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烈阳落幕
第249章 烈阳落幕
死亡之树被彻底磨灭后,天地间那浓郁如墨的漆黑死气,仿佛失去了源头,开始逐渐稀释、变淡。
久违的天光穿透稀薄的死气,丝丝缕缕地洒落下来,让这片被死亡统治了漫长岁月的荒原,逐渐显露出几分清明之色。
吼吼吼————!
残存的死气之中,那些尚未被消灭的僵尸与死魅,如同失去了主心骨,发出惊恐混乱的咆哮,再不复之前的凶戾。
它们如同退潮般仓皇逃窜,转眼间便隐入荒原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临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紧绷的心弦终于得以稍稍放松。
终于————解决了!
此次归墟之行的核心任务,至此总算圆满达成。
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谨慎地等到那死亡之树残留的剑气波动彻底平息,确认再无危险后,才敢靠近那片区域查看。
「那是————?」
忽然,陆临眼神一凝。
他看到,在原先死亡之树扎根的深坑底部,竟残留著一小滩粘稠的液体。
此液漆黑如最浓的墨汁,表面却泛著诡异的幽光,散发出一种无法形容的、直冲灵魂的恶臭,仿佛是从九幽黄泉最深处打捞上来的秽物。
仅仅是靠近,那股仿佛能冻结生命本源的阴寒邪气,便让陆临浑身汗毛倒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危险!
极其强烈的危险预感自心底涌现!
他有种清晰的直觉,若是被这液体溅射到身上,以他如今经过千锤百炼的强横金身,恐怕也难以承受其侵蚀。
「少主小心!此物很可能是死亡帝君本源溃散后残留的黄泉尸水」,乃至阴至邪的污秽之物,万不可沾染,速速远离为妙!」一只黄金老猿走上前来,面色凝重地提醒道,其眼中金芒闪动,对这滩液体也充满了忌惮。
陆临点了点头。
他又在周围仔细搜寻了一圈,确认除了这滩尸水外,再无其他异常或遗漏之物,这才迅速后退。
他很快回到了先前与明骨真人决战的地方。
目光扫过,那两片自明骨真人体内爆出的不死帝君残尸,如今已静静躺在地上。
只是它们通体黯淡无光,表面布满细密裂痕,所有死气与不祥的波动都已彻底消散,如同两块普通的焦黑泥土,再无丝毫能量残余。
至此,这不死帝君,应是真正断绝了复生的最后可能。
轰隆隆!!!
恰在此时,整片归墟天地,陡然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剧烈震动!
大地轰鸣,苍穹变色。
天地间,那三道纠缠争斗了无尽岁月的不灭意志,此刻竟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与轰鸣,开始了前所未有地激烈碰撞!
一股无法形容、令万物颤栗的威压,在虚空中疯狂激荡、对冲。
恍惚间,陆临仿佛「看」到了三尊顶天立地的伟岸虚影,于冥冥之中显化!
一道身影,周身死气滔天,黄泉之河环绕奔腾,散发著终结万物的寂灭气息,正是不死帝君!
另一道,头戴雷霆皇冠,脚踏浩瀚雷海,一柄象征著天罚的雷霆战剑悬于头顶,煌煌天威不可直视,正是雷皇!
而最后一道,身披古老战甲,单手擎剑,身姿挺拔如不周山,战意冲霄,霸烈无双,赫然是萧烈阳!
「杀——!」
萧烈阳的虚影发出一声贯穿古今的长啸,满头黑发狂舞,手中战剑骤然化作擎天巨刃,携带著斩断因果、破灭轮回的无上剑意,朝著不死帝君那死气缭绕的虚影,悍然斩落!
轰!!!
不死帝君的虚影,失去了死亡之树与残尸的依托,此刻仿佛成了无根之萍。在这酝酿了十几万年的决绝一剑之下,它终究难以抵挡,虚影轰然爆碎开来,无数死气被剑意绞杀、净化,最终彻底磨灭、消散于无形。
这一刻,陆临清晰地感觉到,弥漫在整个归墟之地的三股浩瀚意志,骤然减少了一道。
不死帝君的不灭意志————被彻底消灭了!
