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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赶鸭子上架,死马当活马医


指挥帐篷里的灯光熄了一半,只剩下凌先生那边的行军电脑还在嗡嗡作响。

那张裂开的实木桌子像是一道伤疤,横在众人心头。会议散得不欢而散,白惊羽走的时候,连个招呼都没打,那一身染血的白衣被门帘带起来的风吹得鼓荡,活像个刚打了败仗还要硬撑面子的落魄将军。

回到白家驻地,气氛更是压抑得让人想吐。

原本整齐划一的帐篷区现在像是被野狗啃过,塌了一半,剩下的一半里全是压抑的呻吟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烧焦的皮肉味和那种特有的、甜腻得让人发慌的血腥气。

“家主。”

老管家一瘸一拐地迎上来,左脸上贴着块纱布,渗着血,手里端着碗刚熬好的热汤,手都在哆嗦。

白惊羽没接那碗汤,直接一巴掌打翻了。

汤碗砸在冻土上,热气腾起一瞬就被夜风吹散了。

“别给我整这些虚头巴脑的。”白惊羽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含了一口沙子,“那帮崽子怎么样了?尤其是内堂的那几个?”

老管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顾不上捡那些碎瓷片,头磕得邦邦响。

“家主……普通的外门弟子,皮外伤用了金创药,血止住了,看着没大碍。但是……”

老管家抬起头,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上全是泪水和惊恐。

“内堂觉醒了血脉的那几个少爷……不行了。越治越重,刚才更是……更是连本命庚金气都散了!”

白惊羽身子猛地一晃,像是被人当胸锤了一记重拳。

内堂弟子,那是白家的根。外门弟子死绝了他也就心疼一阵,但内堂弟子要是废了,白家以后在四大家族里就是没牙的老虎,谁都能上来踩两脚。

“带路!快带路!”

白惊羽一把揪起老管家的领子,大步流星地往后面那顶最大的伤员帐篷冲。

帐篷里点着好几个大功率取暖器,热得让人发燥。

七八张行军床上,躺着刚才从死人堆里抢回来的几个“幸运儿”。

白惊羽冲到最里边那张床前。

床上躺着的,是他的亲侄子,也是除了白屿之外天赋最好的苗子。

这孩子现在看着却像个怪物。

原本壮实的身体缩了一圈,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最可怕的是他胸口那道被狼人抓出来的伤口,原本应该愈合结痂的地方,现在翻卷着,里面那些紫黑色的肉芽像是活蛆一样在蠕动。

“三……三叔……”

侄子费力地睁开眼,那双原本应该精光四射的眸子,此刻浑浊不堪,眼底甚至泛着一丝诡异的绿光。

“我……我不疼……就是……”

侄子想要抬手,却发现整条胳膊都在痉挛。

“就是感觉……心里空……有什么东西……在吃我的气……”

白惊羽伸手按在侄子的脉门上。

刚一接触,他就触电般地缩回了手。

凉。

刺骨的凉。

而且正如木清河那个老烟枪说的,这孩子的经脉里,那原本锋锐无匹的庚金之气,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种黏糊糊、阴冷无比的黑色能量。

这哪里是在养伤,这分明是在这具身体里养蛊!

“该死的洋鬼子!”

白惊羽一拳砸在床架上,铁管瞬间弯成了九十度。

他能感觉到,这孩子的生命力就像是个漏了底的水桶,怎么堵都堵不住。照这个速度,别说撑到回帝都,能不能撑过今晚都是两说。

“家主,怎么办啊?您快拿个主意吧!”老管家跪在一旁,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白惊羽看着满帐篷等死的族人,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不想求人。

尤其是那个姓赵的。

但现在,他更不想看着白家绝后。

“去!去找木清河!”白惊羽猛地转身,那张脸狰狞得有些吓人,“把那个老烟枪给我拖过来!他不是号称华佗再世吗?让他给我治!治不好我烧了他全家!”

……

十分钟后,木家驻地。

木清河盘腿坐在一块避风的大石头上,那根雷击木做的烟袋锅子重新点上了,火星子在黑夜里一明一灭。

他似乎早就料到有人会来,听到脚步声连眼皮都没抬,只是吐了个烟圈,慢吞吞地说道:

“老白啊,火气别那么大。我这把老骨头不禁摇,你要是把我摇散架了,谁给你那些宝贝疙瘩续命?”

白惊羽冲到跟前,那股子要把人吃了的架势在看到木清河那张淡定的老脸时,硬生生憋了回去。

“老木!看在咱们几十年的交情份上,你给我交个底!”

白惊羽一把按住木清河的肩膀,声音都在抖。

“那毒,你到底能不能解?要是能解,你要什么我都给!哪怕你要龙脉的一成份额,我也认了!”

