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12章 暗访云顶惊现秘影布控

傍晚六点半，沪杭新城的天际线刚被晚霞晕出一层橘红，云顶阁酒店门口的水晶吊灯已经亮了起来。

银灰色的宾利、黑色的奥迪一辆接一辆地滑过门前的喷泉广场，穿着制服的门童弯腰拉开车门，脸上的笑容拿捏得刚刚好，既不过分殷勤，也不会显得怠慢。

买家峻坐在一辆挂着民用牌照的大众朗逸里，车就停在酒店对面的香樟树下。

他穿了件半旧的藏青色夹克，鼻梁上架着一副平光眼镜，头发随意地捋了捋，看起来跟个刚下班的普通机关干部没什么两样。

驾驶座上的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队长周凯压低声音汇报：“买书记，我们的人已经布好了，三个出入口都有人盯着，内部也安排了便衣，不会打草惊蛇。”

买家峻“嗯”了一声，视线落在酒店旋转门进出的人身上。

这段时间调查组摸上来的线索都指向这里：解迎宾跟杨树鹏的密会在这里，韦伯仁多次给解宝华送材料也在这里，甚至有匿名举报提到，不少干部的“过节礼”都是通过云顶阁的特殊通道转交的。

他昨天跟常军仁碰头的时候，对方隐晦地提了一句，“云顶阁的水比你想的深，别轻易进去”，可越是这样，他越要摸清楚这潭水下到底藏着什么。

正想着，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停在了酒店门口，后排车门打开，下来的人竟是市住建局局长赵德才。

他梳着油亮的背头，夹着个公文包，进门的时候还特意左右扫了一圈，神色看着有些慌张。

周凯皱了皱眉：“赵德才？他上周还在常委会上说安置房项目质量没问题，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买家峻没说话，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叩了叩。就在上周，调查组刚查出安置房项目的混凝土强度不达标，涉事的供应商正是解迎宾名下的建材公司，赵德才作为住建局***，说他不知情，谁信？

没过十分钟，又有一个熟面孔出现在门口——市委副秘书长刘峰，他是解宝华的亲信，平时跟韦伯仁走得最近。

他手里拎着个不起眼的黑色纸袋，进门的时候跟门童点了点头，门童直接把他引向了侧面的专用电梯，根本没走前台登记的流程。

“专用电梯直达顶层的私人会所，不对外开放，只有会员能进。”周凯解释道，“我们之前摸过情况，顶层的套房都是长期包给固定客户的，解迎宾在顶层有个常年留着的套房，平时谈事都在那儿。”

买家峻点了点头，拉开车门：“走，进去看看。”

周凯愣了一下，连忙拉住他：“买书记，太危险了！里面都是他们的人，万一认出来你，容易出意外！”

“怕什么？我又不是来抓人的，就是来吃顿饭。”买家峻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胳膊，“放心，我心里有数。你跟我一起，就说我是你外地来的朋友，来谈点生意。”

周凯见他态度坚决，只能点头应下，赶紧给门口的便衣使了个眼色，跟着买家峻下了车。

酒店大堂里铺着厚厚的羊绒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水晶灯的光落在大理石地面上，晃得人眼晕。前台的接待员看到他们进来，笑着迎上来：“先生您好，请问是用餐还是住店？”

“用餐，订个二楼的小包间。”周凯熟门熟路地说道，他之前已经安排好了，就怕买家峻突然要进来。

接待员刚要带他们往二楼走，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娇柔的声音：“哟，周队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买家峻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月白色旗袍的女人从休息区的沙发上站起来，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耳坠是一粒圆润的珍珠，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颗小小的泪痣，正是云顶阁的老板花絮倩。她的视线落在买家峻身上，微微顿了一下，随即笑意更深：“这位先生看着面生，是周队长的朋友？”

“花总好眼力，这是我外地来的王总，来沪杭谈点建材生意，听说你们这儿的淮扬菜做得地道，特意带他来尝尝。”周凯面不改色地打着掩护。

花絮倩的目光在买家峻脸上转了一圈，似乎看透了什么，却没点破，只是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那可来对地方了，我们这儿的主厨是从扬州请来的，狮子头做得一绝。我正好有空，要不我亲自带两位上去？”

