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傅瑞麒,紫薇命格,螭龙玺的问题
傅家,后园。
春日暖阳斜铺,衬著漫天绛紫霞光,映得偌大一个花园缤纷五色,煞是好看。
傅觉民半身浸在一片非金非赤的奇异光晕里,光影错落如披碎琉璃,正细细端详手中一只巴掌大的小钟。
小钟造型古朴大气,钟身光润,如整块上好的黄玉雕铸而成。
屈指轻弹,听不见半点声音传出,反倒有一丝丝浅黄涟漪泛出,涟漪过处,虚空好似柔软纸片,被反复折叠出错位割裂的状态。
傅觉民置身那片虚空的折叠与错位之中,闭眼细细感受了一番。
而后睁开眼,五指展开,朝著黄玉小钟轻轻按去。
随著他手掌落下,钟上散发出的涟漪立时被抹去,周围一圈空气中的折叠感也随之消失,放在桌上的黄玉小钟也重新恢复至原本平平无奇的样子。
做完这一切,傅觉民才抬起头,将目光落至眼前所站一人身上。
男人皮肤簸黑,衣衫破旧,风尘仆仆,若非挺直如标枪的脊背,和透著股磐石般坚毅的眼神,整个人看著跟路边的乡下老农并无区别。
他不是别人,正是奉傅觉民之命,携帝江钟独自外出收集「万象之音」的张毅。
前后总共历时一年半,张毅幸不辱命,终于带著完全解封的帝江钟折返。
「这一年多时间,受了不少苦吧。」
张毅摇头。
傅觉民想了想,开口道:「此后一年,每月初七你来见我,我为你灌顶伐髓一次,亲授你的《魔佛八部法》。
俗物方面,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
说完,傅觉民摆摆手,温声道:「行了,去洗个澡,修一下头发和胡子。
张轩正在等你。」
听到「张轩」二字,张毅的眼眸明显亮了一下,而后恭恭敬敬向傅觉民道谢,转身退去。
待张毅离开,傅觉民又拿起旁侧的黄玉小钟,眼眸中泛起丝丝奇光。
完全解封后的帝江钟,其中蕴含之「法」,似与空间有关。
这类「法」的效果连傅觉民都感到好奇和惊叹,刚打算再仔细体悟一番,忽感受到什么,神色一喜,快速起身,踩著满地霞光朝花园外走去。
一踏出花园,便能清晰感知此时偌大一个傅府正被一团巨大的喜庆之意所笼罩著。
府上的下人老妈子全都在跑动,各个脸上遮不住的喜色,有看见傅觉民的,刚停下来喊声「老爷」,还来不及汇报点什么,眼前一花,便已不见了傅觉民的身影。
傅觉民一直朝公馆深处走去。
待行过一处花厅,进到一处四合小院的门口,便看见一群人正或站或坐在那等著。
两个不大的身影一见他,立马一前一后飞快向他跑来。
「哥!哥!」
都是洋装公主裙装扮,一个大些,十来岁,另一个则六七岁,围著傅觉民打转,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小的那个嘴最快,张嘴便跟傅觉民报喜道:「心怡嫂子生了个男孩!是男孩!」
傅觉民自然早知道这个结果,脸上却也做出颇为惊喜的样子,伸手摸摸两人的脸蛋,然后大步向前走去这个世界上,能喊他哥的自然只有同父异母的两个妹妹一一傅书瑶和傅书欣了。
八个月前,南洋战乱,老爹傅国生终于扛不住内外两层的压力,又又又一次变卖家产,携一家老小无奈从南洋回到北地,也算是终于遂了傅觉民和傅国平两人的愿。
现如今傅国生一家同样定居新京,只是不与傅觉民同住,住在距离不远的另外一处宅子里,小妈林婉容和傅觉民的两个妹妹,时常地都会过来「串门」。
今日许心怡分娩大事,三人自然不能缺席。
是的。
许心怡怀胎总一年零八个多月,时至今日,才终于将腹中「灵丸」产下。
也如傅觉民早先所预料的一般,他这个儿子,出生便引动天地异象。
自许心怡生产开始,天光未曾破晓,天上便汇聚紫霞,直到现在,天上的绛紫霞光已积厚绵延数十多里,几乎涵盖大半个新京城!