成功磨灭不死帝君的意志后,萧烈阳的虚影明显黯淡了数分,气势也不复最初那般鼎盛。
他缓缓转身,目光投向远方那尊雷霆缠绕的皇者虚影,低沉的语声响起:「纠缠了十几万年————今日,也该彻底做个了断了!」
言罢,他那本就虚幻的身影,骤然「燃烧」起来!
最后,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纯粹到极点的灭世剑意,与手中之剑彻底相融,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灰蒙蒙流光,冲向了雷皇的不灭意志!
轰隆隆隆—!!!
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恐怖轰鸣在意志层面炸响。
外界天地,无数雷霆失去控制般疯狂肆虐,却又被另一股无形的剑道意志强行截断、
搅碎。
整个归墟仿佛都在两位无上存在最后碰撞的余波中颤抖。
片刻之后,那震耳欲聋的轰鸣与意志层面的激烈对抗,如同被一刀切断,骤然归于一片死寂。
陆临忽然感觉身上一轻!
那种自从进入归墟,便始终如同利剑悬于头顶、令人时刻警醒、压抑无比的无形压力,消失了!
「三道不灭意志————都消散了。萧前辈他————这是与雷皇和帝君意志同归于尽了吗?」陆临喃喃低语,心情复杂难明。
既有对这位传奇前辈的敬佩与惋惜,也有一丝任务完成的释然。
但下一刻,他双眼猛地瞪大,脸色骤变!
「不好!」
他瞬间想到了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
归墟三道不灭意志消失,这岂不意味著,从此以后,外界的修士,无论修为高低,包括那些金丹之上的强大存在,都可以毫无顾忌地自由进出归墟了?!
禹神宫的禹擎,以及宫中的其他强者,一旦锁定他的位置,将再无任何阻碍,可以长驱直入,杀进归墟!
而且,这个消息绝对隐瞒不住。
届时蜂拥而至的,恐怕远不止禹神宫一家。
他必须立刻行动,早做准备!
「走!先回武之丘陵!」陆临当机立断,不再犹豫。
他与两只黄金老猿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化作三道流光,朝著武之丘陵的方向疾驰而去。
然而,当陆临再次回到那条熟悉的溪流边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心头一沉。
萧烈阳那具本应不朽的尸身,此刻已发生了巨大变化。
整具身躯几乎完全消散,原地只剩下了一枚晶莹剔透、宛如最上等美玉雕琢而成的头骨,静静地躺在那里。
此刻,这枚头骨正散发著柔和而纯净的光芒。
光芒之中,萧烈阳那年轻儒生的虚幻身影再次凝聚显现。
只是这道身影比上一次所见更加淡薄、透明,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将其吹散,如同风中摇曳的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前辈————」陆临上前一步,欲言又止。
「无需为我难过。」
萧烈阳的虚影微微一笑,神色平和,甚至带著一丝解脱,「我与雷皇、死亡帝君,在此地纠缠争斗了十几万年,如同陷入永恒的囚笼。今日得以解脱,于我而言,乃是幸事。
若这世间真有轮回,你当为我感到高兴才是。」
「我是说————」陆临有些急切。
「放心,」萧烈阳温和地打断道,「雷皇与死亡帝君的不灭意志,已彻底消散于天地间。那死亡帝君道果所化的邪树亦被你所毁,他绝无可能再复活了,不会再对你造成任何威胁。」
陆临闻言,不由得苦笑。
他想说的,其实并非此事。
他是想问,你们三位大佬的不灭意志同归于尽了,归墟的「禁制」也就没了,外面那些仇家马上就要能杀进来了,我该怎么办啊?
「你是担心,我等意志消散之后,你那外界的仇家便能再无顾忌地闯入归墟,届时你该如何应对,是吧?」
不愧是曾经屹立于绝巅的存在,萧烈阳一眼便看穿了陆临此刻真正的心事。
陆临连忙点头。
「我即将彻底消散,那残剑中最后一道剑意,也已在你斩杀死亡之树时耗尽,怕是无法再给予你直接的帮助了。」
「不过,这片山脉中的猿族,可追随于你,任你调遣。」
说完,他抬起近乎透明的手指,凌空打出一道玄奥的印诀。
印诀化作微光,没入虚空。
不久之后,两道金色身影率先而至,正是那两只黄金老猿。
紧接著,破风声接连响起,又有七道魁梧猿猴身影,飞掠而来,恭敬地落在溪流边。
陆临目光扫过,心中微惊。
这后来的七只猿猴,气息强弱不等,但无一例外,竟全都是三阶妖王级别!
