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城墙说是
第229章 城墙说是
「集会时意识会脱离身体————集会地的时间与现实比例为5比1————」
李华强低声提醒著注意事项。
「每次集会约持续二十五分钟到一小时不等，期间务必确保现实中的肉身安全————」
三分钟的等待，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在李华强对逐组织集会流程的描述声中，周恺察觉到一股微弱的拉扯感正作用于自己的意志。
净念尸心令他大脑一片清明，其实以他的精神力，完全可以轻松抵抗这种牵引，但他无需这么做，任由那枚陌生的符文缓缓牵引著自己的意识朝未知之处漂去。
一阵极其细微的嗡鸣声忽地在周恺耳畔响起。
旋即，他那本不具实体的意识体竟感受到了如水波轻拍般的触感。
在这似有若无的水波拍击下，周恺的精神渐渐飘忽起来，思绪变得零散朦胧，似乎正处于将睡未睡的恍惚边缘。
现实中，只见周恺双目紧闭。
但旁人即便隔著眼皮，也能看见眼球在下方剧烈地来回快速颤动。
没过多久，一阵凉意侵入意识，那股微寒直透心底。
周恺精神一凛，下意识想睁眼看个清楚，便猛地睁开了眼睛。
哗！
恍若整个人从幽深水底猛然上浮，破水而出一般，周恺的意识噗地一声冲破某种屏障，来到了一片未知空间，眼前豁然开朗。
天空漆黑如墨，大地却是一片死灰，丝丝缕缕暗灰色的雾气仿佛游魂般在地表漂荡。
四野寂静空旷，单调而枯寂，空气中透著刺骨的森冷，渗人得很。
整个世界像蒙上了一层褪色的滤镜，周恺环顾四周，竟看不到半点鲜艳的色彩。
这似是被抽去了生机与颜色的场景，让他眼神微沉。
周恺想起自己当初越过黑墙时所见到的真实梦魔世界。
眼下这一切，与彼时所见别无二致。
逐组织的集会地点，在梦魔世界？
砰！
就在这时，周恺身后骤然传来一声闷响。
「什，什么玩意？」
一个声音嘟囔著，听起来刚撞上不明物体。
周恺只觉后背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身去，便见一个瘦高身影正捂著额头站在自己身后。
这人身高顶多一米八，此刻满脸错愕地抬头张望，奇怪这里什么时候多出了一堵墙。
他忍不住爆了句粗：「不是，哥们，这么大只，吃什么长大的————」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撞上的竟然是个人形，高大的周恺对他而言好似一座城墙。
不过，这人似乎并没有闲聊搭讪的打算，很快就绕开周恺，嘴里还嘀咕著：「得赶紧去小屋————在外头逗留太久，会被踢出会议的。」
周恺顺著此人前进的方向望去，只见层叠的灰雾深处依稀显露出一座建筑的轮廓。
想来，那便是所谓的小屋了。
周恺神色不动，抬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在迷雾中穿行了几十秒，眼前的景象陡然一变，前方出现了一片没有雾气笼罩的空旷地带。
空地正中央，孤零零耸立著一栋古色古香的两层木楼。
建筑风格与赤星的传统建筑颇为相似，但细节处又透出几分诡异的差异感。
飞檐斗拱之间雕梁画栋，上头刻绘的尽是赤星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奇人异事，种种离奇画面令人目不暇接。
木楼正面的梁柱下，悬挂著一方漆黑匾额。
上书四个古朴大字：无追客栈。
这四个字的字体与赤星通用文字迥然不同，按理周恺根本不识得，但古怪的是，他只消瞥上一眼，那字义竟不经思索自然而然浮现在了脑海。
临近建筑时，周恺发现周围和他一样身披褪色黑袍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他留意了一下，每个人的脸部都被一团淡淡的雾气笼罩，仿佛有某种力量屏蔽著面容，使众人谁也看不清对方的真实身份。
粗略数去，黑袍人总共不到二十个。
所有人都是行色匆匆，似乎并无交流的兴致。
他们直奔木楼外墙而去，一个接一个毫不迟疑地撞向墙壁，身体竟像穿过空气般直接没入墙中，进入了建筑内部。
