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2、勇于探索
一晃几天过去。
似乎一切都没有异常。
实验室里。
精密仪器发出的低沉嗡鸣，本该是楚玉苏最安心的白噪音。
但今天，这声音却像无数细针，一下下刺着她的神经。
她心绪不宁。
以至于虽然眼睛盯着电子显微镜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
可那些原本应该清晰明了的数字和图像，此刻却像一团乱麻，在她眼前扭曲旋转，一点都没看进脑子里。
“苏苏？”
同组张师兄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楚玉苏猛地回过神，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盯着同一组数据看了快十分钟。
手中的记录笔在实验本上划出了一道无意义的弧线。
“你脸色不太好。”
张师兄走近几步，镜片后的眼睛里是真切的关心。
“要不要休息一下？这个样本的观测我可以先替你做。”
楚玉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可能昨晚没睡好。”
这话半真半假。
她确实没睡好，但原因不是熬夜看文献。
而是她住在了宿舍里，每天晚上只是和黑瞎子保持通话。
昨晚和黑瞎子通电话时，察觉到黑瞎子似乎很累。
自己身上这些事情，把黑瞎子紧张得不轻。
她劝黑瞎子不要太紧张，她没事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黑瞎子故作轻松的笑声：“没有，就是公司最近有几个新项目要启动，忙一点而已，你别担心，好好做你的研究。”
可楚玉苏太了解他了。
黑瞎子肯定是撒谎了的。
这么多年的朝夕相处，她能从最细微的语气变化里捕捉到他的真实状态。
她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转而聊起了其它事情。
两个最亲密的人，各自守着不能言说的秘密，在电话两端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这种认知让楚玉苏感到一种深切的无力感。
她放下手中的笔，摘下护目镜，对张师兄点了点头：“我去休息区坐一会儿，这里麻烦你了。”
“去吧去吧，放心。”张师兄连忙摆手。
楚玉苏走出核心实验区，穿过一道气密门，来到外面的休息区。
这里有一排靠窗的桌椅，窗外是实验楼后面的小花园，六月末的蔷薇开得正盛，粉白的花朵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娇嫩。
她在窗边坐下，闭上眼睛，开始调节呼吸。
这是她多年养成的习惯，每当思绪纷乱时，就用这种方式让自己平静下来。
吸气，数到四。
屏息，数到七。
呼气，数到八。
重复三次后，心跳确实平稳了一些。
心底那股不安的暗流，却依然在深处涌动。
她在纠结要不要告诉黑瞎子真相。
从理性的角度分析，黑瞎子有权知道。
可是楚玉苏依旧在犹豫。
她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蔷薇，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
可是如果告诉黑瞎子，会发生什么？
以他的性格，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她。
他会调动所有资源，会亲自介入，会把自己也置于危险之中。
楚玉苏不敢赌。
所以，也许沉默是最好的选择。
让危险集中在她一个人身上，让黑瞎子继续过他平静的生活。
黑瞎子保护了她那么多年。
她也想保护黑瞎子。
这并不令人难以理解。
“师妹？”
张师兄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楚玉苏转过头，看到张师兄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脸上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谄媚的笑容。
这表情太不对劲了。
张师兄这个人，楚玉苏认识三年了，典型的科研直男，智商高情商低，说话做事直来直去，从来不懂什么叫“讨好”。
让他主动给人倒水？
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楚玉苏接过水杯，没有立刻喝，而是抬眼看他：“师兄，你有事情的话，就直说吧？”
张师兄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然后整张脸以惊人的速度红了起来。
他局促地推了推眼镜，又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不定，就是不敢看楚玉苏。
楚玉苏耐心地等着。
她大概能猜到张师兄想说什么。
自从那天夏禾出现在实验室附近，张师兄整个人就不对劲了。
工作时心不在焉，吃饭时魂不守舍，还总旁敲侧击地问关于“那个粉头发女孩”的事。
果然，张师兄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开口：“师妹，你可一定要帮师哥我啊！”
楚玉苏挑了挑眉。
“那个今天中午和你一起吃午饭的女生，是你朋友么？”
张师兄语速飞快，像是怕自己一停下来就会失去勇气。
“她有没有男朋友啊？那个……她能喜欢我吗？你能不能给我一下她的联系方式？如果你有的话……”
楚玉苏：“……”
她这些年生活平顺，心态早已修炼得波澜不惊。
实验室遇到难题？
冷静分析。
论文被拒稿？
修改再投。
同行恶意竞争？
用实力说话。
已经很少有什么事情，能让她情绪大幅度起伏了。
但张师兄这番话，配合他那一脸怀春少年般的羞涩表情，实实在在地突破了楚玉苏的心理防线。
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感到一阵荒谬，接着是无奈，最后竟然有点想笑。
是的，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楚玉苏低下头，捂住眼睛，肩膀微微颤抖。
深呼吸，再深呼吸，好不容易把那阵不合时宜的笑意压下去，她才抬起头，看向一脸期待的张师兄。
“那个女孩……”
她斟酌着措辞，尽量委婉。
“我不太了解，我们那天是第一次见面。”
这是实话。
“但是我觉得，那么漂亮的女孩儿，如果想谈恋爱的话，追求者应该不少的吧？”楚玉苏小心地措辞，试图让直男听懂。
她暗示得很明显了：夏禾那样的女孩，不是你一个书呆子能驾驭的。趁早死心，对你对她都好。
至于更突破人世界观的，关于异人的事情。
楚玉苏一点没提。
但张师兄显然没听懂。
或者听懂了但选择性无视。
他摇摇头，镜片后的眼睛闪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执着：“不去争取一下，怎么知道没有可能呢？”
楚玉苏：“……”
“就像我们的实验项目，不去努力，怎么知道结果呢？科学的精神就是勇于探索未知，爱情也一样！”
张师兄越说越来劲。
楚玉苏看着他那副为爱冲锋的架势，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这个人，没救了。
她不再试图劝说了。
恋爱脑是一种绝症，无药可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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