其中有三位气息在三阶初级,三位在三阶中级,而最后一位身形最为高大的猿王,乃是三阶高级的存在。
袁强,也在这七猿之中,此刻正朝著陆临憨厚地咧嘴。
看来,在这片广袤的武之丘陵中,猿族力量,远不止袁强那一支!
「主人————」九只猿王齐齐朝著萧烈阳那虚幻的身影跪拜下去,脸上拟人化地流露出浓重的悲恸与不舍。
「无需悲恸。于我而言,这是解脱。」
萧烈阳的声音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陆临乃是我的衣钵传人。从今往后,尔等需尽心辅佐,追随于他,遵其号令,如同尊我。」
「是!谨遵主人之命!」九猿王再次深深拜下,声震山林。
随后,它们转向陆临,齐声行礼,口称:「少主!」
「去吧,先到外面等候。」萧烈阳挥了挥虚幻的衣袖。
九猿王不敢违逆,再次行礼后,纷纷退出了这片溪谷,在外围安静守护。
「你在摧毁那死亡之树后,在其扎根之处,可曾见到一滩极其阴邪的黑色液体?」待众猿退去,萧烈阳的虚影转向陆临,出声询问。
「有!」陆临立刻点头,「晚辈正想请教前辈,那液体似乎是黄泉尸水」,阴寒污秽至极,晚辈不敢靠近,更不知该如何处置。」
「不错,正是黄泉尸水,它蕴含极致的死亡与污秽之力,对法身、法宝乃至灵魂,都有恐怖的侵蚀腐化之能。」
萧烈阳缓缓道来,「若能妥善利用,此物可成为你的一大杀器,关键时刻,或能助你重创甚至灭杀难以力敌的强敌。」
「可是前辈,」陆临面露难色,「那黄泉尸水威能骇人,晚辈身上并无合适的容器能够收取、保存,空有宝山而无法利用啊。」
「此事易尔。」萧烈阳闻言,虚幻的手掌朝著溪边那枚莹白头骨凌空一抓。
那头骨微微一颤,便轻飘飘地飞起,落入他虚幻的掌中。
「我这枚头骨,早已坚不可摧,胜过世间绝大多数宝物。你将其倒转,内腔恰好可用来盛放那黄泉尸水,乃是最合适不过的容器。」萧烈阳淡然说道,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寻常物件。
「这————」陆临顿时愣住,脸上露出迟疑:「前辈遗骨,晚辈岂敢如此亵渎,用作盛装污秽之物的工具?这————万万不可!」
萧烈阳的虚影摇了摇头,语气带著几分洒脱与看透,「人死如灯灭,魂散道则消。尘归尘,土归土,何必拘泥于这些虚礼形式?一具枯骨而已,留在世间,若落入歹人之手,说不定会被炼制成什么邪门法器。如今能物尽其用,助你防身克敌,也算是没有浪费,拿去吧!」
话音落下,不待陆临再次推辞,那枚莹白如玉的头骨便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著,缓缓飞到了陆临面前。
陆临面色复杂,最终只能伸出双手,郑重其事地将这枚头骨接住。
触手温润,并无阴寒之感,反而有种浩然的堂皇正气内蕴其中。
「那些猿族,我已交代清楚,绝不会因你用我头骨之事生出半分怨隙。」
萧烈阳的虚影越发淡薄,几乎快要看不见轮廓,「我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往后的路,充满了未知与凶险,终究要靠你自己去闯了————」
言罢,他那几乎透明的虚影缓缓转过身,负手而立,目光似乎穿越了无尽虚空,眼中流露出一丝深沉的追忆与释然。
「这么多年————我也累了。」
「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
低语声随风飘散。
下一刻,他那本就虚幻到极致的身影,如同阳光下最后的泡沫,无声无息地破碎开来,化作无数细碎而柔和的光点,宛若一场无声的光雨,徐徐飘散,最终彻底融于这片天地。
溪流潺潺,山风依旧,仿佛一切都未曾改变,又仿佛一个时代,于此悄然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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