周恺亦步亦趋，混在人群末尾，也低头朝著那木墙撞了上去。
墙壁仿佛幻觉般不存在。
周恺只觉眼前灰影一晃，脚下跨出半步，人已经穿墙而入。
木楼内部整个由木质结构构成，共分两层。凡是穿著褪色黑袍进入的人，一进来便出现在二楼，并各自找位子落座。
「哗啦！」周恺刚坐下，就听身下骤然一声巨响，他压塌了整条凳子。
那木制长凳的榫卯结构根本承受不住他的体重，当场四分五裂，散成齑粉。
木楼内本就静悄悄，这突然的爆裂声尤其刺耳。一时间，一楼二楼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声巨响牢牢吸引，齐刷刷望了过来。
一楼正中央摆著一张长条檀木桌，桌子两侧错落放置著十三张宽大的太师椅，每张椅子的间隔都很开，显然是给大人物准备的。
此刻，长桌右手边数第四席位上，一道黑袍身影正盯著周恺瞧。
他随即发出一阵轻笑：「灵魂终归也是有质量的，这位阁下的魂重，显然是有些超标了。」
——
说话之人同样身著褪色黑袍，但头部却并未遮蔽。
他脸上既无五官，也无血肉，只有两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捌万】
第八席捌万饶有兴致地打量了周恺几眼，而后偏头望向长桌左手边第七张椅子，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调侃道：「老十三，可说不定你死后，上桌的就是这位壮士了哦。」
第十三席的脸庞是一张男性溺尸般的青肿死脸，但吐出的声音却明显属于一个女人。
她闻言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呛道：「你还是先关心你自己吧！等你能活过下次强制征召，再搁这贫嘴！」
捌万耸耸肩，摊开手不再接茬，吃了瘪。
第十三席怼完捌万，随即把目光投向坐于右首第一席的身影，问道：「地灵，这次集会怎么说开就开？往常不是大概两周才召开一次吗？」
」
「」
一楼上，十三位正式席位大声争论拌嘴的时候，周恺靠在二楼栏杆，俯视下方情形。
他目光移动，最终落在长桌左侧第五把太师椅上，那里赫然端坐著李华强。
不过李华强在此处的形象与现实截然不同。
他脖颈之上没有脑袋，取而代之漂浮著一颗阴森肉丸，肉球表面还刻著一个「丹」字。
「领导，是我。」就在与周恺对视的瞬间，李华强沙哑的声音直接飘进了周恺的脑海。
显然，他们之间构筑的真菌感应网络，在这个特殊的场所依旧有效。
李华强暗中解释道：「不知道为什么，这里能映照出每个人力量的本质特征，我大部分本事都系于神行丹，所以就变成了这副鬼模样。」
力量的本质？
周恺嘴角略微一抽。
他脑中不禁设想，若自己将来也混上席位，那所谓的本质特征又会是什么样子？
毫无疑问，肯定是最正常的人形。
「等会估计会上演情报交流环节。」李华强继续说道，「您若有什么想问的，可以让我代为发问。」
周恺微不可见地点点头，轻嗯了一声回应。
他随即收敛心神，顺著李华强的视线望向长桌首席，逐组织名义上的话事人。
第一席「地灵」。
他脑袋上顶著一块紫红色的漆木牌位。
牌位年久失修，漆皮剥落大半，上头的金字也模糊不清，周恺勉强辨认出写著【显考————神位】。
牌位中间看不清的部分，想必就是此灵位主人的名讳。
凝视著那块古旧灵位，周恺心头隐隐升腾起一种针刺般的危机感。
十三席之中，唯有这位地灵能给周恺带来如此压迫。周恺直觉判断，这人，说不定实力不在他之下。
但是不是人，还真不好说。
没过多久，一楼原本喧闹的议论声在地灵开口之际陡然消止。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著第一席发话。
只听那块牌位中传出一个雌雄莫辨，不辨年岁的中性嗓音：「现在有人在江省活动吗？
」
「「组织」的人现身江省了，我要你们之中有人去把他杀了。」
组织？
周恺听到这个词，眉头微皱。
很显然，地灵口中的组织并不是指逐组织，而是某个名字就叫组织的神秘势力。
