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黛玉寻媒人
第550章 黛玉寻媒人
此情此景,林黛玉在旁看得心里直著急。
按理讲,李宸如今算作拜在父亲门下,是为弟子。
李宸本就并非外人,迎娶自己,称得上是两家私定婚事。
眼下最适宜的中间媒便是爹爹自己,显得是他亲口允诺此事,早早将李宸培养为弟子,也可称得上慧眼识人。
哪怕传入士林,也是令人称赞的佳话。
史书中早有先例。
可爹爹偏生设下这一道坎,硬要个中间媒前来说合。
中间媒,是须得能压住场面的人,身份、地位、声望需得对等,甚至高过两家。
爹爹已经官至正三品的户部侍郎,太子少傅,在朝中可谓位高权重,在他面前还能压得住场面,那都是凤毛麟角,首屈一指了。
以镇远侯府如今的门楣,当真请不来能压阵的大人物,又该当如何?
林黛玉眉头微蹙,刚要开口。
却是,又听林如海道:「你游街夸官那日,我便与你提及过。」
「此番你来迎娶玉儿,三书六聘,一应俱全,礼数需得周道,不能让她有半点委屈。
怎得,全当了耳旁风,今日是来糊弄我的?还是这便是你娶玉儿的心意?」
李宸一怔,看向林黛玉眨了眨眼,一头雾水。
游街夸官的事,与他哪有半毛钱关系?
至今他都不知那日,林如海和扮作自己的林黛玉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他如此耿耿于怀。
李翊适时起身,忙拱手行礼道:「晚辈是宸哥儿亲兄,此番陪同前来失了礼数是府里的过错,也是愚弟愚昧,回府定会禀明家父,严加管束,还望林大人息怒。」
林如海摇了摇头,再盯向李宸,道:「你不必看她,她又做不了此事的主。既然你尚未思虑清楚,那就回府再好生做做准备,万事俱备了再来。」
而后,林如海扬声道:「来人,送客!」
李宸、李翊无计可施,只好一同起身,再向上行礼,与林如海辞行。
「将登门礼也一并带回去吧。」
林如海又补充了一句。
李宸回身拱手,颔首应下。
眼神最后在林黛玉身上留了一瞬,而后抬脚离去。
林黛玉就在旁看完了整场,此时望著李宸落寞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廊角,心里也不觉一酸。
再望向父亲林如海,实是不忍蹙眉开口质问道:「爹爹,媒妁之言不过是您的说辞罢了,若真想促成女儿的婚事,怎会在媒人这一桩事上设坎?」
「您亲自来操持都并无不可的!」
林如海脸色一沉,手往案上一拍,瞪眼道:「谁家姑娘,如你这般急不可耐地嫁出门去?胡闹,为父自有为父的打算!」
林黛玉嘟了嘟嘴,心中略有些不服气。
爹爹不就是想立规矩吗?
李宸又不会亏待她,再者说嫁过去了,十日换身她就成了李宸,更不会亏待自己。
别说她自己了,就连那些姊妹们,她都会一一照应得好。
林如海见她这副样子,心头不快,扬声道:「来人,将姑娘带回房去,这些时日不得让她出门,更不许她与旁人见面,尤其是李宸!」
眼见著自家老爷是真动了真火,两名健妇忙不迭地登到台前来。
往上拜了拜,再来到林黛玉的身旁,低声劝说道:「姑娘,别为难老奴了,您亲自走吧。」
再看了上方的父亲一眼,却见他对自己全然不理睬,只盯著案上书册。
林黛玉面染失落,勉强点点头道:「好,我回去就是了,出不了几日,宸哥哥定会再来寻我的!」
也是给自己打了打气,林黛玉才坚定地走出了书房。
房中无人,归于沉寂。
林如海端起茶盏,放在嘴边,轻轻呷了一口,又不忍叹了口气,「唉,这玉儿仿佛著了魔一般,往后嫁过去还不得只知有李宸,不知有爹爹了?」
「这丫头这会儿怕不是正记恨我呢,爹爹不当这个媒人也是有苦衷的。」
「不过她自小便是聪慧,唯有干涉了李宸的事,才做出诸多不理智的行径。待关她几日,不比现在这般心急,自该思量出其中缘由了。」
