舒窈坏笑一声:

“你看她那张脸,就知道是谁吃瘪了。”

老胶卷相机,效率慢,等舒窈和沈仲越拍完,已经过了正午,

“三天后取照片,票根放我这儿。”

沈仲越从被照相师傅夸了句般配后,笑容就没落下来过,他从舒窈手上拿过票根,小心塞进口袋里。

舒窈手上一空,顿感无奈:

“至于吗?放我这儿又不会丢。”

沈仲越只顾笑。

舒窈看他一眼,也笑了。

回到医院,已经过了用餐高峰期,舒窈拿着饭盒去食堂打饭,洗衣房里传来彭安秀的声音:

“永德,我就想要一块沪市牌的女士手表,沈副站长的对象戴的就是那款,比钟山牌的好看多了。”

闫永德有些为难:

“秀儿,你爹妈问我要了一百五的彩礼,再加上置办结婚物资,我手头的钱确实不够买沪市牌的手表,”

“秀儿,钟山牌的表也好,不比沪市牌的差。”

“怎么不差,咱们和沈副站长两个差不多时间结婚,这一对比,我不得被人笑话死,永德,你舍得我被人笑话吗?”

“本来我被调到洗衣服就已经被人说闲话了,再……”

彭安秀捂着脸哭了起来。

“秀儿,你别哭,”

闫永德声音变得急切:

“我身上的钱票确实不够,这样,等咱领完证回乡探亲,我问爹妈拿一些,咱去买沪市牌的表,我从前的津贴,爹妈给我存着呢。”

彭安秀这才破涕为笑:

“永德,你真好。”

“津贴以后你也别麻烦爹妈帮咱存着了,咱们结了婚,就是一个小家庭了,别总劳累爹妈替咱操心,咱以后还会有孩子,用钱的地方多,手上总得留些钱趁趁手。”

“秀儿,你考虑地真周到。”

“你长得好看,又有文化,还是县里的姑娘,娶到你,我真是有福气。”

彭安秀声音娇嗔:

“那你以后可得对我好。”

下一秒,里头就传来滋啧的水声,像是在亲吻。

舒窈身子一抖,快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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