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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0章 让孟菲斯燃烧吧


第七百二十九章  让孟菲斯燃烧吧

    孟菲斯的天际线上没有一丝曙光,连月亮都隐入了云层深处,整座城市像是被扣在一口巨大的黑色铁锅底下。

    密西西比河的方向偶尔传来一声驳船的汽笛,低沉而孤独,拖长的尾音在空旷的夜空里飘荡了几秒便消散无踪。

    剃刀边缘酒吧内,老旧的日光灯管在天花板上发出轻微的电流嗡鸣,冷冽的灯光将吧台上一道道陈年的划痕照得纤毫毕现,也让地面上那层擦不掉的暗沉污渍无所遁形。

    空气里浮著一股隔夜的啤酒酸气,混合著消毒水和旧木头的气味。

    泰勒面朝下趴倒在吧台上,脸颊贴著冰凉的胡桃木台面,嘴角还挂著干涸的唾液痕迹。

    模糊的声响像是从水底传来,穿透他沉重的耳膜,是电视的声音,还是人的交谈?

    他分辨不清,只感觉颅腔内像是有一把钝锯在来回拉扯,宿醉的头痛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

    泰勒呻吟了一声,一手死死摁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另一只手撑著吧台,慢慢将自己的上半身撑起来。

    睁开眼,视野先是模糊旋转,然后逐渐对焦。

    他发现自己身处吧台内侧,身后是一排排陈列著各色酒瓶的酒柜。

    不远处的圆凳上,酒吧老板正佝偻著背,盯著放在吧台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    」……啊。」

    泰勒揉了揉发胀的脑袋,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喉咙干得像是塞了一把沙子:「大清早的,你在看什么?」

    「cnn的直播,」

    老板头也不回,手指夹著一支没点燃的烟,  「狐狸出现在联合国大会堂,正在开例行的晨会。」

    泰勒嗤笑一声,从酒柜最下层摸出一瓶便宜的威士忌,又抓过一个方形酒杯。

    冰块在杯中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琥珀色的液体倾泻而入。

    他端起杯子,语气里满是嘲讽道:「你只是一个酒吧的老板,关心那些干什么?联合国那帮老爷们放个屁,跟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关心。」  

    老板终于转过头,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狐狸推行的政策,或许在某天就会有利于我。

    你没发现最近孟菲斯变了很多吗?」

    「不管怎么变,孟菲斯的底色是不会改变的。」

    泰勒抓起酒杯,仰头灌了一大口,威士忌从舌根一路烧到胃里。    冷光灯照在他黝黑的脸庞上,勾勒出冷硬如石刻般的五官线条。

    老板瞅了他一眼,意味深长道:「话不要说太满,孟菲斯也不是一开始就是这个样子。

    泰勒,你该考虑转行了。

    再这么干下去,你活不过四十岁。」

    「现实不是游戏,不是狐狸说一句什么,然后一切都会按照他说的那样立刻达成。」

    泰勒耸了耸肩,他盯著杯底残存的冰块,声音平静道:「再说了,我从十岁就干这一行,一直都没想过未来怎么样。

    不如说,今天中午能不能活著,我都不会去想。

    活在当下的每一秒,是我的原则。」

    说到这里,他感觉宿醉的头又疼了起来。

    那根在太阳穴里突突直跳的筋,此刻像是被人换成了钢弦,每跳一下都震得他整个颅腔嗡嗡作响。

    让他不想再继续这场毫无意义的对话。

    泰勒从后裤兜掏出钱包,抽出一张皱巴巴的十美元拍在桌面上道:「我回去了。」    「好,欢迎下次再来。」

    老板收起酒钱,目送他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这种醉酒就安静睡觉的老顾客,老板真希望能活长一点,但不改变行业,难啊。

