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9章 凝红豆99
就在刚方才她用花费了一个多月炼制的丹药解了润玉体内浮梦丹的桎梏。那些被强行封存的幼时记忆,便如决堤的潮水,瞬间冲破了记忆的闸门。
润玉缓缓抬眸看她,平日里澄澈温润的眼眸,此刻覆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阴霾,眸底翻涌着爱恨交织的情绪。
有对幼时孤苦母亲对他残忍作为的痛苦怨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疼得他胸口发闷。
他的眼眶逐渐泛红,素来清冷克制的神情,终究是裂了一道缝,强忍着的颤抖从指尖蔓延至眉梢。
“好?”润玉低声重复,嗓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尾音裹着难以掩饰的痛苦,“相思,我不好,我一点也不好”
“我记起来了,全都记起来了。”润玉痛苦的闭上眼,许久再睁开时,眼底凝着一层冰寒的漠然,可那攥紧的拳头,通红的眼眶,却泄露出他内里的煎熬“我记起了母亲,记起了太湖,记起了她如何割我逆鳞、逼我褪鳞藏角,企图把我从一条龙变成一条鱼。只为让我和她躲过天后的追杀。”
那些被他遗忘的记忆疯狂的在脑海里回荡着。
阴暗潮湿的太湖洞窟,母亲簌离冷若冰霜的脸,锋利的石刃划过龙鳞的刺痛,削去龙角时钻心的剧痛,还有她逼着自己伪装成卑贱鱼形、苟延残喘的模样。
在水下被那些鱼类称为怪物的时候,被他们羞辱,偏偏她还怪自己乱跑。
数万年的隐忍,在此刻尽数化作翻涌的痛楚,他胸口剧烈起伏,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疼。
他指尖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童年时反复承受的剜骨之痛,此刻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相思,我好恨啊,我恨她。”那三个字说得极轻,却刺骨得很。
他红着眼眶泪水要落不落,“我懂她想护我,懂她被天帝欺骗、被家族驱逐的苦。
可我不懂,为何保护我一定要以伤害我为代价?那些鳞角被削的痛,刻了我数万年,成了我这辈子甩不掉的烙印。
她把对天帝的怨恨全压在我身上,我觉得从出生起就不是她的儿子,只是她复仇的棋子。
可是她每次伤害完我后就会抱着我痛哭,说她不是故意的,她是为了我好。
可是我好疼啊,每次被她亲自挖角刮鳞我都是痛的晕了醒,醒了晕的”
红豆心头一酸,看着他眼底深不见底的痛楚与恍然。她知道,这浮梦丹解开的不是记忆,是将他藏了数万年的旧伤,生生剖开,露出了底下血淋淋的真相。他原本温润隐忍,可此刻,被至亲伤害的怨与痛,全都撕开了压抑的伪装。
可是她更明白,腐烂了的伤口就是得挖开,只有把他挖开,割掉烂肉再进行治疗他才能重新长出新的皮肉。
红豆瞧着他这副模样,心像是被细细的针扎疼得发紧,心里再无半分犹豫。
她快步两步走到他身前,缓缓蹲下身子先轻轻掰开他死死攥着的手,指尖轻轻拂过他掌心渗血的掐痕,动作轻得怕碰疼他,随后站起身,小心翼翼地伸出双臂,从他肩头轻轻环住他,温柔地将他揽向自己。
见他没有抗拒,她便轻轻将他的头按在自己肩头,一手稳稳托着他的后颈,指尖温柔摩挲着他微凉的发丝,另一手轻轻顺着他的脊背,一下又一下,像安抚受惊的幼兽,温软的嗓音压得极低,裹着满满的心疼,在他耳畔轻语:“阿玉,别忍着了,好不好?”
“你不用在我面前装作无事,不用逼着自己冷静克制,我知道你的痛,也知道你的委屈,你的恨,这些都没关系,都是你应该有的。”她的呼吸轻抚过她的耳尖,带着抚平伤痛的力量,“哭出来吧,痛苦难过从来都不是事儿
你不用在我面前硬撑,不用逼自己大度原谅谁,恨也好,痛也好,想哭就哭,我陪着你,哭出来不丢人,哭出来就好受些了。”
积压了一万年的痛楚与恨意,终究在这一句温柔的宽慰里冲破了所有防线。润玉身子猛地一颤,再也撑不住那层漠然的伪装,双臂紧紧环住红豆的腰,将脸埋在她肩头,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压抑许久的泪水终于决堤,没有放声恸哭,只有无声的哽咽,滚烫的泪水浸湿了她的衣料,将他数万年的苦楚尽数宣泄。
红豆轻轻拍着他的背,任由他抱着自己宣泄情绪,等他怀里的颤抖渐渐轻了些,才再次柔声开口,语气里满是心疼,却又带着通透的开导:“我知道你心里苦,一边恨她伤你入骨,一边又忍不住念着她那点微薄的温情,这般拉扯,才最是磨人。”
感受着怀里人的颤抖慢慢平息,颈间的泪水也不再汹涌,红豆轻轻松了口气,心底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还好,他终究是哭出来了,把积压万年的伤痛发泄出来,总比憋在心里烂成疮要好得多。她依旧轻轻搂着他,指尖依旧温柔梳理着他的发丝,就这般静静陪着,让他在这一刻,不用再独自面对所有的伤痛。
又是沉静了片刻,润玉才缓缓的从她颈间抬起头,眼里的痛意淡了些,却平添了更多的执着。
他眼眶仍泛红,睫毛湿漉漉地垂着,平日里清冷疏离的眼神,此刻软得一塌糊涂,看像红豆的眼神只剩下全然的信任与依恋。
他没有松开手,反而更紧地攥住她的衣袖,指尖微微用力,像是怕一松手,这唯一的温暖就会消失。
“相思……”他声音还有些沙哑,带着哭后的轻颤,却异常认真,“幸好,幸好有你。”
他垂眸,望着两人相触的指尖,喉间微涩:“这万年来,我无父疼,无母爱,无亲友相护,步步如履薄冰,连真心都不敢示人。若不是你解了那浮梦丹,若不是你肯陪着我,肯听我说这些不堪的过往,我大概……永远都只会把自己封在冰里,装作不痛不痒。”
他抬眼,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带着一丝近乎卑微的珍重:“我什么都没有,无家无归,无牵无挂。唯有你,自始至终站在我这边,全心全意向着我。你于我而言,早已不是旁人,是这天地间,我唯一抓得住的光,唯一敢卸下所有防备的人。”
说罢,他又轻轻往她身边靠了靠,手臂环着她的腰,不再是崩溃时的失控,而是安稳下来后的依赖,像迷途之人终于找到了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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