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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5、大傻逼


他们是从这里下去的!

吴邪精神大振,但同时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胖子留下这个记号,说明他们至少到达这里时还活着,并且选择了进入这危险的虹吸通道。

是发现了生路?

还是被逼无奈?

没有时间犹豫了。

吴邪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水肺气瓶存量,还算充足。

他深吸一口气,调节器发出急促的嘶鸣,然后他不再迟疑。

手脚并用地游到井口,调整姿势,头下脚上。

顺着那股细微但确实存在的吸力,毅然决然地钻进了那深不见底的古井之中。

一进入井口,情况立刻急转直下!

井内的通道远比想象的狭窄崎岖,水流的速度也骤然加快!

不再是湖底相对平缓的暗流,而是变成了一股狂暴的如同地下猛兽般的力量,拽着他的身体,狠狠撞向凹凸不平的井壁和突出的岩石。

吴邪只觉得天旋地转,骨头像要散架,防水头灯在第一次撞击中就熄灭了,世界陷入彻底的黑暗和混乱。

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在激烈的翻滚和撞击中,他背上水肺的二级调节器管子,不知怎么竟然缠绕到了他的脖子上!

粗糙的橡胶管在狂暴水流的冲击和身体的扭动下,越勒越紧,死死卡住了他的气管!

“呃……嗬……”

吴邪瞬间无法呼吸,眼前金星乱冒,肺部的空气急速消耗,窒息带来的濒死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

他拼命用双手去抓脖子上的管子,但水流太急,身体不受控制,手指根本使不上力,只能徒劳地抓挠。

意识开始模糊,耳朵里只剩下水流疯狂的咆哮和自己喉咙里绝望的嗬嗬声。

要死在这里了吗?

死在这黑暗冰冷的地下虹吸管道里,像一只微不足道的虫子?

苏苏……

强烈的求生欲在最后一刻爆发!

吴邪用尽最后的力气和残存的理智,不再试图去解脖子上的管子,而是反手去摸背上的气瓶快卸扣!

在水下,尤其是在这种激流中,卸掉沉重的水肺无异于自杀,但此刻,水肺的管子正在杀死他!

“咔哒”一声轻响,在他耳中却如同惊雷,快卸扣被拨开。

几乎在同一瞬间,背上猛地一轻,那要命的水肺装备被激流瞬间卷走,不知冲向何方。

脖子上的勒迫感骤然消失!

但,他也彻底失去了氧气来源!

冰冷的,充满泥沙的井水立刻从口鼻灌入,呛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他凭着本能拼命闭气,手脚胡乱地蹬踏划动,身体完全被狂暴的虹吸水流裹挟着,在黑暗狭窄的管道里以惊人的速度横冲直撞,不知要被带往何方。

肺部火辣辣地疼,耳膜鼓胀欲裂,意识在黑暗与窒息的边缘反复拉扯……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十秒,却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

吴邪感到身体猛地一轻,水流的速度似乎骤然减缓,方向也从向下的拉扯变成了向前、甚至微微向上的推送。

“噗——!”

他的头部终于冲破了一层水膜,接触到了空气!

冰冷、潮湿、但确确实实是空气!

吴邪像一条濒死的鱼,张大嘴巴,贪婪地、剧烈地咳嗽着、喘息着,将呛入的污水咳出,再把珍贵的空气吸入灼痛的肺部。

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劫后余生的颤栗。

他发现自己身处一片相对宽阔的地下水域,水流平缓了许多,水位只到他的胸口。

头顶不再是狭窄的管道,而是一片黑漆漆的、看不清高度的穹顶岩石。

微弱的光线不知从何处渗入,让这里不至于完全黑暗,能模糊看到周围是粗糙的岩壁和浅滩。

他踉踉跄跄地踩着水底的碎石,挣扎着朝最近的一块露出水面的岩石爬去。

手脚软得像是面条,浑身每一寸骨头和肌肉都在叫嚣着疼痛,脖子上被勒过的地方火辣辣的,喉咙更是疼得如同刀割。

爬上岩石的瞬间,所有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眼前一黑,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黑暗中的另一处。

猞猁游带给塌肩膀一个铁疙瘩。

塌肩膀一看,像是个人类用的新样式氧气瓶。

“有人来了……”他沙哑着嗓音说道。

“带我去看看。”

猞猁湿漉漉的猞猁抖了抖毛,带着主人再次进入水道里。

塌肩膀看到了倒在水里青年。

上去一摸,气若游丝。

用不着他亲自动手了。

这人会自己死。

他揪着这人的后衣领子,朝着另一个方向游去。

把人丢在距离那两个困在这里两周的人,边上的另个山洞。

塌肩膀又摸了一下。

这家伙气息更弱了。

那两个人发现的晚这家伙就死了。

可能即便发现了这家伙也救不活。

但是这两个人没有食物。

想活下去的话,也许他能看一场人变成畜生的好戏。

塌肩膀在这里守了太久,久的他几乎退掉了人性。

……

混沌,黑暗,然后是隐约的人声和晃动的人影。

吴邪的意识像沉在深海的碎片,一点点艰难地浮起。

最先恢复的是听觉,似乎有人在说话,声音有些熟悉,但听不真切。

然后是触觉,身下是粗糙坚硬的触感。

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最初是模糊的重影,然后慢慢聚焦。

两张胡子拉碴,头发蓬乱,几乎看不清本来面目的脸,凑在他面前。

他们身上只穿着看不出本来颜色的大裤衩,赤着上身。

吴邪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左边那个,以前圆脸,现在快成瘦长脸,努力挤出一个熟悉笑容是是王胖子。

右边那个,沉默着,眼神却一如既往沉静,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的是张起灵。

吴邪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却只发出嗬嗬的沙哑难辨的气音。

王胖子看着他终于睁开眼。

长长地松了口气。

那双因为消瘦而显得更大的眼睛里,瞬间闪过极其复杂的光芒。

有庆幸,有后怕,有激动,也有难以言喻的动容。

但他嘴上却习惯性地咧开一个欠揍的、试图掩盖一切柔软情绪的笑容,用嘶哑的嗓音说道:

“哟!醒了?谢天谢地,你丫真行,差点以为这次救回来个植物人,那老子罪过可就大了去了,下半辈子都得给你端屎端尿,想想就他妈亏得慌!”

他说得轻松,甚至还带着惯常的插科打诨和嫌弃,但吴邪听出来了。

听出来那嘶哑声音背后极力压抑的颤抖。

那玩笑话里藏着的,劫后重逢的巨大庆幸和不敢言说的兄弟情义。

只是吴邪太累了,嘴角都扯不动。

胖子就是这样。

天大的感动,过命的交情,到了他嘴里,总能给你拐个弯,变成一句混不吝的玩笑或者抱怨。

他不会说你来了真好,也不会说我以为我们要死在这里了。

他只会用这种别别扭扭,看似没心没肺的方式,告诉你,老子记着你这份情,也后怕着你差点没命。

吴邪看着王胖子,又看了看旁边沉默却目光诧异又一言难尽的张起灵。

心里苦笑。

感觉这家伙肯定也在嘲笑他。

吴邪觉得自己估计是世界上最大的大傻子……

为了救一个情敌,把心爱的人留给了另一个情敌。

听见王胖子可能死了的热血上头感现在已经被水浇透了。

脑子里进的水也被虹吸摇出来了。

人甚至不能共情半天前的自己。

吴邪想不明白自己怎么那么傻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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