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我们是什么关系?
李宸原以为薛宝钗要说什么正事,谁知一开口竟是这般骇人听闻的问题,实在让他始料未及。
接过了莺儿送上的手帕,揩拭了下嘴角,李宸垂著头,满心疑惑。
『昨晚在天香楼时,宝姐姐便似意有所指,今日竟又来求证……可我和林黛玉,什么时候到那一步了?』
李宸实在想不出,是有什么催生了薛宝钗这般念头,心思百转,忽而又能理解通透了。
『兴许是林黛玉的小醋坛子打翻了,在薛宝钗面前宣誓了主权,故意放出风声,让薛宝钗误会?』
嘴角一勾,李宸暗忖,『那我就配合著她表演吧,戳破了也没意思。』
再抬起头,李宸讪笑一声,含糊其辞道:「薛姑娘问这个……是想做什么?」
听得李宸并没有否认,薛宝钗脸色一怔,不知不觉间身子靠近椅背,有了支撑,才泄了这口气。
向来处变不惊的薛宝钗,此刻手臂却又不受控制地轻颤起来,待她用力握住自己的手腕,才堪堪止住抖动。
抿唇压下心底的思绪,薛宝钗淡淡吐出一句,「并没什么要事。」
眉眼一垂,继续道:「近来林妹妹略有些迟钝……我只怕是误会了什么,错想了林妹妹。」
「若真到了那般地步,平日里我自会叮嘱她几句,为了您二人的名声考量,还是不宜张扬才是。」 薛宝钗自觉说了些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内心慌乱,抬头偷觑了眼。
李宸递上台阶道:「原来如此,倒让你多忧心了。」
而后端起茶盏,又轻抿了口。
两人又这般坐了会儿,谁也不言语。
直到李宸见薛宝钗脸色慢慢恢复如常,便欲起身,「薛姑娘这边若没有别的要紧事,我便先回去了。文社那头还积压些事,等著处置。」
薛宝钗面色纠结一闪而过,「李公子,稍待,我还有一事想问。」
再抬眼看向屏风后候著的莺儿。
莺儿会意,进门又添了一回茶水,便提著茶壶退出去,道:「姑娘、李公子,我再去取壶水来。」
门随即闭合,屋内的光线都暗了些许,朦胧的浮光打在二人之间,像隔了一层薄纱。
彼此的目光在昏暗中相触,气氛便添了几分说不清的暧昧。
李宸揩拭了一下鼻尖,笑问,「薛姑娘,不知还有何事?」
薛宝钗袖中的手指紧紧攥著又松开,终于下定决心,「李公子,恕我冒昧,听闻您在江南时,曾与几位姑娘相熟?」 李宸愕然点头,「确有此事。」
薛宝钗提了口气,问道:「那……你们是什么关系?」
「可称得上友人,在江南时她们帮了我不少,只是如今天各一方,少有联络了。」
薛宝钗闻言,心头稍松,可转瞬又是蹙起。
『没了联络?宝琴不是曾说,与李公子交好的那几人,曾与李公子同处客栈歇脚?』
『既有这般亲密,如今却断了联络,是李公子心性凉薄了,还是因他与林妹妹更近了一步,才有意如此?』
心底愈发纠结,薛宝钗紧咬牙关,再抬起头来,目光灼灼的看去,「那李公子,我们算作是什么关系?」
……
林府,
林黛玉掀起轿帘,不等紫鹃搀扶便跳下马车,脚下生风般回了自己屋中。
一边,雪雁正扶著墙练习走路,被她擦身带起的风一刮,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
紫鹃在后面赶上,连忙搀住她。 「雪雁,怎么又下床来了?不好生歇著?」
雪雁望了望林黛玉的背影,又伏在紫鹃耳边小声道:「总躺在床上,骨头都要软了,似是再也下不了床了。」
嘴角往房里撇了撇,又问,「姑娘她怎么了?」
紫鹃摇了摇头,「昨晚姑娘和荣国府里面的那些姑娘们一同歇息的,我不知情。」
「只听说姑娘后来曾流过鼻血,当我问过的时候,已经好了。」
雪雁身上一颤,「流过鼻血,这么严重,不会与人起了争执吧。」
紫鹃摇头,「倒也不像,且别在这边议论了,小心一会气头落在你身上,我扶你回去吧。」
雪雁连连点头,「姐姐说的正是,快扶我回去。」
