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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5章 进宫


王清夷回到衡芜苑时,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

她推门而入时,门轴发出一声轻响。

屋内烛火燃了大半夜,烛泪堆了满台,室内昏昏暗暗。

蔷薇三人围坐在桌边,蔷薇手撑着下巴,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染竹和幼桃趴着桌案。

听到响声,三人俱是一震。

染竹最先清醒,努力眨去眼底的困顿。

见是郡主,跳起来迎上前。

“郡主,您回来了。”

她目光落在王清夷身上,上下打量。

“郡主,一切顺利吧?”

“嗯,一切都顺利。”

王清夷声音里带着几分倦意,将袖中的玉圭和法印递过去。

“收好。”

染竹连忙双手接过,触手温热,手指缩了缩。

竟比送出去时烫了许多。

“幼桃,准备水,我要洗漱。”

“是。”

幼桃应了一声,转身便往外走,脚步轻快。

蔷薇上前伸手替她解下外袍,动作轻巧。

王清夷由着她伺候,目光落在桌案上那三盏凉透的茶盏,随口问道。

“你们一直等在这,怎么不去休息?”

“郡主没回来,奴婢们不放心。”

蔷薇轻声说着,将外袍搭在臂弯。

“染竹说要等到郡主回来才睡。”

王清夷看了染竹一眼。

染竹正将法印小心收进紫檀匣里,察觉到目光,抬头傻傻笑了笑。

不多时,幼桃提了热水进来,蔷薇又去内橱取了干净中衣。

王清夷洗漱更衣,换了一身素净寝衣,便挥挥手让三人退下。

“都去歇息吧,有事明日再议。”

“是。”

三人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掩上门。

王清夷躺到榻上,闭上眼。

龙眸深处那抹紫气在脑海里转了又转,她想推演,可倦意席来,意识还未凝起便散了。

罢了。

她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再睁眼时,日头已渐渐偏西。

阳光从窗棂斜斜射进来,在青砖上投下一道道光带,细尘在光线上跳跃。

王清夷偏头看了眼窗外,微微怔了一瞬,竟睡了大半日。

“郡主?”

听到声响,蔷薇的声音隔着素色帐幔传来。

她压得很低,像是试探一般。

“进来吧。”

她从榻上起身。

帐幔轻轻撩开挂起,蔷薇面上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神色。

幼桃端着铜盆进来,将铜盆搁在架子上。

蔷薇走过去,接过绞好的帕子递上,轻声道。

“郡主,宫里刚才来人了,太后宣您进宫。”

王清夷接过帕子的手微微一顿。

“太后?”

她将帕子覆在面上,热意氤氲,神色逐渐清明。

又要找事?

她记得婚宴那日,指尖凝了一缕煞气送入太后眉间。

按她的估算,这几日太后应该夜不能寐、噩梦连连才对。

那般养尊处优的身子骨,被煞气缠上,怎么也得日渐衰弱。

这才几日,竟有精力见她?

王清夷将帕子递给蔷薇,声音平淡。

“好,那就进宫。”

她赤足踩在脚踏上,目光扫过窗外炙热的日头,沉吟片刻。

“蔷薇,帮我梳洗,挑一件喜庆些的衣饰。”

越是鲜亮,越能叫那人心头不快。

“是。”

蔷薇应声入内橱,指尖掠过一排素色衣袍,最终取了鹅黄窄袖短襦、绯红百叠裙,又配了一条青碧色轻纱披帛。

衣色明艳却不张扬,衬得人容光焕发。

穿戴妥当,蔷薇又为她戴上赤金璎珞圈,正中一颗东珠温润莹润,贵气自生。

王清夷接过幼桃递来的新茶轻抿一口,茶香清甘,这才发觉少了一人。

“染竹呢?”

幼桃正蹲身为她系绣鞋,闻言抬头脆声回道。

“回郡主,染竹姐姐去了后院,十七爷遣人来说,昨夜擒住的道人身上搜出不少法器,命染竹姐姐前去清点整理。”

王清夷微微颔首,不再多问。

松泉道人绝非善类,当年曾助洪大人施法构陷娄状元,手段阴狠狠辣。

此番入京,必是另有所图,其法器确实需仔细查验。

“幼桃你与蔷薇随我一同进宫。”

“是。”

幼桃应了一声,起身退到一旁。

蔷薇手脚麻利,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替她梳好了发髻。

“郡主,今日太后宣召,戴老夫人送来的那顶冠子可好?”

蔷薇低声询问。

王清夷对着铜镜看了看,唇角微扬。

“好,便戴上去见太后娘娘。”

崔望舒接到太后懿旨时,正在书房抄写玉枢宝经。

手指顿住,笔尖在纸上染开一团墨迹。

她撂下笔,双手交握,只觉手指微微发抖。

太后宣希夷入宫,这个节骨眼上,能有什么好事?

她匆匆赶到衡芜苑时,脚步快的身后柳枝几人几乎小跑着才跟上。

踏进门,便见到站在窗前的王清夷。

鹅黄短襦衬着绯红百迭裙,青碧色披帛轻垂身侧,赤金璎珞圈上那颗东珠映着日光,流转温润。

面容素净,眉目秀美淡然,正由蔷薇替她扶正发髻上那顶珠翠花钗冠。

崔望舒眼眶一热。

她的小娘子,未回姬国公府时,寄人篱下,布衣荆钗,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

好不容易回了府,却又卷入这些波诡云谲之中,风波一重接着一重,从未消停过。

她抿了抿唇,上前几步,声音带着颤意。

“希夷,母亲陪你一同进宫。”

王清夷转过身,目光落在崔望舒面上。

母亲眼底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攥着绢帕的手指泛白。

“母亲,不用担心我。”

她声音清淡,语气笃定。

崔望舒一怔,嘴唇动了动,张嘴想说。

王清夷已走到她面前,伸手握住她的手。

崔望舒的手心全是汗,手指冰凉。

“母亲,您若是前往。”

王清夷凑近半步,附耳轻语。

“母亲若同去,我怕太后会借机对您发难,到时女儿反倒分心。

此话一出,崔望舒面色微红,眼底的光黯了黯。

分心。

到底还是她无用。

谁也护不住,反让女儿替她忧心。

她握着王清夷的手,内心翻涌挣扎,终是慢慢松开了手指。

“好——。”

这个字说得极轻,很是艰难。

王清夷轻轻晃了晃她的手指。

“母亲,您要相信我,太后她,动不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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