在傅书瑶傅书欣两姐妹报喜之时,庭院里的其余人也全都迎上来。
小妈林婉容走在第一个,怀里抱著一个小孩,笑眯眯地便向傅觉民递送上来。
傅觉民伸手去接,口中则随意问道:「爹呢?」
「还在忙他的公务。
本来早上在家,中午的时候却被一个电话给叫走了。
我刚刚已经让人急电去了奉天,」
小妈林婉容一边解释,一边小心看傅觉民的脸色,似乎唯恐他不悦,轻声道:「我现在再去打电话催催「算了。」
傅觉民摇头,道:「让他忙吧,孩子已经出生了,也不急这么一会儿。」
老爹傅国生从南洋一回来,还没张罗著人生第四次再创业呢,就被傅国平大手一挥给「强行」安排进了奉安财部。
与他差不多际遇的还有傅觉民手下的沈忆钧,两人都算得上是商业上的「奇才」,在财部做事倒是再合适不过。
老爹傅国生起初还有些不愿,但一年时间下来,慢慢也习惯了现在的工作。
大概是吃了大半辈子有财无权的苦头,如今尝到权柄在握的好处,甚至有些乐此不疲,就是事务缠身,每天应酬不断,难得能见他一次面。
庭院中一同站著的,除了几个帮忙照应的下人,还有盘香,周云芷,顾守愚..甚至,龙虎山天师道掌教张玄庭。
傅觉民低头看怀中婴孩。
隔著一层锦缎包布,依旧有种强烈的血脉相连之感,这种感觉很奇异,又是如此的美妙,代表著他傅觉民血脉在这个世界的延续,难以描述。
怀中初生的婴儿头发浓密,皮肤粉白,一张小脸皱巴巴的,眼睛闭著还未睁开。
「八斤七两,时间是十五点三十二分,申时三刻,我掐著表看的. . 」
盘香笑吟吟地走上来与傅觉民说话,轻声逗弄𫄶褓里的孩子,两只手却护在身前。
仔细看,可见盘香的小腹也隆起著,显然也是有了身孕。
傅觉民「嗯」了声,身为人父的父性正在逐渐散发。
自他踏入天人境后期,已很久未曾感受到过如此充盈且巨大的喜悦。
怀中婴孩当初在许心怡肚子里时,被傅觉民感受到的那股莫名灵性,在出生后并未消失或者减少,反倒变得越发的浓烈。
甚至连一旁站著,特地主动要求上门来为「灵庭太子」祈福的龙虎山天师道掌门张玄庭,都忍不住开口盛赞:「灵主之子,一身筋骨清奇,灵气冲霄,是真真正正的祥瑞降世。
未来,不论是从商、从政、习文、习武,亦或是修道,都将是千年难见的不世奇才!」
「借掌教吉言。」
傅觉民微笑,心情颇好。
张玄庭却一脸正色地摇头:「并非吉言,小道每个字说的都是实话。」
傅觉民想了想,便道:「那让他三岁之后,拜入龙虎山,给张掌教做个记名弟子可好?」
张玄庭一听,直接立马答应下来:「甚好甚好!」
看他满脸的喜色,就好像得了天大的恩惠一般。
如今灵庭之势如日中天,傅觉民又是神州公认的当世第一人,能多这么一层关系在,将龙虎山命脉与灵庭与傅觉民牢牢捆绑在一起,张玄庭自然求之不得。
而傅觉民考虑的,则是当初灵庭初立,强占了龙虎山天师道的山门,哪怕天师道众人未曾表现出任何不满,但心里肯定是有怨怼的。
让自己亲子去天师道门下挂个名,也算是对天师道一众的小小补偿了。
「孩子还未取名,帮他取个名字吧。」
这时,盘香笑著提议,庭院中众人听见,全都下意识看向傅觉民。
这确实是件正事。
傅觉民抱著孩子,抬头看漫天紫霞,略微沉吟,开口道:「既然玄庭掌教说是天生祥瑞,那就叫瑞麒吧。」
「傅瑞麒。」
傅觉民说完,张玄庭又是第一个拍手称好,大赞:「祥瑞子,麒麟儿!真是好名字!」
其余人也全都点头称是。
傅觉民第一个儿子的名字就此定下。
名字一定,庭中众人更是各种吉祥好话不断,仿佛人世间天底下全部的福运好事全都汇聚在这一小小婴孩身上。
但事实也确实如此。
当今之世,普天之下,怕是再没有第二个人,能够比「傅瑞麒」更加尊贵显赫。
哪怕是傅觉民往后再有子嗣,也比不上。
因为傅觉民已经查看过了,盘香腹中的小孩,并无如「傅瑞麒」一般的天生灵性。
他这个长子的天生跟脚之深厚,连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匪夷所思,不知道来于什么地方?想来想去,可能又只能归结于神州大势所带来的滔天气运了。
一群人聚在一块儿说话,期间盘香母性泛滥,虽然是许心怡的孩子,但她这个二妈表现得却并不比自己亲生的差上多少。
旁边的周云芷表现得也很高兴,只是偶尔会流露出些许的羡慕之色。
大概三个月前,傅觉民将周云芷也收入了房中,现在,他算是已有三门妻室。
之后傅觉民进房,看了看刚刚结束分娩的许心v怡,陪许心怡说了会儿话,跟她说了给孩子取名之事,许心怡自然是笑著说好。
傅觉民给许心怡渡了一股生机元气,嘱咐她好好休息,而后将孩子交给底下妈子,从房内退了出来。一群人聚在庭中还未散去,正商量著今晚摆宴之事,这时,庭外有人进来禀告。
傅觉民听完,眸光闪烁,当下带上顾守愚,舍了其他人,径直离去。
五分钟后,傅家书房。
和昔日老爹傅国生的书房一般,特制玻璃台面的大班桌,翡翠罩台灯,西洋电话.