在林府时,雪雁就常充当出气筒,此刻她慌不迭地就要走,留林黛玉一人在房中安静。
林黛玉独自坐在案边,闷闷不乐地盯著窗外,心里翻来覆去地念叨,『都已是这个功夫了,李宸怎么还不来府里?』
拍了下书案,林黛玉排揎道:『那厮若有一点自觉,都该来与我解释清楚,好端端的中秋佳节,倒又让他弄成了什么样子?』
心底怄气,林黛玉蹙眉等候,直到日头都高了,过了用午饭的时候,也不见人来,便是愈发烦躁了。 手上空抓了抓,环顾房中四周,无人在内,只几个粗使丫鬟和嬷嬷在庭院中洒扫。
而自己门后的角落里,摆著一对绣著兽头的石锁。
林黛玉站起身来,不自觉走过去,弯腰提起来掂了掂。
稍一用力,腰身与肩背熟练地协同起来,便轻松地将石锁提到了胸前。
分量恰到好处,不轻不重,刚好是她现今能掌握的。
由此顺势操练了几回,直至额前微微见汗,林黛玉心底方舒畅了些。
再回到桌边,掏出怀中手帕,擦拭额头,又啜了几口水,『今晚,今晚他总该来了罢。到时候,我再听他如何解释。』
……
丰字号,
后院门内,一架青帷小车悠悠停稳。
史湘云挽著平儿的手臂走了下来。
直到此处,平儿仍是脸色犹豫,道:「云姑娘,我们都没让人通报一声,就这般叨扰宝姑娘,不大好吧?」 「而且我这心里似擂鼓,似是坏事临头的凶兆。」
史湘云偏头看平儿,道:「平儿姐姐,你这胆子也忒小了些吧。」
「这是宝姐姐在外的住处,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怎就怕成了这样。」
到底是平儿初次未经王熙凤的允许便离开府内,不论史湘云如何说,头依旧摇得似拨浪鼓,「只说些话,我们便就回去吧。」
史湘云眨眼,嘟嘴道:「不说好了夜里还要参观坊市的灯会吗?」
平儿连连推拒,「不可不可,那就太久了,若奶奶问起来,定要责罚我的。」
见平儿执意如此,史湘云便也不强留了,只与她安抚道:「好好好,本就是出来散心的,你别这样绷著。」
「等见过宝姐姐,打听点与你有用的消息做交代,我们就回去。」
说罢,史湘云便就松开了平儿的手。
又在京城中有了新的落脚点,史湘云好奇地打量著周围。
如同蝴蝶一般,在廊道中穿过花丛,踩著一阵欢快的步子,很快就来到了后堂的门前。
莺儿正坐在门槛上,双手捧著脸颊发呆。 待听见脚步声抬头后,看清来人,不觉一愣,「云姑娘,您怎么来了?」
史湘云弯腰一笑,「我来瞧瞧宝姐姐呀。」
说著,又往身后招了招手,平儿有些难为情地跟了上来。
微微点头,低声道:「莺儿,给你添麻烦了。」
莺儿张了张嘴,心虚地又往门内看了一眼,摇摇头,「哪里的话,姑娘知道你们来,定然高兴的。」
「只是,云姑娘如何晓得这地方的?」
史湘云拍著胸脯,一脸得意,「我问的可卿呀,她告诉我的。」
「哦,原是如此。」
史湘云拉住了莺儿的手腕,便要扯著她往里面走。
「好了,好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快进去吧。」
莺儿连忙阻拦,「等一下等一下,姑娘她这会怕是不大方便。」
史湘云眨了眨眼,「不方便?是在歇息?」 莺儿摇摇头,又点了点头。
见她这般吞吞吐吐的样子,史湘云有些气恼,「怎么回事?推三阻四的,倒好似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
「宝姐姐行事向来光明磊落,你怎这样遮遮掩掩的?」
「难不成你在房里藏了什么人?」
莺儿苦笑,「我能藏什么?」
史湘云看了看平儿,又看了看莺儿。
「我倒觉得你也不能藏什么,宝姐姐那么聪慧的人,岂会让你糊弄?只是又行迹这么可疑,明显是在外面放风,倒叫人更想一探究竟了。」
眼看著莺儿就要拉不住史湘云了,还是平儿上前劝阻,「云姑娘,我们初来乍到,不好如内宅里那般嬉闹。」
