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大婚（下）

婚宴散后，已是深夜。

秦墨回到寝宫，三后已在各自的殿中等候。

按照礼制，今夜他要先去正宫，也就是杨玉婵的寝殿。

但杨玉婵派人传话来说，今夜是暮雪和惊鸿先入宫，让她二人先侍寝，她的殿，明日再去也不迟。

秦墨知道她的心思，她不是不想，而是最识大体，爱屋及乌，不想让自己为难。

他先去的是齐暮雪的寝殿。

殿中燃着红烛，烛火摇曳，将满室的红色映得愈发浓艳。

齐暮雪坐在床边，一袭红裙，头戴凤冠，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低着头，像是睡着了。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那双如流风卷雪般明澈的眼眸中，映着烛火，也映着他的脸。

她的脸很红，不知是被烛火烤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殿下来啦。”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秦墨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两人的肩膀隔着薄薄的衣料，贴在一起，她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温热，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他伸手，轻轻揭下她的凤冠。

凤冠很重，压得她的额头有一道浅浅的红印。他的指腹轻轻抚过那道红印，她微微一颤，睫毛轻颤，却没有躲。

“殿下……”她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丝颤抖。

秦墨没有回答，只是低头，吻在她的额头上。

她的额头很烫，像是要烧起来。她的手攥紧了床单，指节泛白，呼吸急促，胸口起伏。

他轻轻将她按倒在床上，红烛的烛火跳了跳，在他身后投下一个长长的影子，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殿中的烛火，一夜未熄。

穿过一道月亮门，便是萧惊鸿的寝殿。

这座殿宇是相通的，三后的寝殿连在一起，中间只隔着一道月亮门和一道珠帘。

齐暮雪殿中的烛火亮了一整夜，萧惊鸿殿中的烛火也亮了一整夜。她坐在床边，竖着耳朵听着隔壁的动静，手中攥着一柄短剑，剑鞘都被她捏出了指印。

“这个木头……”她咬着唇，脸上满是不服气的红晕，“怎么那么久……”

隔壁的动静终于停了。

片刻后，脚步声在月亮门外响起。

秦墨推开门，走进萧惊鸿的殿中。

她立刻坐直了身子，短剑横在膝上，板着脸，不看他。

“等急了？”秦墨走过去。

“谁等你了。”萧惊鸿别过脸，耳根却红得像是要滴血。

秦墨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拿走了她膝上的短剑，随手放在一旁。

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不像齐暮雪那样温热。

“手怎么凉？”他问。

“你管我。”萧惊鸿依旧不看他，声音却有些软了。

秦墨没有再说，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她没有反抗，只是身体微微一僵，片刻后才放松下来，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殿下……”她的声音闷闷的。

“嗯。”

“你以后……不准欺负暮雪。”

“好。”

“也不准欺负玉婵。”

“好。”

“也不准……欺负我。”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秦墨低头，吻在她的发顶。“好。”

她这才满意，却依旧不肯抬头，就那么埋在他胸口，一动不动。

烛火跳了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穿过第二道月亮门，再经过一条长长的廊道，便是杨玉婵的寝殿。

再往后，一座被堵住的门之后，就是扶摇殿和玄女殿。

今夜，那些门都关着。

杨玉婵坐在殿中，披着一件薄纱，手中拿着一本书，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月亮很圆，清辉洒在院子里，将那一树桂花映得发白。

她听着隔壁隐隐约约传来的动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柔的笑。

不急。

她有的是时间。

玄女殿中，陆言芝站在窗前，看着天上的月亮。

她的紫衣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衬得她整个人如同一尊玉雕。

她的目光穿过窗棂，穿过庭院，穿过那道被堵住的门，仿佛能看到门后的那座寝殿。

“墨儿……”她轻声呢喃，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扶摇殿中，洛扶摇斜倚在凤榻上，手中端着一杯酒，轻轻晃着。酒液在杯中打旋，映着烛火，如同一汪琥珀。

她的嘴角挂着一丝笑意，眼中却没有笑意，只有一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小婵儿，你的算盘打得倒是精。”她抿了一口酒，酒液顺着喉咙滑下，有些烫。“不过……本宫也不是等不起。”

她放下酒杯，躺倒在凤榻上，长发铺散在枕上，如同一匹黑色的锦缎。她闭上眼，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殿下，本宫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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