李华强通过心灵网络飞快地对周恺道：「地灵能如此郑重其事，这组织果然不简单，不过我以前从没听说过这个势力，也许得看其他人知不知道，对了，领导，您说会不会跟诡校梦魔有关？」
「诡校梦魔确实值得外人专程跑一趟赤星，毕竟一旦掌控那里，就等于拿下了一个能批量制造超凡者的训练基地，更何况，那里的四境战力核心刚被清除不久，现在要占领那个梦魔，难度直线下降。」
李华强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周恺意念回答：「先别急下定论，继续听，你暂且别插嘴。」
李华强领命：「明白。」
面对地灵突然发布的悬赏，一众梦魔行者七嘴八舌议论开来。
很快，有人陆续回应。
第二席自称身在岛国，第四席、第五席则说身处莱尔联邦。他们都委婉表示爱莫能助，无法接下任务。
第十席倒是叹气摊手，无奈笑道：「人在北极圈，刚下飞机，你要我帮忙也不是不行，可你得提供个直达赤星的锚点吧？要是有锚点，我倒可以考虑走界隙之地过去瞧瞧。」
第八席捌万也缓缓出声：「我在岳省，离江省不算远，不过嘛，地灵，你总得设置点彩头吧？」
除此以外，其余席位暂时无人吭声。
地灵语调平淡，如老僧念经般慢慢说道：「若能完成任务，可于此立一牌位，牌位不毁，立牌者不死。」
话音刚落，所有人呼吸都是一室，紧跟著一个个心跳加速。
要知道，逐组织成员各有手段来规避、抵御、驱散乃至暂时免疫梦魔侵蚀。但地灵所立的牌位却公认是最万能，最有效的保命依仗。
只要刻有自己姓名的牌位屹立不倒，无论遭受多么强烈的侵蚀侵蚀，灵主都不会当场死亡。据传上一任的第二席就曾在此立过灵位。
凭借那块牌位的存在，那位在侵蚀度爆表，肉身彻底被梦魔同化的极端情况下，愣是硬撑了七天之久，直到牌位负荷到达极限才最终殒命。
捌万闻言哈哈大笑道：「地灵，好大的手笔！行，这活我接了！」
他爽快应下后，又追问道：「还有其他情报吗？组织来此所为何事？来了几个人？实力层次又如何？」
地灵没直接回答，只见他抬起枯槁的手指在桌面轻轻一点。
顷刻之间，一方通体幽黑的镇纸在他面前浮现，镇纸下压著一张薄如蝉翼的宣纸。
地灵手指轻推，那镇纸便宛如被无形之手拖拽，径直滑到了捌万面前。
捌万探手触碰了一下镇纸，下一秒像是看到了什么，一言不发地又把手缩了回去。
他沉默片刻，忽然苦笑著摇摇头：「呃————当我什么都没问，如果任务目标是那位的话，有点麻烦。」
仔仔细细审阅完任务详情之后，捌万干脆利落地放弃了任务。
第十席见捌万这般态度，立刻明白任务的凶险程度怕是超出自己承受范围，当即毫不犹豫地接口道：「那————我也撤了。」
地灵闻言不动声色，仍是古井无波的腔调，又重复了一遍：「任务目标是一名拥有刻痕之力的梦魔行者，综合实力评估为三境上位，完成击杀后，可立牌位。」
刻痕使啊，众人心中了然。
原本跃跃欲试的少数预备席位，这下像被当头泼了一盆凉水，全都偃旗息鼓，连连摇头，对这单生意彻底失去了兴趣。
对他们而言，任务目标的强度实在太高，哪怕奖励诱人，也不值得拿性命去搏。
这时，第十三席那溺尸般的女声冷嘲热讽起来：「哟，老八，你不是有件A级评定的道具么？对付区区一个刻痕使还不轻松？」
她哧笑两声：「怎么，不敢接了？哈哈————不是说兔子急了也咬人吗？你这死期将至，胆子咋反而更小了？」
捌万闻言只是嗤笑了一声，没有回击。
要真像说的那么简单就好了，他在心里暗叹一声。
毕竟刚刚从地灵传过来的情报看，任务目标还有另外一层棘手的身份。
梦魔行者叠加刻痕使就算了，再叠一层组织背景，buff太多了，谁知道那家伙身上带了什么见鬼的底牌？
捌万可不想跟自己的小命赌博。
他自认还能多苟活些时日，没必要拼这一把。
毕竟，随随便便就豁出命去赌的压根不是正常梦魔行者，只有上九那疯子才干得出来O
捌万心中腹诽一句，将双臂抱在胸前，摆明不再参与。
眼见迟迟无人肯再接任务，地灵略一停顿，只得继续加码，将酬劳说得更加诱人一些。
他开口道：「除可立牌位之外，额外再赏赐一次签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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