镇远侯府,门子们笑容满面地上前,迎著府里的大爷、二爷归来。
可方才走上去,定睛一看,却见二人身后将方才带出府邸的登门礼,如数带了回来,便尽皆唬了一跳。
察觉到二人的脸色,更是阴沉得紧,众人便不敢随意开口了,连忙退到路边。
李宸叹息一声,吩咐道:「车上这些,先送回库房里吧,存不住的瓜果蜜饯,分给大家吃了便是。」
管家一怔,迟疑道:「二爷,这不合适吧?」
李翊低声道:「就听我弟弟的安排。」
随后兄弟二人便并肩往内闱走著。
行至周遭无人的假山石背后,李宸忽而开口,「大哥,今日是弟弟害你一同丢人现眼了。」
李翊摇头道:「这话说的岂不生分?今日之事闹到这般田地,为兄也信你,是不曾预料到的。」
叹了口气,又忍不住感慨道:「林大人若讲起规矩,当真是一丝不苟,滴水不漏,难怪能坐镇两淮巡盐御史那么多年。归来进京,即受重用。」
「若有朝一日执掌中枢,坐上首辅之位,满朝面貌定也会因此焕然一新!」
李宸苦笑道:「大哥,眼下是该夸赞的时候吗?方才不在堂上拍马屁,这会儿他也听不得。」
李翊讪讪一笑,「是了,先回堂上,让爹娘拿个主意吧。」
二人一路来到正堂。
上方正坐等著好消息的李崇、邹氏二人,一同转头望了过来。
但见他们兄弟二人,皆是灰头土脸,俨然是一副碰了壁的模样,面上就不觉严肃起来。
李崇皱眉道:「这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翊儿提的那事,林大人不同意?」
李翊点了点头,「是没同意,非但如此,还————」
「还什么?」
李宸自己开口道:「兄长的事情还没来得及说,恩师就以我登门无媒人一事,将我遣回来了。」
李崇夫妇二人,闻言面上一惊。
李崇试探问道:「难道这是,连礼也没收?」
李宸点了点头。
邹氏面上著急,捏著手道:「这可如何是好?听信了宸儿的话,以为事情是两家私定,登门能水到渠成,林大人会亲自保媒。」
「却不想这头一遭,就碰了钉子。真真是,考了状元就得意忘形了,林大人定是不喜你这等骄矜模样。」
李翊叹了口气,从旁劝说道:「爹娘,如今再责备弟弟也无济于事,总是该想想应当请动谁人,来为弟弟保这个媒。」
「请的人来头小了,在林大人面前,怕是开不了这个口;来头大些的,府里到底能不能请得动啊。」
李崇和邹氏面面相觑,一时也觉得棘手。
镇远侯府人丁凋敝,早没有太多旧友了。
而李崇相识的,多是战场上的武将,哪怕不论官阶,在林如海面前,也说不上话。
邹氏倏忽开口道:「不如,与漕运总兵尹府去一封信?尹家与林大人同在江淮之地,应是旧识。」
「尹府与我李家镇远侯府也算是世交故旧,为宸儿保媒,再合适不过了。」
李崇摆了摆手,「人家远在江南,又公务缠身,哪里顾得上这些?」
邹氏又问,「那怎么办?你有什么好人选?」
堂前,众人一筹莫展。
良久之后,李崇招了招手,道:「寻哪个媒人这事儿,为父会与你好生选选。」
「只不过,我总觉得,林大人并非刻薄之人。」
「再者说,你曾在扬州府救过他的性命,更是拜在他的门下,学得一身本事,中状元也算为他争了脸面。」
「你与林姑娘又是情投意合,林大人怎会在这种事上为难?定是你自己尚未理解林大人的用意,或是哪处能破局的我等都未能想到。」
邹氏干笑了两声,「若真是林大人想探探府里的底呢,看一看我镇远侯府这些年积攒了什么人脉,能不能给宸儿臂助。」
李崇摆手道:「何必做这种多余的事?若在意这些,林大人早就不会收宸儿为徒了。」
李宸拱了拱手道:「爹爹所言有理,此事让您二老费心了,我回房中再好生想想。」
「待寻得了合适的媒人,我再登门赔礼吧。」
返回院中,李宸脱掉身上外裳,自己随手挂起。