这是下了血本了。

木清河把烟袋锅子拿下来,叹了口气,把白惊羽的手从肩膀上扒拉下去。

“老白,你这是病急乱投医。”

木清河指了指旁边的一棵枯树。

“你看那树,要是根烂了,你在叶子上喷再多水,它能活吗?”

他伸出手,手指在空气中虚画了一道符,一团淡绿色的乙木生气在他指尖凝聚。

“来,把你那只沾了毒的手伸出来。”

白惊羽一愣,下意识地伸出右手。他的食指上还沾着刚才碰侄子脉门时沾上的一点黑血。

木清河屈指一弹,那团充满生机的绿光落在了白惊羽的指尖上。

下一秒,让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那点黑血像是闻到了腥味的鲨鱼,瞬间沸腾起来。它不仅没有被乙木生气净化,反而猛地膨胀,像是一张贪婪的大嘴,一口就把那团绿光给吞了下去。

吞完之后,那黑血的颜色更深了,甚至还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滋滋”声,像是在打嗝。

白惊羽吓得脸色煞白,赶紧运气把那点黑血逼出体外,甩在地上。

地上的冻土被腐蚀出了一个小坑,冒起一股臭烟。

“看见了?”

木清河吧嗒了两口烟,眼神复杂。

“咱们神兽世家的力量,不管是你的金,还是我的木,对这玩意儿来说,那就是大补药。我是青龙世家,主生机,但这生机喂进去,只会让那时毒发作得更快。”

“这毒,就是专门为了断咱们根基设计的。”

白惊羽呆立在原地,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那……那就只能等死?”

他看着木清河,眼里的光一点点灭下去。

“一百多号人啊……老木,那是白家的一百多号人啊……”

这个平日里不可一世的枭雄,此刻竟然有些哽咽。

木清河看着他这副样子,虽然心里有点幸灾乐祸,但也有些兔死狐悲。

他磕了磕烟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老白,路没绝,就看你肯不肯低头了。”

木清河用烟袋指了指营地中央,那辆加长越野车停着的位置。

“那个赵宇,虽然说话难听,但他那双眼睛,确实有点门道。他既然敢在会上夸下海口说能治,那手里肯定有点真东西。”

“他?”

白惊羽脸色一僵,眼里的悲戚瞬间变成了羞愤。

“他是想拿我的人做实验!那是把人往死里整!我把人送过去,那就是送羊入虎口!”

“那你还有别的招吗?”

木清河反问了一句,语气变得有些冷。

“放在你那儿,是必死。送过去,那是九死一生。这笔账,你这个当家主的不会算?”

“而且……”

木清河凑近了点,压低声音,那满是褶子的脸上露出一个老谋深算的笑。

“这其实是个机会。”

“机会?”白惊羽不解。

“你想啊,要是他治好了,你白家的人活了,你虽然丢了点面子,但里子保住了。要是他没治好,甚至把你的人治死了……”

木清河眼里的精光一闪而逝。

“那你就有理由了。到时候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跟凌瞎子闹,说他赵宇草菅人命,说他是庸医误人。这屎盆子扣在他头上,就算是异能局也保不住他。”

“到时候,这指挥权,不还得回到咱们手里?”

白惊羽愣了一下,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这老狐狸,这是让他拿族人的命去赌,而且怎么赌都不亏。

“可是……我刚跟他翻了脸,现在送上门去,那不是把脸伸过去让他打吗?”白惊羽还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脸?”

木清河嗤笑一声。

“老白,从今晚被偷袭那一刻起,咱们的脸就已经在地上被人踩了。现在想捡起来,就得先弯腰。”

“你要是拉不下这个脸,我去替你说。”

木清河把烟袋锅子别回腰上,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我就说是我看不下去了,硬拉着你来求医的。只要你到时候稍微配合点,哪怕是装个样子,别再跟个斗鸡似的就行。”

白惊羽沉默了。

寒风呼啸,吹得他那身单薄的血衣猎猎作响。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家那死气沉沉的营地,又看了看远处那辆亮着灯的越野车。

良久。

他咬碎了一颗后槽牙,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行。”

“只要能救活那帮崽子,我这张老脸,给他踩!”

……

赵宇的帐篷里,暖和得像是春天。

凌先生没在,龙月也不在,估计是去巡视防务了。

赵宇一个人坐在那张裂了缝的桌子后面,手里拿着把水果刀,正在削一个冻得硬邦邦的梨。

梨皮一圈圈落下来,厚薄均匀,甚至连断都没断。

“进来吧。”

赵宇头也没抬,像是对着空气说话。

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带进来一股子夹杂着血腥味的冷风。

木清河走在前面,满脸堆笑,那张橘子皮一样的老脸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哎哟,赵先生还没睡呢?这精神头可真好。”

他身后,两个木家的壮汉抬着一副担架走了进来。

担架上躺着的,正是白惊羽那个快断气的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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