    泰勒浑然不知老板的想法,推开酒吧的门,一股潮湿闷热的风扑面而来。

    街道两旁接触不良的路灯一闪一闪,光与暗交替的瞬间,墙角的阴影里仿佛藏著无数双眼睛。

    人行道边,有流浪汉什么都没铺,直接蜷缩在冰凉的地上熟睡,身上盖著捡来的破报纸。

    不管政府和那些大资本的老板说得多么天花乱坠,许诺了多少救助政策,大部分流浪汉都不信任他们推行的任何东西。

    他们只相信过往的经验,宁愿睡在这肮脏的马路上,都不愿意去救助机构睡那张看似温暖的床。

    泰勒有时候感觉,自己和这些流浪汉没什么本质区别。

    都是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情,都是这座城市的寄生虫。

    他不认为,在自己有生之年内,能够看见孟菲斯有什么太大的改变。

    别看这次联邦特遣队声势浩大,抓了四千多人,媒体上吹得天花乱坠。    可泰勒心里门儿清。

    在那四千人里面,只有四百多人和真正的帮派有关。

    其他全部都是些交通违章犯、小偷小摸的轻罪犯。

    真正的帮派核心成员,那些控制著街区、掌握著军火的大人物,联邦警力根本不敢乱碰。

    因为一旦碰,那就是真的死战。

    纽约有钱,能够血战到底。

    孟菲斯没有钱,无法给特警购买全套的防御装备,警察的工资也就那么一点,勉强糊口。

    指望那些特遣队的警察为了微薄的薪水跟帮派火拼?

    完全不现实。

    泰勒慢悠悠地走著,拐进了他熟悉的街区。

    两侧的建筑物越来越破旧,墙上的涂鸦从随意的签名变成了帮派领地标记。

    空气中飘著一股难闻的气味。    他是这里的老居民,周围的人看见他,也不会有什么应激的反应,顶多就是用目光跟著他从街头走到街尾。

    偶尔有认识的人冲他抬一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

    泰勒还没走回到自己的公寓,路边的阴影里便窜出了一名黑人,悄无声息地拦住了他的去路。「呦,泰勒。」

    黑人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道;「这里有一份活给你,很轻松,雇主报价一万美元。

    你要不要接?」

    泰勒脚步一顿,甚至连犹豫都没有,直接点头道:「当然接。」

    黑人立马从夹克内袋掏出一张照片,递到他面前。

    照片是一张全家福。

    白人男性搂著一名金发女人,女人怀里抱著一个看起来不过五六岁的小女孩,三人笑得一脸幸福。

    「你的目标就是干掉这一对母女。」

    泰勒伸出手指,点了点照片里的白人男性道:「这个男人不用解决吗?」

    「不用,他已经死了。」    黑人耸了耸肩道:「雇主要的是把这两个女人也给除掉,斩草除根。」

    说著,他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道:「这是一半的定金,你先收著。

    事成之后,剩下的五千再给你。」

    「没问题。」

    泰勒收下纸袋,打开袋口往里看了一眼。

    钞票的质感在昏暗的路灯光下也能辨认,他用拇指翻了翻厚度,然后重新折好袋口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问道:「她们的住址呢?」

    「就在前面那栋公寓,3012室,这是公寓的门禁卡,你刷卡进去。」

    黑人递上一张黑色的门禁卡。

    泰勒对这份工作的轻松程度感到有些意外。

    通常这种活不会给门禁卡,需要他自行找机会解决目标。

    他接过门禁卡,随手塞进口袋道:「雇主还真是迫不及待想要让她们死啊。」

    「没错。」    黑人笑了笑,转身消失在巷子深处。

    泰勒从另一个口袋里面掏出一张薄薄的人皮面具。

    那触感柔软而诡异,像是某种活物的皮肤。

    他将面具覆在自己脸上,轻轻按压边缘,面容立刻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原本冷硬的面部线条变得柔和了一些,年龄从三十出头变成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看起来人畜无害。

    他将照片收好,便大步走向前面那栋公寓。

    离这里也就十几米的距离,穿过一条阴暗的小巷就到了。

    和这边的贫民窟风格不同,另一边的公寓,表面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涂鸦,只是墙皮有些脱落,露出里面发灰的水泥。

