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2、蔫儿坏
王胖子看明白了，嘿嘿一笑。
“嗨，我们这一行么，都这样，您行家，您懂的。”
楚玉苏点点头，继续在店里浏览。
这次王胖子也不躺着了，跟在她旁边半步远的地方，时不时介绍两句，语气实在了不少，不再满嘴跑火车。
他确实有点东西，对一些冷门物件的来历和门道说得头头是道。
楚玉苏大多只是听，偶尔点点头，或在便签上写个简短的词回应。
她在一个放杂项的木匣前停下，里面是些零碎的老物件。
几枚锈蚀的铜钱、一把断齿的木梳、一个没了盖子的胭脂盒……
她的目光落在角落里一枚不起眼的铜环上，指环粗细，表面黑乎乎布满铜绿，但边缘隐约能看到一点点极细微的、规律的花纹。
王胖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哦，那个啊，收一堆铜钱时搭来的，就是个烂铜环吧。”
他浑不在意。
楚玉苏却示意林薇将那铜环拿起来。
林薇戴上白手套，小心取出，用软布轻轻擦了擦铜绿较薄的一处。
楚玉苏凑近细看，那花纹……
很特别，像是某种简化了的兽纹，带着点青铜器的韵味，但工艺又不太像。
就在这时，门口的光线一暗，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高大身影迈了进来，几乎堵住了大半个店门。
来人戴着墨镜，嘴角习惯性勾着点笑，但那笑意明显没到眼底。
“哟，胖子，生意不错啊。” 黑瞎子的声音不高，却让店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王胖子一看来人，脸上瞬间堆起更热情的笑容：“哎呦！黑爷！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稀客稀客！”
他赶紧从柜台后绕出来。
都是道上的人，黑瞎子和王胖子早就认识。
只是王胖子这人精明的很，又有些底线，有些污糟事情不屑于去干。
这样一来一往的，生意便没有做的很好。
但也因为这份底线，黑瞎子高看他一眼。
这才有了上一次，后来吴老三要给吴邪找帮手，黑瞎子给推荐的王胖子。
说起来王胖子跟着吴邪受的那些个苦，黑瞎子这个背后黑手难辞其咎。
只是王胖子自己不会知道罢了。
黑瞎子没接他的话，目光径直落在背对着门口，正要转身的楚玉苏身上。
他的视线在她浅绿色的裙摆上停留一瞬，又扫过她手里拿着的便签本，最后才慢悠悠地转向王胖子，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路过，看看，没打扰王老板做大生意吧？”
他说着“大生意”，眼神却轻飘飘地掠过楚玉苏。
楚玉苏转过身，看到黑瞎子站在门口逆光处，身形挺拔得像一杆标枪，嘴角那点笑弧怎么看都透着股危险的意味。
他今天穿了件质地挺括的黑色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墨镜遮住了眼睛，但楚玉苏能感觉到那镜片后的视线，正牢牢锁在她身上。
王胖子是何等精明的人物，立刻察觉出这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氛。他看看楚玉苏，又看看黑瞎子，小眼睛眨了眨，脸上那副生意人的笑容顿时多了几分了然和谨慎。
“哎，瞧您说的，什么大生意，就是这位朋友过来随便看看，买了点小玩意儿。”
王胖子说着，不着痕迹地侧了侧身，刚好隔在楚玉苏和黑瞎子之间。“黑爷，您今儿是来找东西，还是……？”
找人？
王胖子顺着黑瞎子的视线看了一眼边上嫩的跟小水葱苗似的小姑娘。
他就觉得小姑娘这眼力，必须是师出名门。
这不就解释通了吗？
黑瞎子这才把目光从楚玉苏身上移开，转向王胖子，笑意加深了些，却依然不达眼底。
“路过，顺道看看王老板，怎么，不欢迎？”
“哪能啊！欢迎，太欢迎了！”
呸，黄鼠狼登门，你要是没事儿，哪儿见得着人呢？
王胖子笑得眼角褶子都堆了起来，一边麻利地从柜台下摸出个紫砂小壶和两个杯子。
“正好，刚得了点不错的普洱，黑爷赏脸尝尝？”
他这茶不便宜，就是虚招呼，因为他笃定黑瞎子没心情和他一个不修边幅的臭老爷们一起喝茶。
他说着，就要引黑瞎子往店堂里侧的茶桌走。
“不用麻烦了。”
黑瞎子脚下没动，目光又飘回楚玉苏身上。
“我就是来接我们家小孩儿回去的。”
他语气自然得仿佛天经地义。
“早上起来发现人不见了，留个条就说出来逛，也不多写几个字，让人担心。”
这话说得亲昵又带着点责备，界限划得明明白白。
王胖子假动作扭开脸，悄悄翻了个没人能看见的白眼。
他琢磨出来点儿味了。
但是他损啊。
王胖子故意一愣，好不惊讶地提高音量：“哎呀，黑爷，原来这是你家闺女啊！我就说名师出高徒，还想着是哪位名师的弟子呢！虎父无犬女啊！”
楚玉苏听着，却微微蹙了眉。
黑瞎子人如其名。
隔着眼镜。
整张脸也完全黑了下来。
林助理悄摸摸的往后退。
想要撤离这个风暴中心。
救命啊！
这个时候，解释还是不解释，同样尴尬。
黑瞎子却开口了，语气是不容商榷的温和。
“时间不早了，苏苏也该回去休息了，王老板，下次有空再聊。”
他说着，手已经极其自然地虚扶在楚玉苏的后腰，一个看似呵护实则带着引导意味的动作。
楚玉苏身体微微一僵，但众目睽睽之下，她没有挣扎，只是抿紧了唇，对王胖子摆了摆手告别。
王胖子连忙道：“好嘞好嘞，楚小姐有空常来！黑爷慢走！”
黑瞎子没再回应，揽着楚玉苏转身出了拾古斋。
林薇提着东西，快步跟上。
店门外，老陈已经把车开到了最近的路口等候。
黑瞎子拉开后座车门，手掌挡在车顶，让楚玉苏上车。
楚玉苏坐进去，往里挪了挪，扭头看向窗外。
黑瞎子坐进她身边，关上车门。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与外面的喧嚣隔绝。
车子平稳启动，驶离潘家园。
沉默在蔓延，空气稠得化不开。
楚玉苏一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后颈的线条绷得笔直。
黑瞎子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在封皮上轻轻叩击。
楚玉苏正在艰难的憋笑。
黑瞎子强撑着……
“苏苏，”他叫她，声音低了下去。
“看着我。”
楚玉苏依然不动。
黑瞎子伸手，手指轻轻碰上她的下巴，力道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将她的脸转向自己。
四目相对。
黑瞎子好不容易板起来的脸顷刻破防。
他声音有些委屈。
“苏苏，你是不是嫌弃我年纪大了？”
开车的老陈：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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