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一点杂念
陈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皮肤完好无损，但那种被勒紧的窒息感觉，记忆犹新。
他还记得自己的意识最后一刻。
无数个黑色触手从那个伪装成孙悟空的影子体内暴涌而出，将他整个人裹进一团完全的黑暗里。
他想挣扎，但南海的“同化”侵蚀他体内所有可以调动的力量。
最终，意识沉入了一片彻底的混沌。
然后，下一刻。
陈玄睁开眼，就已经站在了这里。
他缓慢地撑着膝盖站起身来。
四肢有种奇怪的僵硬，像是维持同一个姿势太久的人突然被唤醒。
环顾四周。
一片一望无际的白色沙滩。
没有风，没有浪声，看不到太阳，看不到月亮，看不到一丝云的痕迹。
那些天上的眼球注视不到这里，自然蓝星的观众也收不到这落伽山的任何一个画面。
“我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
声音发出来的瞬间，陈玄自己都愣了一下。
沙哑干裂，像是自己很久时间都没有开过口。
他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适应一下才继续说道：
“梦里有个假的你，是个影子。”
“一路上，给我们造成了很大的麻烦，有时候我觉得它很弱小，有时候……它又强大得让人离谱，像是一个没有上限的东西。”
“它似乎会依附着我们不断进化，同时处心积虑的不断找机会取代我们。”
陈玄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孙悟空的反应。
孙悟空从高处的枯骨顶端跳下来，落地的动作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它抱着一根惨白骨棒，来到陈玄的近前。
“那现在呢？”
孙悟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怪异的笑意。
“你觉得，俺老孙现在是真的，还是假的？”
“现在……”
陈玄双眼中，从醒来后其中的两道璀璨的金焰从未熄灭。
【怪谈规则解析器】在踏上这片土地后，反倒就恢复了正常运转。
沉默了片刻，陈玄坦然地摇了摇头。
“现在，我看不出来了。”
在无法判断的局面里，坦诚承认，比故作镇定更安全。
闻言，猴尸的嘴角缓缓咧开。
它似乎很满意陈玄的这个回答。
“真真假假，这些都重要吗？”
“你不是曾经跟俺老孙说过，这整个世界，都是假的。”
这句话……他确实说过。
这件事发生在很早之前的压龙岭副本，而且当时的环境极其特殊。
也只有他们两个。
陈玄心中的警惕降下了几分。
虽然不是全部，但足够他做出下一步判断。
“你说的对。”
陈玄缓缓点头，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他将目光从猴尸身上移开，扫视这片诡异的白色世界。
远处，白沙平原的尽头隐约可见一些模糊的轮廓。
像是建筑，又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遗骸。
落伽山。
观音菩萨的道场。
“终于还是走到这里了。”
陈玄的声音很轻，但其中的分量只有他自己清楚。
在原著西游记中，沙僧曾经跟随孙悟空来过这里，来到观音面前叩拜求助。
可这一次不同。
他在进入南海之前，就已经彻底剥离了“沙僧”的身份。
踏上这片土地的不是卷帘大将，不是取经人的三弟子。
是陈玄。
一个来自蓝星的天选者，以自己的身份，走到了这条被神佛给定的宿命轨道。
他蹲下身，伸手抓起一把脚下的白沙。
这些沙粒异常的细腻，没有丝毫的颗粒感。
像流水一样从指缝间倾泻而下，入手即逝，几乎留不住任何一粒。
陈玄盯着掌心最后残留的那点白色粉末，目光沉了下来。
“这些不是沙。”
“是骨灰。”
这些骨灰中没有任何残留的灵魂波动。
不是微弱，是【彻底没有】。
连一丝一毫存在的痕迹都被抹去后，剩下的只有最纯粹的物质。
它们跟路边的石头，尘埃，没有任何本质区别。
“万小六，你怎么看？”
他下意识地开口，对着脚下的影子喊道。
话音落下。
他脚下的影子安静静地铺在白色骨灰上，没有一丝的异动。
万小六……不见了？
陈玄猛地转身，看向来时的方向。
大约几十步的距离外。
蓝黑色的气流像活物一样在边界处缓慢蠕动着。
深处，有一个说不清的东西在一呼一吸。
那里，就是他们刚刚走出的“南海”。
“难道……他没跟出来，被遗失在里面了？”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麻烦大了。
南海内部的规则，他已经用亲身的经历摸索过一次了。
【第一规则：进入其中，飞行，规则道具一切主动位移手段全部失效，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脚走。】
【第二规则：意识会一点点被同化，最终彻底溶解在那片混沌中，成为它的一部分。】
【第三规则：抵抗同化的手段目前只有一个，断燃烧规则道具。】
万小六的道具……在路上已经消耗得七七八八了！
剩余的那些，能支撑他在南海里坚持多久？
陈玄闭上眼，快速计算。
三天。
最多三天。
“沙师弟，你想要重新回去？”
身后，那道干涩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
陈玄的声音很平静，平得有些不像他自己。
“他在跟着过来前，跟我说过，生死是他的命，但……”
“但你不能让他死。”
猴尸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不过同样，观音也在等我们，祂知道我们来了。”
“你如果重新进入那片‘南海’……”
“不仅他回不来，你也一样，彻底回不来。”
陈玄微皱眉。
他刚从南海里面走出来过。虽然过程艰难至极，但确实走出来了。
可猴尸的语气里，对【他再次进入，就彻底回不来】这件事，无比确信。
它紧紧盯着陈玄，血瞳似乎更亮了一分：
“师弟，你难道要为了一点杂念，就放弃至今为止所有的坚持？”
陈玄盯着孙悟空。
良久点了点头，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你说的对。”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片吞噬了同伴的南海，迈步朝着落伽山的深处走去。
现在他能做的唯一一件事。
就是在万小六的意识被彻底同化前，找到观音！
然后想个办法，让那位高高在上的“慈悲”观音，出手去祂自家门前的南海里，把人给捞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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