还有一排排一列列的古董架子。
只是傅觉民书房里的这些古董架,架子上摆得却不是寻常的古董了。
「刚刚张玄庭跟我说,他早上出门时特地为我算了一卦」
傅觉民立在一面古董架前,一边说话,一边慢慢将帝江钟放在架子上特地空留出的一个位置。「他说我今日将有三喜临门。
一喜为帝江钟回归。
二喜为瑞麒降世。
看样子这第三喜」
傅觉民转身,心念微转间,古董架上的十二件传世法器齐齐轻颤,各色法晕交织流转,将他整个人衬托得如神似幻。
「就是你现在说的了。」
站在堂中的洪焕立刻低头,恭敬道:「恭喜灵主喜得麟儿。」
傅觉民从法韵编织的光晕中走出,摆了摆手,随意在大班桌前坐下。
「人是哪里找到的?」
洪焕报出一个西洋国名,而后答:「藏在一处华人街里,日子过得倒是不差。
线索是破晓社的人提供的,我们去了就抓回来了,就是回来的路上耽搁了太多的时间。」
「破晓社。」
傅觉民听到这个词,眸光微闪,他用指尖在大班桌的玻璃台面上轻轻敲著,平静道:「破晓社现在跟同光会的人绑定在一起。
最近同光会似乎想要与二叔治谈合作之事,看样子是借此来跟我释放善意了」
傅觉民想了想,顺势将目光转向一旁坐著喝茶的顾守愚,淡淡道:「如今对应十二件传世法器的十二种命格之人已全部找齐,你们星部,也该著手将剩下的事宜开始准备起来了。」
一年前,白河派人给傅觉民送来十二件传世法器中的最后一件一一白泽卷。
随卷还有一份当初干明帝利用十二法器连通山海神界的祭祀仪轨。
这份仪轨流程,其余的祭祀之物都不算什么,比较麻烦的就是需要找到十二名命格分别对应十二件传世法器的人。
不需这十二人的性命,只要在仪式进行时,分别持握法器做相关的配合事情就行了。
傅觉民自己便是厌胜刀所需的兵主命格之人。
利用白泽卷「通晓万事」的能力,这十二命格之人找寻起来也算顺利,就是对应螭龙玺的、身具紫薇帝王命格的人不太好找。
白泽卷上显露出的、符合条件之人选,傅觉民挑来挑去,发现真就只有当初从应京逃走的乌桓澈最为适于是便派人抓捕,时隔一年,才终于将人带回。
顾守愚听到傅觉民的话,并没有立刻回答。
事实上顾守愚并不是一个人,他的身边,始终陪著一个穿著新式碎花旗袍的年轻女孩。
这女孩,名为方茵茵,就是他曾经不管走到哪都不离手的,那柄油纸伞里寄居的女鬼。
傅觉民也是后来才知道,顾守愚一直表现出对龙虎山天师道传承的极大兴趣,最主要的原因,其实是为了给这伞中女鬼寻「还阳之法」。
结果还真的被他给找到,条件苛刻,需寻一名无论生辰八字还是命格都与方茵茵生前一般无二的活人,才能借体还魂。
傅觉民白泽卷在手,顺带著就帮顾守愚将人找到。
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最后找到之人年龄和样貌竟与方茵茵生前有七八分的相似,且天生痴傻,本身便灵味不全。
整个还阳过程格外顺利,代价是顾守愚大病一场,亏损了二十年寿命。
且「复活」后的方茵茵理论只有两年可活,若平日多积善功,或许能够延命。
现在这小两口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在方茵茵再次离世之前,给顾守愚生下一个孩子。
也是因为两人相处的日子实在不多,所以两人几乎形影不离,不过这方茵茵极为乖巧懂事,在傅觉民等人谈论正事的时候,一句话也不说,就如同当初的那柄油纸伞一样。
「仪轨之事好说。」
顾守愚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跟著傅觉民几年下来,他也完全一扫当初邋遢窘迫的模样,整个人无论是样貌还是气质,都变得清俊博雅起来。
「主要是还是螭龙玺的问题。」
顾守愚看著傅觉民的眼睛,正色道:「你应当比我更清楚,螭龙玺若不解封,这场祭祀注定还是要失败的。」
傅觉民听完,没有说话。
偌大书房,只能听见他指尖一下一下敲打大班桌台面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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