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大乘？登仙？
林易感觉自己的身体穿过了一层如同水波般的奇异薄膜。
紧接着，双脚稳稳落地。
预想中这鼎内部那无穷危险也没有出现，挤压感也荡然无存。
当睁开双眼时，映入眼帘的壮丽景象，让哪怕是见惯了各大顶级副本宏大场面的他，神魂都为之一滞。
这里，看着根本不是一尊鼎的内部！
这里，分明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星河宇宙！
他正站在一条由星光汇聚而成的璀璨银河之上。
缓缓流淌的光之长河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温润的质感。
头顶，那黑幕之中，却密密麻麻地点缀着亿万颗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星辰。
那些星辰的轨迹并非杂乱无章，也不是在宇宙中盲目地漂移。
若是凝神细看，便能发现它们全都遵循着某种规律，在按照特定的轨道周而复始地运转着。
“这……这就是鼎内？”
林易下意识地吞了一口唾沫，震撼之情溢于言表。
果然修仙者还是太权威了！
他缓缓伸出手，试图去触碰一颗正从他身侧不远处缓缓飘过的“星辰”。
那颗星辰约莫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浑圆无瑕，表面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然而，就在林易的指尖即将触及那层金色光晕的瞬间，那颗原本慢悠悠飘浮的“星辰”，猛地一个颤动，接着以一种极其夸张的加速度，瞬间化作了一道刺目的金色流光。
随后在远方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重新融入了那片璀璨的星海之中，再也无迹可寻。
这速度之，超出了林易的动态视觉捕捉极限。他只觉得眼前金光一闪，目标便已消失。
“这是，丹药？！”
林易的手僵在半空，瞳孔剧烈收缩。
“这些星辰全是丹药？这特么是什么神仙手笔？！”林易心中翻江倒海。
就在他惊疑不定的时候，一个带着几分戏谑却又透着无比欣慰的熟悉声音，在这星河中响起。
“你小子，可算来了。”
这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带着轻微的共振。
林易猛地回头，手只见在他身后，无数点银白色的细碎星光正在从四面八方迅速汇聚。一道略显虚幻的身影便在这片星河长廊上缓缓凝聚成型。
首席长老，周镇国！
只是，此刻的周镇国的身躯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虚幻状态，透过他的身体，能清晰地看到他身后那深邃的宇宙背景。
“周老，您这状态……”林易看着他这副模样，快步走上前去，上下打量着这具虚幻的躯体，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
周镇国抬起自己那半透明的手掌，罕见地露出了一抹充满无奈的笑容：“如你所见，我现在的状态有些特殊。跟这尊你刚才看到的巨鼎，算是彻底融为一体了。”
“融为一体？那特么不就是器灵吗？！”林易一愣，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堂堂华夏最高决策者之一，跑到个修仙副本里一趟，把自己搞成了器灵？
“没你说的那么惨，也不完全准确。”
周镇国没好气地摆了摆手，似乎对器灵这个称呼颇为抗拒，“这尊鼎的位阶极高，它原有的意志早已在漫长的岁月中消亡。与其说是器灵，不如说是‘共生掌控者’。我还能分化出化身去外界走动，处理一些事务，只是这部分本体，已经和这片星河空间彻底绑定，离不开这尊鼎的内部了。硬要说的话，算是半个器灵吧。”
听到这个解释，林易这才恍然大悟。
难怪之前周老说自己无法离开那个隐秘的地方，原来根子在这，都跟这种宝物绑定成半个器灵了，自然是无法轻易脱身的。
林易的目光越过周镇国，再次环顾四周这片壮丽到不真实的星河宇宙，心中渐渐升起一丝明悟，他沉声问道：“所以，这里就是那个连天命女神都无法探查的盲区？”
“不错。”
周镇国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感慨与敬畏，“自从我机缘巧合之下，与这尊巨鼎产生了初步的融合，便逐渐继承了它一部分残缺记忆。”
“这尊鼎的层级之高，超乎了我们所有的想象。它的内部，就是一个完全独立的小世界。《天命》系统也无法干涉的这里。”
他指着周围那些运转不休、散发着柔和光晕的亿万星辰，语气中带上了一种朝圣般的庄重：“你刚才试图触碰的那些，以及你视线所及的所有发光体……这些，全都是当年那十二位前辈倾尽所有，炼制出来的绝世丹药！”
“全都是？！”林易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的，只可惜，还未等最终真正的功成，他们便遭遇了不可挽回的大劫。这些丹药被封锁在鼎内，久而久之，竟然自发地演变聚合，最终在这尊鼎内，自成了一方浩瀚的星河世界。”
周镇国没有继续卖关子，“这尊鼎的记忆，其实极其残缺，它并没有记录下一个文明完整的编年史。它只是在漫长的铸造过程中，铭刻下了几位缔造者绝望时的只言片语，从而得知了当年大劫的相关真相。”
