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天书
三日后。
玄帝“身合大道，位列仙班，登临北方鬼帝尊位”的消息，才以一种奇特的方式，自宫中正式传出。
没有国丧的缟素，没有举国的斋戒，只有一道明发天下的诏书，阐述“先帝功德圆满，褪去凡躯，晋位冥土帝君，永享逍遥，当为盛世祥瑞”，随之而来的，是大赦天下的恩旨，以及一道道涉及吏治、民生、军务、税赋的新政令，如同雪花般从玉京发出，飞向大玄各州郡。
瑞王监国后期，为麻痹外道人仙，自毁长城，使得朝廷威信扫地，政令不通，地方糜烂。如今，正是百废待兴，乾坤重塑之时。
与此同时，通往玉京的官道上。
厉寒舟一行，骑着不惜重金购来的上等龙驹，风尘仆仆，终于抵达了玉京城外。
一路行来，所见所闻，愈发让他确信自己的判断。
沿途州县，官吏虽然开始执行新政，但明显透着一股仓促与混乱。
流言四起，有说玄帝暴毙的，有说瑞王兵变失败的，有说十九皇子得位不正的……人心浮动，秩序松散。
地方驻军调动频繁，却似乎方向不一，更像是在重新布防、消化“天地同尘”带来的影响，而非稳定地方。
“中枢必定乱成一团！” 厉寒舟心中冷笑，“瑞王留下的烂摊子，加上突如其来的‘天地同尘’，那替身就算侥幸坐上了位子，此刻也必定焦头烂额，根基浅薄，正是最脆弱的时候！”
唯一让他有些在意的是，关于“登仙大典”当日玉京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派出的眼线、沿途接触的官吏百姓，竟无一人能说出个子丑寅卯。
“只有两种可能。” 厉寒舟对身旁的陆魁道，“要么，是那替身手腕通天，能令上下缄口，铁板一块。
但这千疮百孔的大玄朝廷，绝无可能。那么，就只剩另一种可能，‘天地同尘’的影响或许比我们想象的更深，不仅压制了超凡，还可能扰乱了部分人的记忆，或者……有某种力量刻意掩盖了真相。”
这反而让他更加笃定，宫中必有蹊跷，但也正是浑水摸鱼、火中取栗的良机。
真正让他身后穿越者队伍产生分歧的，是玉京的城防。
大量原本驻守京畿的精锐兵马，竟被调离了玉京，派往各处要隘或州郡，如今的玉京城内，除了维持基本秩序的巡城兵马司和少量皇城禁军，防卫力量空前空虚。
皇宫大内的守卫，似乎主要依靠那些太监宦官。
“这会不会是空城计？” 有穿越者担忧，“故意示弱，引我们入彀？”
“也可能是真的无人可用！” 另一人反驳，“‘天地同尘’之下，以往依靠高手护卫的套路行不通了，只能靠人数。
但精锐被调走，宦官人数再多，能比得过我们？别忘了，陈家、陆家在城中的死士私兵，恐怕都比现在的皇宫守卫能打！”
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厉寒舟。
是进是退，由他决断。
厉寒舟摸了摸怀中那枚温润中透着炽热龙气的人皇印玺残片，感受着体内依旧流淌的真炁，嘴角浮出一抹笑意。
唯我独法！
在这“天地同尘”的领域内，他便是唯一还能保有相当程度“超凡”之力的人间神话！皇宫纵是龙潭虎穴，如今守卫空虚，又有何可惧？
但他还是留了个心眼，转头看向一个后退了一步，相貌平平的穿越者，笑道：
“姜异，你身上那件与心神绑定的仙宝，应该还未失效吧，推演推演，若此刻吾等杀回玉京，胜算几何。”
被点名的少年面色微变，起初还有些不情愿，但看到厉寒舟那森冷的眼神，立刻挤出笑容，将穿越以来唯一还被自己掌控的那卷无字天书展露。
“厉老大，天地同尘压制了天书的能力，如今推演的结果，或许只有五成正确。”
“够了。”厉寒舟挑了挑眉，目光扫过几人，“本座知道你们几个身上都带着旁人无法夺走的仙宝，但不该动的心思别动，本座能将你们接引过来，也能让你们后悔活着。”
名为姜异的年轻穿越者打了个寒噤。
他不敢再废话，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双手捧起那卷看似普通、实则与他灵魂有着微弱联系的“无字天书”。
天书无风自动，缓缓悬浮于他掌心三寸之上，书页无声翻动，却依旧空白一片。
姜异口中念念有词，周身泛起一层极其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淡白色光晕。
周围其他穿越者，包括厉寒舟和陆魁，都屏息凝神地看着。
他们知道姜异这件“无字天书”的奇异之处，虽无攻防之能，却最擅推演、窥探天机与可能。
在“天地同尘”压制一切超凡的当下，这件似乎绑定灵魂本源、不受完全压制的宝物，或许是唯一能提供先知视角的依仗。
渐渐地，那空白的天书书页上，开始有模糊的光影流转，化作一幅幅如同水中倒影、不甚清晰却动态连贯的画面，投射在众人眼前的虚空中，只有他们这个小圈子能看到。
画面展现时，众人如同亲身经历。
承天殿外，厉寒舟、陆魁带着一众穿越者登上层层阶梯。
走到半途，一个小太监迎上来，躬身拦在他们面前：“今日大朝会，百官已入殿。
诸位若无召见，请在偏殿等候……”
厉寒舟取出陆魁的令牌：“九命侯求见陛下，前来揭穿鸠占鹊巢的国贼。”
他的声音不大，却远远传了出去。
小太监脸色一变，正要再说什么。陆魁摘下兜帽，露出那张冷峻而沧桑的面容，手中御赐的长刀出鞘半寸。
刀光一闪，寒气逼人。
小太监后退一步，垂下头，侧身让开道路。
厉寒舟等一众人鱼贯而入，踏入了承天殿。
哗——
群臣皆转过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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