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8、夏禾
但是意外似乎总要捉弄人，于是便要比希望来的早。
然后把一切都搅和的乱七八糟。
正午的阳光穿透梧桐叶的缝隙，在柏油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楚玉苏和几个同事走出实验楼，说笑着朝食堂方向走去。
六月的北京已经有些炎热，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浅色长裤，长发扎成干净利落的马尾，额角有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
“苏苏，你上周那篇论文的审稿意见回来了吗？”同组的张师兄边走边问。
“还没，估计这周吧。”楚玉苏抬手遮了遮刺眼的阳光，目光随意地扫过两侧的梧桐树。
这条路她走了三年，熟悉到能数清从实验楼到食堂一共要经过多少棵树。
然而今天，在第七棵和第八棵梧桐树之间，多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楚玉苏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是一个染着粉红色长发的年轻女孩，站在树荫下，正仰头看着树冠，侧脸的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柔和。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吊带和牛仔短裤，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笔直的双腿。脚上一双帆布鞋，整个人看起来青春又张扬。
但最引人注目的不是她的发色或打扮，而是她身上那种难以言说的气质。
每一个经过她身边的人，无论男女，都会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目光像是被磁石吸引般黏在她身上。
有人甚至走过好几步还要回头张望，脸上带着某种恍惚的痴迷。
楚玉苏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认识这个人，或者说，知道这个人。
在那个被青铜门吸走意识，与张起灵一同回到这个世界那次。
徐四曾给她看过一份资料，关于一个叫做“全性”的组织，以及其中的核心成员。
刮骨刀夏禾。
四张狂之一。
可是为什么夏禾会出现在她的面前呢？
楚玉苏的大脑飞速运转。
按照时间线，夏禾现在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她只是个普通人，至少在异人世界的认知里，她应该是个普通人。
除非那些人发现了什么。
楚玉苏强迫自己保持呼吸平稳，脸上不露出任何异样。
她甚至没有立刻停下脚步，而是继续和同事说着话，自然地朝食堂方向走去，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那个粉发女孩。
然而就在她快要走过那片树荫时，夏禾转过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楚玉苏感觉自己的脊背窜过一股寒意。
那不是恐惧。
她经历过更可怕的事情。
而是一种本能的警觉，像动物察觉到天敌时的战栗。
夏禾对她挥了挥手，动作轻盈得像在招呼老朋友。
然后她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朝楚玉苏走来。
她的步伐很特别，不是正常人的走路方式，而像是舞蹈。
每一步都带着某种韵律感，腰肢轻摆，长发在肩头跳跃，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近乎魔性的吸引力。
楚玉苏身边的几个同事也注意到了这个不寻常的女孩。
张师兄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目光落在夏禾身上后，突然就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只是呆呆地看着。
不能再往前走了。
楚玉苏想，她必须停下来，必须弄清楚夏禾的目的。
她停下脚步，借着这个动作低下头，假装看手机。
屏幕亮起，显示着日期。
2019年6月12日。
2019年距离她来到这个世界已经过去了十七年。
楚玉苏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换上了恰到好处的疑惑表情。
一个普通人看到一个陌生漂亮女孩朝自己走来的正常反应。
她甚至还左右看了看，确认夏禾确实是在对自己挥手，才露出礼貌而略带腼腆的微笑，然后往旁边撤了一步，给夏禾让出路来。
整套动作流畅自然，完全是一个有教养但有些内向的天才少女该有的反应。
夏禾走到了她面前，距离不到两米。
这么近的距离，楚玉苏能更清楚地感受到对方身上那种特殊的气场。
不是杀气，不是敌意。
而是一种甜腻的，诱人的，让人不自觉放松警惕的温柔。
“陈墨苏，你好。”
夏禾开口，声音软糯得像融化的棉花糖。
“我是来找你的，我叫夏禾。”
她说的是“陈墨苏”，不是楚玉苏。
这意味着对方调查过她的背景，知道她现在使用的身份。
陈家收养的孤儿，陈教授夫妇的掌上明珠，京大物理系的天才少女。
但她们不知道她真正的来历。
楚玉苏几乎能肯定这一点。
如果全性的人知道她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而来，绝不会只派夏禾一个人来，用这么温和的方式接触。
楚玉苏眨了眨眼，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同学，你是有什么事情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学生气的稚嫩，完全符合一个十八岁女孩该有的样子。
夏禾一下子笑起来。
那笑声很好听，像是银铃在风中摇曳，又带着某种说不出的媚意。
随着她的笑声，楚玉苏感觉到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暧昧起来。
不是真的改变了，而是一种心理上的错觉，像是被无形的粉色雾气笼罩，让人不自觉心跳加速，面颊发热。
“猜错咯。”夏禾笑够了，往前走了半步，距离楚玉苏更近了。
“你可真是个足够漂亮的好姑娘，我很喜欢漂亮姑娘的，交个朋友吧？”
她说得很亲昵，语调甜得发腻。
但楚玉苏从那双含笑的眼睛深处，看到了某种冰冷的东西。
那是强者面对弱者时天然的傲慢，是捕食者打量猎物时的审视。
是一种“我说了算，你没有选择权”的专横。
楚玉苏的心沉了下去。
夏禾敢这样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她面前，敢这样直接地提出要求，只有一个可能。
她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确保楚玉苏无法拒绝，也无法逃脱。
而且楚玉苏用余光扫视四周。
没有看到黑瞎子给她安排的保镖。
四个保镖，一个都没出现。
包括那个实际上是“哪都通”公司异人的保镖。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夏禾要么已经解决了那些人，要么用某种方法避开了他们的监控。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说明事情比她想象的更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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