周镇国抬头仰望星空，仿佛看到了那个遥远而悲壮的时代。
“这尊鼎所在的修仙世界，曾遭遇过一场真正意义上的灭世级浩劫。一种被当时的修仙者们恐惧地称之为‘浊厄’的东西，毫无预兆地降临了。那种东西，应该就是我们后来在外面那些废墟中遇到的那种极端‘恶意’的终极形态。但这玩意儿比我们见过的要可怕任何的多。接触到它的生灵、法宝、阵法，都会被它迅速吞噬，化作一滩流淌着绝望的黑泥。”
“当时，那个世界里最强的十二位登仙境大能，他们这个修仙文明当之无愧的擎天之柱。为了给他们的世界留下最后的一线生机，也为了炼制出能够净化‘浊厄’的神丹，他们联手踏碎了虚空，离开了已经千疮百孔的世界，踏遍了域外无尽的星空。”
“他们历经九死一生，从那些尚未被侵染的星域中，寻来了‘神铁’，又抽取了星核深处的‘神火’，企图力挽狂澜。”
说到这里，周镇国那虚幻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沧桑，这鼎的记忆一直压在他的心头。
他的声音变得越发低沉，甚至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其实，最开始，这十二位大能，当他们联手开辟出这方世界时，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要炼制什么。”
林易一愣，眼中满是不解：“不知道炼什么？十二位至高强者凑在一起，瞎炼？”
“不是瞎炼，是迷茫，是面对不可知恐惧时的束手无策。”
周镇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浊厄’的爆发太快了，也太诡异了。十二位大能曾尝试过一切办法，但是始终没有应对之策。”
“任何法宝，只要接触到‘浊厄’，都会在瞬间变成攻击主人的怪物。”
“他们意识到，反抗和进攻，都已经毫无意义了。任何杀伐之器，都挡不住这种吞噬。”
“连他们自己的道心都濒临崩溃的时候，其中一位大能，突然红着眼眶，声嘶力竭地说了一句话。”
周镇国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这鼎在回忆当年那位大能的话语：“就当……这是我们最后的防线吧！既然杀不尽那该死的浊厄，那我们就造一个新世界！如果我们注定失败，那么就留给那些孩子们的最后一方小世界！我们还要炼丹，炼出能清除这种恶意的神丹！哪怕世界的万物都死绝了，哪怕天道都烂透了，只要这小世界还在，后人靠着这些丹药，总有一天能一点点把这干干净净的天地给洗回来！！’”
听到这里，林易只觉得一股电流直冲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在这一刻竖了起来。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周围那些散发着柔和光芒的亿万“星辰”，心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震撼。
这片浩瀚的星空，根本不是什么大能随手开辟的世界啊，而是那个修仙文明，为了保留最后一点火种，呕心沥血铸造出来的安全屋！
而那些漫天飞舞的丹药，也根本不是用来提升修为的补药，而是给后人留下的净化器！
是他们洗净世界、重见天日的唯一希望！
“为了防止在漫长的炼制过程中遭到‘浊厄’的侵染，”周镇国的声音变得越发沉重，“这十二位大能不得不彻底切断了与故乡的联系，他们联手施展通天彻地的大神通，把这铸造炉搬到了域外虚空。”
“那是一场难以想象的煎熬。域外虚空是绝对的死寂之地，没有一丝一毫的灵气补给。为了维持神火不灭，他们没只能选择燃烧自己的登仙境本源！”
周镇国的眼中流露出一抹深深的敬意：“你能想象吗？在这个漫长的过程中，他们逐渐油尽灯枯。原本是能够与天地同寿的大能，一个个变得形如枯木，气血干涸。全凭着执念在死命硬撑。”
林易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
哪怕他在这大半年的副本生涯中，看过了太多虚幻世界里的生离死别，但此刻，面对这跨越万古、真实发生过的悲壮史诗，他依然能感受到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沉重。
“然后呢？”
林易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既然这尊巨鼎就在这里，这方星河小世界也已经完美成型，那些星辰般的丹药也炼出来了……他们不是已经成功了吗？火种计划应该能延续下去啊？”
“是，从炼器炼丹的角度来说，他们创造了奇迹，他们成功了。”
林易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这是人之常情。
“但是！”周镇国猛地拔高了音量，虚幻的身影都在微微颤抖，“在巨鼎烙印的最深处、那最清晰的一段记忆里……那一刻，当他们十二个人围在鼎边时，没有一个人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笑容。”
“这十二位在看到这方堪称完美的小世界、看到了能够拯救一切的神丹后，他们的表情突然变得彻底绝望！！”
林易的瞳孔猛地缩紧成针芒状，急切地问道：“绝望？！难道是……”
周镇国点点头：“鼎，是炼成了。可当他们满怀着最后的希望，返回故土的时候却发现……”
“一切都太晚了。”
“整个世界，已经彻底被‘浊厄’吞噬殆尽了。满目疮痍，生机断绝。”
