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甘水驿
车厢内,王清夷垂眸,视线落在铺在桌几上的舆图。
染竹和幼青先后挪到她对面盘腿坐下,两人眼神热切。
“娘子,我们还有多久能下车休息。”
这几日,她们连用膳都在车厢内。
郡主说从潼关往后这一路道路险峻,差不多都是荒郊野外,不如抓紧时间赶路,直接到洛阳再做休整。
她们马不停歇,连着走,有八九天,就这么黑天白日地赶路。
染竹只觉得浑身都要散架,哪哪都酸痛。
“快了!”
王清夷抬手指了指舆图上一处。
“还有一个时辰左右就到甘水驿站,今夜我们就在驿站休息,明日午时应该就能到洛阳城外。”
“太好了!”
染竹连忙跪直了身体,俯身过去,看向郡主手指方向。
幼青歪头看过去,轻声问道。
“郡主,我们这个时辰去,驿站会不会没有房间?”
外面天色渐黑,又是临时过去。
“不知。”
王清夷含笑摇。
“不过,驿站若是没有房间,我们就找一处农舍留宿一样。”
“哪里都行。”
染竹声音疲软,打着哈欠。
“只要不在车厢内休息都行。”
蔷薇端着托盘,放在桌几上,执起茶壶,斟了七分满,端起递过去。
“郡主,您先喝茶。”
王清夷接过茶盏后,她边收拾着桌面,边说话。
“郡主,留宿时,让谢戌寻一处干净水源,后面车厢的水桶只余半桶。”
王清夷抬眼看她,眼底似有笑意。
“你们倒会使唤。”
她们一行人,除了染竹三人,姬国公还把随身侍卫王成送给她使唤。
除此之外,谢大人派来两名侍卫,谢戌和谢辰。
两人最初还好,远远追着,坚持不过几日,就凑上前来跟着一起吃饭。
最初只是中食,紧接着暮食,最近两天,只要到点,两人就凑上前来。
蔷薇嘴唇微抿,嘴角微微上扬。
“谢戌和谢辰可都说了,只要我们管他们一日三餐,他俩随我们使唤。”
王晴夷差点轻笑出声,忍不住摇头,不再管她们,只道。
“甘水驿又称甘泉驿,附近有几处泉眼,到时你们多打点泉水回来。”
“那太好了!”
三人脸上满是欢喜之色。
蔷薇却在心中盘算着,后车厢还有多少顾渚紫笋,够郡主喝上几天。
泉水冲泡后的顾渚紫笋清幽顺滑,果香味更浓。
甘水驿大厅
河南府的杨参军正与洛阳来的江长史悄声说话。
“上月漕司那船粮草……。”
杨参军刚起话头,便被江长史嘘了一声。
“贤弟。”
江长吏四处看了一圈,见其他人离他们甚远,无人听见,这才小声说话。
“人和粮草都没了。”
“嗯,都没有。”
杨参军伸长脖子附耳说道。
“我们府尹大人这月急得连后宅都没进。”
“贤弟,这都知晓。”
江长吏轻笑出声。
此时外间传来马鸣声。
两人均是坐直,向外张望。
“这个时辰还有人。”
门外传来厚重的脚步声。
行走间还有甲胄相撞的轻响。
从河东回京的校尉解下佩刀,朝驿卒嚷嚷着。
“快给爷换匹好马,寅时就走。”
他虎口有新伤,伤口上缠着细葛布。
他走到一角,大马金刀坐下,从腰上解开水囊,仰头喝水。
刚放下水囊,外面再次传来厚重的车轮声。
有驿卒听到声音,连忙跑出驿站。
暮色下,远远驶来两辆马车。
打头的是辆玄木马车,车身宽敞厚实,只一眼,便知车厢内坐的人非富即贵。
为了避人耳目,王清夷乘坐的马车,离京后,便用织物遮掩住车辕上原本的族徽。
这一路南行,并没有引起过多关注。
王成率先从车头跳下。
抬手扬了扬手里的令牌。
“给我单独准备三间房,寻一处地方,把马给我伺候好。”
“是,是大人!”
驿卒连忙躬身陪笑。
“贵人们先里边请,小的这就去给您几位安排。”
驿卒在前,躬身引着王清夷一行人踏入驿站大厅。
此时杨参军与江长史已收了声,两人对视一眼,端着茶盏,目光似有若无地扫来。
蔷薇走在最前,染竹与幼青一左一右地走在王清夷两侧。
王清夷头戴帷帽,脚步轻盈,虽未见面容,通身的气度却让大厅内的喧哗静了一瞬。
驿卒请她们在靠窗一处稍坐。
“贵人,房间还要清扫,您略歇歇,很快就好。”
王清夷没说话,在凳上坐下,染竹与幼青侍立在身后。
王成上前压低声音说话。
“郡主,我带蔷薇先去收拾房间。”
王清夷颔首。
“好,你们去吧。”
王成退后两步,朝着蔷薇招招手,蔷薇连忙跟了过去。
厅角那高大校尉原本正仰头灌水,此时放下水囊,目光毫不避讳地盯了过来。
从染竹她们几个身上掠过,最后定格在王清夷身上。
“啧。”
他忽而嗤笑一声,声音洪亮,似是自言自语。
“爷从边境一路赶回来,吃沙喝风,别说美人,连个母蚊子都没见着,还是洛阳地界好啊,刚歇下脚,就能瞧见这般风景。”
他话里带着调笑,杨参军与江长史对视一眼,都没作声,只觉得这粗汉在找死。
厅中其他几个驿卒、军士也纷纷侧目,眼神各异。
王清夷帷帽下的视线,早在踏入大厅,便已悄然扫过全场。
那校尉嗓门响起时,她余光正掠过他搁在桌上的手。
虎口处,那崭新的细葛布包扎得不算齐整,却簇新的亮人。
杭州细葛。
她心下微沉。
这种葛布质地轻柔匀密,产自杭州城,一直都是贡品。
除了供给少数高门权贵,就是宫中采买。
寻常军士哪里见过,更不可能出现在河东至洛阳这一路的驿站。
一般边军若是受伤,多用粗麻布或寻常棉布包扎,哪来这等细葛?
一个从河东前线匆匆送信上京的校尉,虎口带伤,用的却是崭新的细葛布?
只有一个答案,途中他入了洛阳城,见过某位?
高大校尉见她们这头毫无反应,仿佛一拳打在棉上,只觉羞恼,正要再开口。
却见王清夷袖中手指轻弹,一枚五铢钱疾射入校尉额头,弹开后,随即消失。
“啊!”
校尉大叫一声,猛然起身。
“是谁?”
(https://www.shubada.com/118697/41049586.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