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7、许愿
地下室的空气凝固如陈年的血痂。
混杂着尘土，铁锈和黑瞎子身上逐渐浓郁起来的血腥味。
唯一的光源来自头顶那盏昏黄的，时不时闪烁一下的灯泡。
在污浊的水泥地上投下摇晃不定如同鬼影的光斑。
四张狂或坐或站，姿态看似放松，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针，牢牢钉在黑瞎子身上。
楚玉苏的娇弱，被他们统一判定为无威胁，因此而没有过多关注。
黑瞎子情况很糟。
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沁出大颗大颗的冷汗。
嘴角不断溢出颜色发暗的血沫，顺着下巴滴落深色衬衫前襟。
他的胸膛急促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嗬嗬声，显然伤及肺腑。
但他那双眼睛，即便在如此痛苦和虚弱中，依旧艰难地转向楚玉苏的方向，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担忧和安抚。
他在用眼神告诉她别怕。
这种无声的守护比任何酷刑都更让楚玉苏心如刀绞。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他完全庇护的三岁孩童。
也不再是那个试图用冷漠防御，隔离掉所有情感连接的自保者。
谁能对此不动容呢？
内里成年人的灵魂，让她更清晰地认识到眼前绝境的残酷，也让她对自己此刻的无力感到焚心般的焦灼。
她在心中急切地呼喊：“现在能把我们带回去吗？”
她强迫自己冷静，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只要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到另一个世界，黑瞎子的伤总有办法。
“不能……”
青铜树的回答带着沉重的无奈。
“我只能把你们中的一个人带离，我的力量被这个世界的‘天道意识’锁定了，一旦有超过限度的波动，就会被立刻发现、驱逐……而且，我无法定位陨玉的坐标……它和我是天然的排斥体……”
带着青铜门一起打过去，已经耗费了很多能量。
逼问出事情始末之后，青铜门就骂骂咧咧的走了。
青铜树自己没办法靠近陨玉。
只能带走一个？
无法精准回归？
每一个词都像冰锥，凿在楚玉苏刚刚升起的希望上。
她看向黑瞎子，他似乎又吐了一口血，呼吸更微弱了。
楚玉苏的声音在脑海中也带上了颤音，不是恐惧，而是破釜沉舟的决绝：“怎么才能救他？告诉我，任何方法都行！”
青铜树沉默了一瞬，似乎在快速评估，然后艰涩地开口。
“你在这个世界有合法的身份和躯体，灵魂受肉身保护，规则对你的排斥是渐进的。
但他不同，他的灵魂是使用的却是这个世界的原生容器身体。
这是一种脆弱且不被认可的嫁接。
现在这身体重伤濒死，灵魂与肉身的纽带正在松动。
一旦被这个世界高维的‘天道’扫描到这种异常的灵魂状态。
会直接触发净化机制，他的灵魂会被绞杀。”
灵魂绞杀！
楚玉苏的瞳孔骤然收缩。
肉体死亡尚有模糊的余地，灵魂湮灭，那就是彻底的不复存在！
楚玉苏脑海里还生出一个疑惑，自己是陈文锦穿过青铜门带来的孩子，那么黑瞎子只是灵魂到来都被认可。
她这个身体和灵魂完全外来者的人，是如何被这个世界认可的？
只是黑瞎子的情况危急。
楚玉苏这个想法只在脑子里闪现一瞬，就被她丢到了九霄云外。
“我能做的是用最后一点稳定的力量，在他灵魂暴露的瞬间，将他强行送离这个世界的规则范围，抛回我们原属的宇宙裂隙。”
“但这样一来落点无法控制，可能是任何时间，任何地点，而且这个过程必须快，必须在天道聚焦锁定他之前完成。”
“而且隔着身体我无法带走他的魂魂，他得死一下……”
这和张起灵自杀才能回归青铜门是一样的道理。
楚玉苏很快便理解且接纳。
“也就是说，他必须先死在这里，让灵魂脱离这个身体？”楚玉苏的大脑飞速运转，冰冷得可怕。
青铜树确认：“是的只有容器死亡，灵魂纽带彻底断裂，我才能捕捉到那纯粹的灵魂波动，将他送走，我的力量无法穿透两个灵魂与肉身的复杂纠葛直接作用。”
楚玉苏闭上了眼睛。
地下室阴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却压不住胸腔里那股熊熊燃烧的，近乎毁灭的烈焰。
再睁开时，眼眸里所有的情绪都被压下去，只剩下一片近乎虚无的平静，和瞳孔深处一点冰冷决绝的星火。
她对着脑海中的青铜树，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许愿，黑瞎子安全回到属于他的世界里去。”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
黑瞎子在地下室里痛苦地喘息着，生命力如同指间沙般流逝。
他艰难地挪动着，让自己靠在墙角坐在地上，不要显得太狼狈。
夏禾甚至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楚玉苏的心沉了下去。
隔着身体，确实无法带走黑瞎子。
留他在这里，错过了青铜树这次出现的机会。
黑瞎子面临的就是魂飞魄散式的死亡。
所有的路径，最终都指向那个血淋淋的终点。
楚玉苏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冰冷刺骨，却让她奇异地更加镇定。
“那么，我换一个愿望。”
她的声音在脑海中平静得不可思议。
“我的手里，此刻，有一把匕首。”
这个愿望更具体更微小。
下一秒，楚玉苏反绑在身后的双手微微一沉。
一种冰冷、坚硬、带着细微鳞片般锻造纹路的触感，凭空出现在她紧握的掌心。
那形状、那重量、那刀刃的弧度。
甚至那仿佛饮过血的淡淡煞气，都熟悉得让她灵魂颤栗。
这是她在前世的世界里，最惯用的一把贴身短刃的复刻。
她只能具现出她拥有过的东西。
楚玉苏手腕猛地一旋！
紧绷的麻绳在超凡的锋利下发出细微的崩断声。
束缚消失，血液回流带来刺痛。
楚玉苏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俯身，刀光一闪，脚踝上的绳索应声而断。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她手中凭空出现匕首到完全挣脱束缚，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四张狂原本松弛的氛围骤然一紧。
“咦？”窦梅最先发出轻咦。
她一直留意着楚玉苏的情绪波动。
刚才那一瞬间，这小女孩心里爆发出的决绝与冰冷。
让她都感到一丝寒意。
“这就是她的异能？具现化？空间摄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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