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杀羊
夜色已经很深了,魏武并没有在医院待太久,陈县长就派刘秘书送他回去了。
县城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车窗外的风有点凉。
刘秘书专心开车,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后座的魏武。
魏武靠着椅背,没怎么说话。
脑子里还在过刚才医院那一幕,一小时后,车终于来到魏武家院门口。
黑龙跟青龙还有雪团它们发现魏武回来了,摇着尾巴跑上来,用脑袋蹭魏武。
“进去坐会吧,喝口奶茶。”魏武对刘秘书说,刘秘书笑着摇头,“不了,魏先生,县长那边我得回去看一下,有啥事需要我帮忙。”
刘秘书还需要忙,魏武也就没有多留他。
院子里灯还亮着,门一推开,一股饭菜的热气就扑了过来。
厨房那边传来锅铲声。
古丽娜正系着围裙在收拾灶台,听见动静抬头。
“回来了?”
魏武嗯了一声,把外套脱下挂好。
其其格从里屋探出头来,头发还没完全干,显然刚洗完。
“姐夫,情况咋样了?陈夫人没事吧。”
她一边说一边往这边走。
乌兰也从炕边站起来,手里还拿着一件补好的衣服。
魏武说:“陈夫人人倒是救回来了,接下来只需要调养就行。”
魏武沉默了一下,走到桌边坐下。
古丽娜把热水端过来放在他面前。
“说吧,看你脸色就知道不是小事。”
魏武喝了一口水,才慢慢开口。
“虽然陈夫人人是救回来了,可县里出大事了。”
一句话落下,屋里一下安静,连锅里的水声都显得特别清晰。
其其格皱了皱眉:“是不是又有人闹事?”
魏武摇头:“不是闹事那么简单。”
他顿了顿,把今天公安局的事情,从宝力德、革委会,到陈县长儿子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屋里越听越安静,古丽娜最先反应过来。
“你是说连县长的儿子,都牵扯进去了?”
魏武点头:“被人利用了。”
“现在基本已经定性了,很难翻。”
其其格倒吸一口气。
“那不是…”
她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乌兰坐在炕边,手指轻轻攥紧。
“那陈夫人情况不得很糟糕?”
魏武看了她一眼。
“刚抢救回来。”
“县长现在还在瞒着。”
“说是能瞒多久就瞒多久。”
屋里又安静了一会儿,古丽娜轻轻叹了口气。
“当官的家,也不容易。”
她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分量不轻,魏武靠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
“他这个人,倒是个狠人。”
“该抓的,一点没留情。”
“连自己儿子都没护。”
其其格有点不解。
“那不是更难受?”
魏武点头。
“难受是肯定的。”
“但有些位置的人,不能只考虑自己家。”
“他要是心软,这一县的人就得替他儿子背锅。”
屋里人都没再说话,因为现实就是这样,过了一会儿,古丽娜轻声问。
“那你呢?”
魏武抬头看她,古丽娜看着他。
“你帮了这么多。”
“县长那边,是不是也欠你人情很大?”
魏武笑了笑。
“人情是有。”
“但我不是为了这个。”
其其格忽然插了一句。
“那你是为了啥?”
魏武顿了一下。
看着屋里三个人。
灯光很暖,锅里还冒着热气,他语气平静。
“顺手,看不惯的事,就顺手管一下。”
屋里安静了几秒,乌兰忽然笑了一下。
“姐夫你这话,说得像是路过捡柴火一样。”
魏武也笑:“差不多。”
古丽娜没笑。
她只是看着他,轻声说了一句:“但这种‘顺手’,最容易把自己卷进去。”
魏武没否认,只是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窗外风声轻轻吹过,院子里狗翻了个身,又趴下了。
“行了,明天就是过年了,准备一下,早点休息,明天起来干活吧。”
在家里吃了,东西,古丽娜给魏武弄了洗脚水,今天她专门穿了一件好看的纱裙。
蛋儿跟小知夏今晚跟其其格还有乌兰她们睡,白灵在知青点那边住,最近没过来。
“古丽娜,你今晚很好看,最近咱们是不是很久没搞了?”古丽娜立马就明白过来,脸色红了,“我也想要了。”
魏武知道媳妇这是要他交公粮了,那还等着干啥呀,泡了个脚,直接把古丽娜抱上床,两人折腾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
天还没完全亮,草原上已经泛起一层淡青色的晨雾。
院子外白茫茫一片,昨晚落了点薄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鸡刚叫第一遍,古丽娜就已经起床了。
她披着厚羊皮袄,头发简单扎在脑后,推门出去时,冷风一下灌进屋里。
炕上的小知夏缩了缩身子,抱着小被子翻了个身。
蛋儿倒是迷迷糊糊睁开眼。
“阿妈,还早,继续睡。”
古丽娜给他掖好被角,轻轻摸了摸儿子脑袋,才出了门。
院子里,其其格已经抱着一大捆干草从草棚出来了,小脸冻得红扑扑的,嘴里不断哈白气。
“大姐,今天真冷。”
“快零下三十了吧。”
乌兰也端着木桶从井边回来,桶里结着一层薄冰碴。
“先把牛喂了,不然一会儿更难弄。”
三个人动作利索。
牛圈里,十头奶牛低低哞叫,鼻孔喷着白气。
古丽娜把草料倒进槽里,又添了点苞米碎。
另一边羊圈更热闹。
几十只羊挤在一起,“咩咩”叫个不停。
其其格一边撒草,一边伸手拍开一只总往外顶的小公羊。
“别挤!”
