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三章 失控
第983章 失控
圣皮埃尔港正被一层薄雾笼罩。
晨雾压在码头货物箱和蒸汽船烟囱上，空气里混杂著煤渣的焦糊味、咸鱼的腥气、码头工人汗水酸腐味，还有远处货轮引擎喷出的气息。
苏羽穿著一身风衣，袖口和领口仔细熨烫过，与工人沾满油污的工装格格不入。
苏羽的目光扫过码头。
「有点不对」
苏羽一踏上了码头，就突然感觉到一种不安，但似乎又不是某种监视，如果是，他会发觉。
「主人，我来了」赵媚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她穿著制服，挽出发髻，此刻提著一个皮箱跟随左右。
苏羽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你带了几个人？」
他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带个四个————」赵媚压低了声音，目光扫过船上水手：「您有什么顾忌么？」
「没有，公主的人，应该可以放心，但有些事，还是必须自己人。
苏羽说著，踏上了「信天翁号」的蒸汽帆船。
船身不算大，船壳上刻著鸢尾花纹章一跳板在脚下晃动，发出「吱呀」声。
站在甲板上，苏羽再次确认了周围的环境。
码头上，几个穿著制服的海关官员检查一艘停靠在旁的货船，但他眼角余光瞥见其中一人转过头，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信天翁号」。
「感知18（+4）」
苏羽自踏上码头，就觉得不妙，自然疑心大起，这官员，是在监视自己？
公主的人，还是公国别的派系？
又或者是应国的间谍？
但仔细看见，感知又明确告之，这只是正常的扫过，并无别的含义。
两种矛盾的感觉，使苏羽蹙眉。
「苏爵士，都准备好了。」船长靠上来说，这是个高大的男人，穿著制服，神情严肃，如一块被海风晒硬的礁石一样。
他是公主的人，应该可靠。
「那么就开船吧。」苏羽答复。
船长微微颔首，没有多余言语，转身对舵手发出指令。
「信天翁号」的蒸汽引擎发出一声轰鸣，活塞开始运转，推动著船身缓缓离开码头。
黑色的煤烟从烟囱里喷涌而出，缠绕在晨雾中。
引擎的轰鸣渐渐被海浪声淹没。
苏羽没有直接回船舱，他直接取出符笔，在甲板上绘画著法阵。
这是1516年经过考验的法阵，符文单一，仅仅最基础「连结」。
法阵的纹路简单又精妙，微光在甲板流转，勾勒出一道道线条，线条交织重叠，形成一阵法。
随著笔触移动，阵法范围扩展到整个甲板，甚至覆盖了船底。
水手和船长，小心避开他和他画的法阵。
林芃芃公主的指令非常明确，就是一切服从苏羽。
半小时后，苏羽最后一笔落下，干脆利落。
「嗡」
瞬间，整个法阵仿佛被注入了生命，符文亮起，散发出幽幽的淡光。
「成功了————」阵法完成的瞬间，一股波动扩散开来，整个「信天翁号」仿佛被一层幽蓝薄雾笼罩。
这薄雾在普通人眼中或只一层淡光，甚至看不见，但在苏羽的感知里，它是一张无形网，整条船都被覆盖入内，船和船上每个人，都和自己建立了联系。
「规避探查LV4」
分享它的部分能力，理论上，任何试图窥探他位置意图的存在，都会被屏蔽。
「对外一切魔法联系应该被切断了」
「外界远程窥探也被切断了」
「我应该可以一一检查船上人员」
苏羽走出船舱，开始检查船上的每一个角落。
他走到甲板前端，与舵手交谈，确认航向，又走到蒸汽机房，看到负责烧煤的工人正小心翼翼控制著煤闸，火焰在锅炉里噼啪作响。
他走到船长身边，船长正站在罗盘旁，神情专注。
「我看见似乎控制煤闸，是煤准备不足？」苏羽问。
船长回头，眼神里闪过疑惑，随即解释：「爵士，不是用完，是————正常的节省煤炭。」
「海上航行，只要风力允许，尽量都是用帆，减少用煤，帆不要钱，而煤贵，并且承载有限。」
苏羽了然。
现在这时代，处于蒸汽和帆船并举的时代，早期蒸汽机热效率低，航行需要携带巨量煤炭，经济性远不如风帆。
原本历史，是复合式蒸汽机和三级膨胀蒸汽机将效率提升3倍，煤炭消耗大幅降低，彻底解决了航行的续航。
并且，各港口建立了加煤站网络，大幅释放货舱空间，才彻底取代了帆船。
不过这只是他的借口。
「感觉船长也没有问题」
苏羽继续检查船员。
赵媚带来的水手配合默契，看不出任何异样。
苏羽的目光在其中一个年轻水手身上停留了片刻一那水手的眼神总是不自觉瞟向船舷外，嘴角紧抿，像是在害怕什么。
是应国的人混进来了？
还是仅仅是个普通的紧张水手？
苏羽没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一切正常？」
全部检查了人，都没有异常，但不安似乎仍旧在。
苏羽回到船舱，那是一间狭小却整洁的房间，铺著地板，墙壁上挂著一张航线图。
「系统」
系统没有任何应急的启示和警报。
精神看上去，系统庭院里那片「曙光」似乎比之前更亮了些，光洒在庭院的石板路上，连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埃都染上了一层金色。
不安感再次袭来。
不是来自外部，而是一种源自深处的疑虑。
「信天翁号」已驶离了圣皮埃尔港的范围，进入海洋。
天色渐渐阴沉下来，海面上的风浪变大，乌云像墨汁一样在天空中晕染开来。
水手们忙碌用帆具调整船速，苏羽站起身，打开窗口，任凭海风灌入衣领。
他望著远处翻滚的乌云，试图理清自己混乱的思绪。
为什么，一切都正常，可不安却像藤蔓一样缠绕？
「不，似乎有所启示，可我没有注意」
「咔哒」一声响打断了思考。
天空中突然闪过一道惨白的闪电，紧接著是震耳欲聋的雷声。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瞬间将甲板冲刷得一片湿滑。
「快！把所有帆布都收起来！别让雨水打湿引擎！」船长喊著，挥舞著手臂指挥手下。
苏羽被淋了个正著，冰冷的雨水喷了一脸，他蹙眉关了窗，用毛巾擦了下脸，半躺到床上。
「刚才似乎看见了什么，可惜没有体会」
「现在再看看」
庭院空间，曙光下，花草更加繁茂。
黑蔷薇和宁静花开得正艳，沿著墙肆意生长，连空气里都弥漫著花香。
庭院中央有一个喷泉，泉水清澈见底，水珠飞溅的声音清脆悦耳。
透明的少女又在那里，她穿著一身衣裙，裙摆随著微风轻轻摆动，虽然看不见实体，却能清晰看到她纤细的手臂和飘动的发丝。
她正拿著一个水瓢，从喷泉里舀水，小心洒在每一株花草上——她似乎在照顾植物，动作轻柔而专注。
「植物的自动维护者？」
苏羽有点疑问：「是她么？」
少女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继续洒水，她一会走到黑蔷薇丛旁，用手指轻轻拂去叶片上的水珠一会又跑到喷泉边，舀起一瓢水，洒在宁静花丛里。
苏羽静静地看著她。
就在这时，熟悉的不安感再次袭来。
苏羽的心跳加速。
那种抓不住的「不妥」感，扎在深处。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失控。
「有什么事，我看见了，但忽视了」
「关键是，系统也没有提示！」
以前，哪怕自己感觉不到，系统也会提示，现在系统不提示，按照道理，就没有问题o
可这不安，完全无法忽视。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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