周镇国长长地叹息了一声：“他们的宗门没了；他们的亲友、弟子，没了；他们费尽心机想要守护的一切、他们想要送进这方舟的未来，全都没了！整个世界，连一个活物都没剩下，全都被‘恶意’同化成了怪物。”
“鼎还在，丹还在，可以庇护万世的小世界也还在。可是需要被拯救的人，已经不在了。”
“在绝望中，那十二位油尽灯枯的前辈，不知道做出了什么样极端的决定……”
“巨鼎最后的记忆画面，是他们十二人围绕着鼎，在一瞬间化作了漫天飞舞的灰烬。“
“而在灰烬飘落的瞬间，这尊承载着小世界的巨鼎，直接像一颗流星，狠狠地砸向了他们那个已经被浊厄吞噬的世界！”
“随后，便是惊天动地的大爆炸，再往后发生了什么，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林易静静地站在原地，听着周镇国的讲述。
周遭的星河依旧在静谧地流淌，但在林易的脑海中，却仿佛亲眼目睹了那场发生在上古时代的末日悲歌。
他眼前浮现出那十二位盖世强者，在耗尽心血打造出方舟后，满怀希望地推开家门，看到的却是满地尸骸与恶臭深渊。
那种努力到了极致却依然被命运狠狠戏弄的无力感，足以让任何心智坚韧之人发疯。
他回想起刚才在外面看到的，那十二张空荡荡的座椅，以及烙印着的那十二道漆黑的阴影，那是他们在这世间留下的最后印记。
林易的心中，不由自主地对这些前辈生出了无限的敬意。
但就在这悲壮的氛围中，林易那向来敏锐的大脑，却突然一激灵，捕捉到了刚才周镇国话语中的一个极其突兀的信息点。
“等等，周老。”
林易猛地抬起头，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出声打断了这沉重的气氛，“您刚才说，那十二位前辈，他们的修为境界是……登仙境？”
“没错。”
周镇国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语气肯定，“我们当时在那个世界，也发现了对应的资料，甚至还有残破的功法。此方世界修炼的顶点，便是‘登仙’。那十二位大能，在那个时代的地位，就是真正的仙人。”
林易没有接话，他的表情在这一刻变得极其古怪。
“不对吧。”林易直勾勾地盯着周镇国。
“什么不对？”周镇国虚幻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周老，您可能一直待在这个鼎内，可能对外面具体的情况缺乏了解。”
林易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刚进入这个修仙世界不久，就顺手端掉了一个被恶意彻底沾染的中型门派，叫青玉宗。在我爆了不少功法典籍，明确记载了这个世界的修炼体系。”
林易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锐利：“那上面，以及我通过斩杀那些怪物读取到的残留记忆中，都明明白白地写着：这个世界的修炼境界，最高顶点……不是大乘期吗？！”
周镇国愣住了：“大乘？”
林易点头：“对，大乘。而您刚才说的是……登仙？”
两人四目相对，原本静谧的星河空间里，气氛突然变得极其诡异。
他们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错愕。
为了彻底确认这个可能的偏差，林易不敢有丝毫马虎，他立刻将自己从《青玉道典》和那些怪物“恶意”记忆中了解到的完整修炼体系，一字不差地向周镇国复述了出来。
“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返虚、合道、渡劫，最后达到大乘期。九大境界，层层递进，清清楚楚，这总没错吧？”林易一边说，一边盯着周镇国的眼睛。
周镇国听完林易的复述，那虚幻的面庞上，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随后又无比笃定地摇了摇头。
“不对，我们的资料没错，鼎的记忆也没错。”
周镇国的声音变得异常凝重，“炼气、筑基、结晶、金丹、具灵、元婴、化神、悟道、羽化，最后是超脱束缚的……登仙！十大境界，环环相扣！”
当周镇国将说出这话时，林易的脑子“嗡”的一声巨响。
两套截然不同、却又有着部分诡异重合的修仙体系！
一个，最终通往“大乘”！
另一个，最终通往“登仙”！
“难道，这特么根本不在同一个世界吧？！”
林易原以为，自己通过引路石，一路摸爬滚打探索的这片焦土废墟，就是周镇国当初探索过的修仙世界。
合着搞了半天，他在这里疯狂扫荡，完全是一个全新的的修仙世界！
“难怪……”
林易恍然大悟，大脑飞速运转，“难怪之前长老会开荒的时候，没遇到像这里一样遍地是大白菜般的高爆率遗迹。因为从一开始就不是同一个世界！”
而此刻的周镇国，同样也是满脸的震惊与迷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由星光构成的半透明身躯，一股强烈的不真实感涌上心头。
“不对啊……”
周镇国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困惑，“如果这尊鼎不在我之前那个‘登仙’的世界里……那我现在到底是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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