“今年过年,没少你吃的。”
乌兰在后面忍不住笑。
“它估计还不知道,今天要挑它兄弟下锅了。”
其其格噗嗤笑出声。
草原上的冬天,年味其实很简单。
杀羊、熬肉、炸奶豆腐、煮奶茶。
谁家烟囱冒的烟最浓,谁家今年日子就过得好。
等忙完牲口,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
魏武也从屋里出来了。
他穿着军绿色棉袄,踩着皮靴,手里还提着磨好的剔骨刀。
黑龙跟青龙围着他转来转去。
雪团则蹲在羊圈边,眼睛亮得吓人。
它显然已经闻到今天要吃肉了。
“起来了?”
古丽娜看了他一眼。
魏武点头。
“羊挑好了没?”
“挑了只最大的。”
其其格指了指圈里一只肥羊。
“这只秋天时候长得最快,肉厚。”
魏武过去看了一眼,点点头。
“行,就它吧。”
草原人杀羊利索。
尤其是冬天,血放得快,肉冻得也快。
魏武按住羊角,古丽娜在旁边递盆。
其其格跟乌兰烧热水。
没多久,院子里就升起一阵热气。
羊毛味混着血腥气,在冷空气里格外明显。
蛋儿这时候也终于醒了。
小家伙穿着厚棉袄,脑袋戴着狗皮帽,摇摇晃晃从屋里跑出来。
后面还跟着抱着小布虎的小知夏。
“阿爸!”
蛋儿一出来就兴奋了。
“咱家杀羊啦!”
魏武正剥羊皮,抬头笑了一下。
“别过来,地上滑。”
蛋儿根本不怕。
他蹲在旁边,两只眼睛睁得溜圆。
小知夏更夸张。
她还不太懂杀羊是什么,只知道今天热闹。
小丫头裹得像个小团子一样,蹲在雪地里,奶声奶气地问:“羊羊睡觉觉了吗?”
其其格当场笑喷,乌兰也忍不住捂嘴,古丽娜过去把女儿抱起来。
“羊羊没有睡觉。”
“羊羊变成肉肉了。”
小知夏呆呆眨眼,显然没太听懂,蛋儿却已经一脸认真地跟妹妹解释。
“变成肉,就能炖土豆啦!”
“还能包包子!”
他说得一本正经,小知夏立马眼睛亮了。
“肉肉!”
她小手一拍,顿时开心起来,院子里一下笑成一片。连魏武都被逗笑了,他低头继续处理羊肉。
锋利的剔骨刀顺着羊腿划开,动作又稳又快,下乡差不多四年了,今年是1972,这些年来,进山打猎,处理这些东西早就熟练了。
没多久,整只羊就被分得整整齐齐。
羊排挂起来冻着,后腿留着过年炖,羊杂单独放盆里。
羊油也没浪费,古丽娜准备一会儿熬油。
其其格蹲在旁边切肉,时不时偷吃一块刚煮熟的羊肝,结果被古丽娜拍了一下。
“还没洗手呢!”