如此,史湘云才站住脚,想要推门的手缩回来,叹了口气。
「唉,好吧。」
莺儿提到嗓子眼的心,终是放了下来,忙转换著话题问道:「平儿姐姐,为何是你跟著来了?」
平儿窘迫地别开脸,史湘云替她解释道:「今早平儿姐姐和凤姐姐起了口角,我便带她出来躲一躲。」 莺儿眨了眨眼,体谅地看向平儿,又道:「怎么没去林姑娘那边?舍近求远倒是让人意外。」
史湘云叹道:「本来想去的,可是林姐姐今早流了鼻血,便不方便了。」
……
「薛姑娘,外面好像有人来了。」
感受著薛宝钗如此灼热的眼神,李宸佯装有些不自在,先岔开了话题。
薛宝钗见李宸不愿作答,心底不由得叹了一声,但仍然起身,撑著笑脸道:「也是,好似还说了林妹妹有恙,倒该问问情况。」
往前迈了几步,而后回过身来,再看李宸,薛宝钗团扇遮面,有些为难道:「只是李公子,我这房里没有后门,待会放云妹妹进来,怕是不好解释。」
李宸也随之起身,「这又何妨?我与薛姑娘的关系,何妨与她们解释?」
薛宝钗闻言怔了怔。
李宸随即来到她身边,吹落两缕鬓发,气声道:「卿心如我心,共待花期时。」
随即便迈步往前,抬手推开了门。
薛宝钗怔怔望著李宸的背影,心从坠入谷底,再升入天际,脑中忽然变得晕乎乎的。 而外边本还在叽叽喳喳的三女,听得动静,一同回身。
待看清了门前那人的身影,脸色都慢慢滞住了。
「李公子?」
史湘云双眸瞪大。
萦绕她心尖,久久不去的人,竟然又在此处重逢了,而他此刻面上从容,嘴角隐约还噙著笑。
再看珊珊来迟的薛宝钗,却见她用团扇遮著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含水的眸子,耳垂微红,鬓边碎发还有些散乱。
「你们......」
话说一半,便说不出去,看向面前的莺儿,史湘云方恍然,「所以……所以你方才是在门口替宝姐姐守著?」
瞪眼看向薛宝钗,史湘云气急道:「宝姐姐,你这要如何与林姐姐见面了?」
说罢,史湘云便转身要走。
「云妹妹,你听我讲!」
薛宝钗抬手阻拦,却已不及,忙先转头与李宸行了一礼,「李公子,我先去追她。」 而后忙抬起裙裾,追了上去。
莺儿也随著自家姑娘,垂著头快步离开。
李宸不忍摇头叹息。
此时,场中唯独剩下了一个呆滞的平儿,手脚无措。
一身月白衣裙,衬得她温婉可人,抬头偷看了一眼李宸,目光就似触电了一样,又迅速垂下头来。
不知什么时候,李宸已经来到她面前了。
垂著头却已经发现对方的脚尖,平儿连忙退了两步行礼。
「李……李公子。」
李宸颔首问道:「平姑娘,方才说我师妹她身子有恙,是怎么回事?」
平儿忙道:「我未在当场,也不知详细,只听云姑娘说东府里给请了太医诊治,说并无大碍。」
李宸点点头,内心暗忖。
『还好还好,看来不是我昨晚玩的太疯导致的。林黛玉的身子骨还是太柔弱了些,不能这样放纵啊。』 心底暗暗警醒,李宸再定睛看向面前的平儿。
这幅想走又不敢走,手指掐著裙裾的模样,实在让人忍不住生出撩拨的心思。
李宸便又欺身往前,温声道:「方才在屋里听你们说了几句,你与凤姑娘闹起来了,是什么缘故?」
平儿脸上一烫,低头不语,只轻轻摇头。
李宸则自顾自道:「既然回不去,何不来镇远侯府?我先前便说过,镇远侯府的门始终为你敞开著。」
平儿心头一颤,连忙摆手,「李公子,使不得使不得,您是金枝玉叶,堂堂解元郎,我不过是一个丫鬟,登不上您的台面。」
李宸含笑道:「这叫什么话?荣国府上下谁不知你的本事?再说了,凤姑娘调教出来的人,我用著最放心。」
「啊?」
平儿愣愣抬头,不解地看过来。
李宸笑道:「小红不就是吗?能干的很呢,你来了府里能干的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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