香菱送来温茶,小心翼翼地观察著李宸的脸色,询问道:「少爷,您这是怎么了?遇到了什么难事?」
李宸摇了摇头。
「茶放在桌上就好。」
回头,往房中一看,李宸又问,「平儿呢?」
「她尚在房中歇息,少爷要寻她,我这就去唤。」
李宸抬手拉住香菱,淡淡道:「不必了,你叫上晴雯,也都下去歇著吧。今日不用来房里伺候了。」
香菱乖巧地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在外头寻得了晴雯,便就携著她往耳房里去了。
此时,房中沉寂下来,李宸的心也愈发安定。
此番前往林府,的确是自己有些托大了。
本以为林黛玉已经与林如海都商议过了,她也并非不知道此事,可也没想过登门礼都被人遣还了。
就更别说拿出精心写下的聘书了。
打开抽屉,从中取出一本手册。
李宸翻了翻,其上已经许久未写过字了。
但此间事,他怕是来不及寻得转机。
不过三日,又该换身回去,李宸总得留些心里话,交代给林黛玉。
沾墨提笔,李宸徐徐落下。
「登门不成,想来是师傅的一番考验,依照师傅的性子,不会做无意之举。」
「他对镇远侯府的事了如指掌,明知府中请不出太合适的媒人,却偏偏以此为题,大做文章。定会认为我有解法。」
「可近来我能想到有所变化的,唯有去了翰林院当差。」
「难道说,师傅提点我要自己在外扩充人脉?」
「之后几日,我去翰林院时会多加留意,一有消息,便留在末尾,待你换身前来,切也记得小心行事。」
「从来好事多磨,不必心急————」
林府,林黛玉被反锁在了房里,一应吃食都是由紫鹃送来,是彻彻底底的限了她的人身自由o
从前林黛玉不喜出门,每日只坐在窗前看书、写字、或是发呆,太阳东升西落就是一整日,她也并不觉枯燥乏味。
如今将她拘在房里,却莫名让林黛玉感到不快。
再回不去从前那般的心性了。
坐在床沿,林黛玉轻蹙著眉,同样在思忖著前几日书房中,父亲为何要当面发难。
她能体谅父亲做事的动机,却还是不能接受这般结果。
越想,心里越觉堵得慌,林黛玉不忍撇了下嘴,心中腹诽道:「禁足又能怎样?我就寻不得李宸了?明日我便换身回去,到时瞧一瞧,镇远侯府是如何打算的。」
念及此,林黛玉又不觉心头一臊。
先前,她总以为,协助李宸从科举一路拼杀,最终夺魁,是自己在为娶自己做准备。
然而,却不想李宸在殿试上一鸣惊人。
写下的文章还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可以说,最终能连中六元,依仗的是李宸他自己的能为,并非是林黛玉原先所想的那般。
可没想到,临到订婚,竟还逃不过。
始作俑者还是父亲,故意下这绊子,自己成亲,竟然连媒人是谁都得亲自操刀。
这还不算自己娶自己吗?
林黛玉越想越是尴尬。
赶忙起身,往墙角一望。
凑近几步,拾起摆放在角落里的那对小石锁,林黛玉便熟稔地操练了起来。
待额前渐渐渗汗,心头方痛快了些许。
重会案头坐定,林黛玉提笔,留下墨迹。
「爹爹有此一遭发难,我也未曾料到。如今我在房中禁足,称得上是闭门思过,一应吃食用物,皆由紫鹃送来————」
「媒人之事,我也会好生斟酌,你且在房中安分守己十日,莫要再节外生枝了。」
写罢,林黛玉吹干墨迹,仔细将纸折了起来,压在了抽屉里面。
抬眼再看面前摆著的琉璃瓶,林黛玉又不觉轻抿嘴唇,想起里面的一句诗,轻声念道:「两情若在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念完这句,又不觉红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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