    在孟菲斯,这也不是什么奇怪的地方。

    一墙之隔就是天堂和地狱,这正是美国最真实的特色。

    泰勒刷卡打开公寓门,  「滴」的一声轻响。

    他闪身进去,没有等电梯,直接走向楼梯间,一路疾跑上到三楼,推开消防安全门,沿著走廊看著门牌号,径直来到目标的家门口。    3012。

    泰勒从腰间掏出一把加装了消音器的格洛克手枪。

    作为一名职业杀手,他非常清楚,该朝哪里开枪能够将门锁的锁芯精准打坏。

    「啾、啾。」

    两声沉闷的枪响在走廊里回荡。

    门锁应声而碎,金属零件迸溅。

    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响,向内敞开了一条缝。

    泰勒左手戴上橡胶手套,右手持枪,侧身推开门。

    里面环境昏暗,窗帘拉得死死的,是标准的三室一厅格局。

    空气中弥漫著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氛味道。

    他反手轻轻关上门,按下玄关处的灯的开关。

    暖黄的灯光亮起。    泰勒悄无声息地走到最近的一扇门前。

    他握住门把手,缓缓拧开,枪口率先探入,然后才是他的身体。

    门开了。

    泰勒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女人。

    三十出头,肤白貌美,金色的波浪卷发如瀑布般散落在枕头上。

    她睡得很沉,对死亡的降临毫无察觉,胸口随著呼吸微微起伏,脖颈的弧度优美得像是一只天鹅。

    真可惜啊。

    泰勒在心里面无表情地感叹了一句。

    如果是在大街上遇到这样的女人,他高低都要吹几声口哨,厚著脸皮上前搭讪,问问她有没有兴趣一起去喝一杯。

    可工作中遇到的话,那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拿钱办事,一向是泰勒的准则。

    他可不是那些电影里面的业余杀手,看到美女和小孩就会心生什么廉价的怜悯,然后破坏自己长久以来的职业道德。    在他看来,钱到位的话,不论目标是小女孩、孕妇还是老人,都无所谓。

    感情用事是弱者的行为,只有绝对的专业和冷酷,才能让他在这个行业里,源源不断获得新订单。

    泰勒举起枪,准星对准女人的额头,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让这个女人直接在睡梦中死去,这是他给予她最后的一点仁慈。

    「啾。」

    枪声响起。

    但没有熟悉的脑浆迸裂画面,洁白的床单也没有让血染红。

    女人依旧安静地躺在那里,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仿佛刚才完全没有开过枪。「怎么回事?!」

    泰勒失声惊呼,握著枪的手第一次出现了颤抖。

    床上睡觉的玛丽被这声惊叫吵醒了。

    她猛地睁开眼,看到一个陌生的黑人逆光站在门口,手里还举著枪。

    恐惧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她下意识地往后缩,声音惊恐道:「你、你是谁?!」    「可恶!  」

    泰勒低吼一声,压下心中的惊骇,再次举枪射击。

    「啾啾。」

    又是两声枪响,子弹精准地朝女人的胸口飞去。

    可女人身上依旧一点事都没有。

    太诡异了。

    如果是打空了,周围也应该能听到子弹嵌入墙壁或地板的声音。

    但什么都没有。

    那些子弹,就像是凭空消失在空气中。

    泰勒的瞳孔剧烈收缩,握著枪的手臂僵硬在半空中。

    他死死盯著面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一个荒诞而恐怖的念头如闪电般劈入脑海。

    「你、你难不成是……超凡者?!」    玛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脸上的恐惧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狐狸先生!」

    听著她念出这个名字,泰勒浑身一僵,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转过头。

    一匹白马正静静地站在客厅里,那双浅蓝色的马蹄旁凝结著细碎的冰霜。

    泰勒的脖子像是生锈的机械,一寸一寸地往上抬。

    他看见在马背之上,一个身披白色战甲的男人正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背后的闪电圆环悄悄旋转,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那一刻,泰勒脸上露出一抹绝望而苦涩的笑容。

    他心里明白。

    当这头怪物出现在孟菲斯的那一刻起,属于这座城市的黑暗底色,将被他们这种人的血给淹没。

    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在狐狸面前就是一句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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