其其格吐了吐舌头。
“香嘛。”
乌兰在灶房里熬奶茶,不一会儿,浓浓的奶香就飘满整个院子。
蛋儿闻着味道,已经馋得直咽口水。
“阿妈,我饿了。”
“先喝奶茶。”
“羊肉一会儿就好。”
古丽娜盛了一碗热奶茶递给儿子。
小知夏也抱着自己的小木碗,小口小口吹着热气。
她鼻尖冻得红红的,喝一口,就开心得眯起眼睛。
魏武看着这一幕,心情也是非常不错。
院子里热气腾腾。
羊肉下锅以后,香味越来越浓。
魏武拿着剔骨刀,把最后一块羊排挂到木架上冻着,随后拍了拍手上的雪。
黑龙已经蹲在旁边等半天了。
一双狗眼死死盯着盆里的骨头。
魏武笑了笑,顺手丢过去一根大骨棒。
“接着。”
黑龙一跃而起,精准叼住。
旁边青龙急得直转圈。
雪团不敢扑上去,静静的等着魏武给喂食。
院子里一下热闹起来。
古丽娜端着一盆热水从灶房出来,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
“你再喂下去,它们比羊都壮了。”
魏武擦了擦手。
“壮点好,晚上看院子。”
他说完,忽然像想到什么似的。
“对了。”
“今天既然杀羊了,俺也去一趟罕山大队。”
古丽娜愣了一下。
“去外公那边?”
“嗯。”
魏武点头。
“把外公外婆,还有舅舅一家接过来。”
“再把宋芳她们也叫上,一起过年,人多热闹。”
听到这话。
古丽娜眼睛一下亮了。
她其实早就想让老人一起过年了,只是怕魏武嫌麻烦。
没想到魏武自己先提了。
“那挺好啊。”
“外婆前阵子还一直念叨你呢。”
“说你忙得一直没过去。”
魏武笑了笑。
“年前事情多。”
“现在总算闲一点了。”
其其格在旁边一听,也立马兴奋了。
“我也去!”
乌兰忍不住笑。
“你去干啥?”
“当然是接人啊。”
其其格说得理直气壮。
“顺便看看宋芳她们。”
古丽娜白了妹妹一眼。
“你是想去玩吧。”
其其格嘿嘿直笑。
蛋儿一听要出门,顿时也激动起来。
“阿爸!”
“我也要去!”
“我也去看太姥爷!”
魏武低头看了儿子一眼。
小家伙穿着厚棉袄,鼻尖冻得红红的,一双眼睛却亮得不行。
“行。”
“那你们跟我去。”
蛋儿顿时欢呼一声。
小知夏一看哥哥要出门,也急了。
“阿爸,我也想去去!”
她抱着魏武大腿不撒手。
结果刚说完,就被冷风吹得小脸一缩。
古丽娜赶紧把她抱起来。
“你太小了。”
“外面冻耳朵。”
小知夏委屈巴巴。
“不要冻耳朵…”
众人顿时笑成一片。
没多久,魏武就把卡车发动了,卡车冒着白烟,发动机突突响着。
车斗里装了半只羊,还有两袋白面跟奶豆腐。
都是准备带过去送外公一家的年货。
蛋儿今天神气得不行,坐在副驾驶上,小脚一晃一晃。
脑袋上还戴着那顶大狗皮帽。
黑龙不甘心地跟着车跑了半天,直到魏武按了声喇叭,它才停下来。
“汪!”
它站在雪地里,眼巴巴看着卡车远去。
草原上的雪路并不好走,尤其是冬天。
但魏武现在早就开习惯了,卡车一路碾着积雪往前开,远处白茫茫一片。偶尔能看到成群牛羊,还有升起炊烟的蒙古包。
蛋儿趴在车窗边,看什么都新鲜。
“阿爸!”
“那边有马!”
“阿爸,那是不是狼?”
魏武瞥了一眼。
“那是狗。”
蛋儿哦了一声,没一会儿。
他又开始唱起不知道从哪学来的歌,奶声奶气的,调子全跑偏了。
魏武听得直乐,差不多一个多小时后。
卡车终于开进罕山大队,想比魏武现在住的兴旺大队。
罕山这边明显更老一些,不少人家还是传统蒙古包。
远远就能看到牲口围栏,还有一排排堆起来的草垛。
很快魏武把车停在一处院子前。
面前是两个挨在一起的大蒙古包,旁边还搭着木棚跟羊圈,烟囱里正冒着白烟,蛋儿一下从车上跳下来。
“太姥爷!”
“太姥姥!”
他嗷一嗓子喊出去,没多久,蒙古包的帘子就被掀开了,一个穿着厚羊皮袄,胡子花白的老人走了出来。
正是乌海,老人一看到蛋儿,脸上褶子顿时笑开了。
“哎哟!”
“我的大外孙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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