“不用麻烦花总了，我们自己上去就行。”周凯连忙推辞，生怕她露出什么马脚。

“不麻烦，正好我也要去二楼查个账。”花絮倩说着就走在了前面，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一点声音。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她突然放慢了脚步，头也不回地低声说了一句，“顶层今天有贵客，两位吃完饭就早点走，别往上凑，不安全。”

周凯脸色一变，刚要开口问，花絮倩已经恢复了常态，笑着指了指前面的包间：“就是这间了，二位请进，我让服务员把菜单送过来。”说完她就转身走了，旗袍的下摆扫过台阶，留下一阵淡淡的栀子花香。

进了包间，周凯立刻关上门，压低声音对买家峻说：“买书记，这个花絮倩好像知道我们的身份？她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买家峻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往下看，正好能看到酒店的正门。他若有所思地说：“她是个聪明人。刚才那话，既是提醒，也是表态。看来常军仁说的没错，她跟解迎宾他们不是一条心。”

刚才花絮倩看他的眼神，明显是认出他了。这段时间他多次出现在新闻里，云顶阁做的就是人脉生意，老板不可能认不出新来的市委副书记。她没有点破，反而提醒他们别去顶层，这本身就很说明问题。

正说着，包间的门被推开，服务员端着茶壶进来，刚要倒茶，买家峻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常军仁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一行：“解宝华也去云顶阁了，你们赶紧走。”

买家峻皱了皱眉，走到窗边往下看，果然看到解宝华的车刚停在门口，他下来的时候还跟等候在门口的刘峰说了两句话，两个人一起往专用电梯的方向走。

“解宝华也来了，看来今天顶层的聚会，来头不小。”买家峻摸了摸下巴，“赵德才、刘峰、解宝华，再加上解迎宾，这是要开‘战前会议’啊。”

周凯急了：“那我们赶紧撤吧？万一他们下来碰到，就麻烦了！”

“不急。”买家峻摆了摆手，“既然来了，总得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你跟外面的兄弟说，盯着专用电梯的出口，看看他们什么时候走，还有没有其他熟人过来。”

周凯只能拿出手机给外面的人发消息。过了大概半小时，他的手机震了一下，看完消息他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买书记，刚收到消息，杨树鹏也来了，走的是地下停车场的专用通道，直接上顶层了。”

买家峻的手指顿了顿。杨树鹏是沪杭地下势力的头目，之前调查组只查到他跟解迎宾有资金往来，没想到他竟然能跟解宝华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这说明这张利益网，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大得多。

“对了，还有个事。”周凯补充道，“我们的人刚才在停车场看到了省交通厅副厅长陈宏的车，他上周不是来沪杭调研高速公路项目的吗？怎么也跑到这儿来了？”

买家峻的眼神冷了下来。省里的人也牵扯进来了？难怪之前调查组要查解迎宾的路桥公司，省交通厅那边好几次打电话来“打招呼”，说解迎宾的公司是“优秀民营企业”，要“注意保护企业积极性”，原来根子在这儿。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花絮倩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脸色比刚才严肃了些：“买书记，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赶紧走吧。解宝华他们已经知道楼下有便衣了，正安排人查呢。”

周凯猛地站起来，手立刻按到了腰上：“你怎么知道他是……”

“我在沪杭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要是连市委副书记都认不出来，这云顶阁早就关门了。”花絮倩把纸袋放在桌上，“这里面是顶层会所最近三个月的出入登记记录，还有几份解迎宾跟赵德才签的场地租赁协议，你拿回去，应该有用。”

买家峻看着她，沉声问道：“花总，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花絮倩笑了笑，眼神里带了点自嘲：“我不是帮你们，我是帮我自己。解迎宾他们欠我的，迟早要还。你别问这么多了，赶紧走，再晚就来不及了。他们刚才在楼上说，要给你点‘教训’，你这次暗访的消息，是韦伯仁泄露的。”

说完她就转身走了，没给买家峻再追问的机会。

周凯拿起那个纸袋，分量不轻，他急道：“买书记，我们赶紧走吧，这里太危险了！我安排人从后门送你出去。”

买家峻却摇了摇头，走到窗边往下看，果然看到几个穿着黑衣服的人在大堂里晃，眼睛挨个扫过用餐的客人，明显是在找什么人。他冷静地吩咐道：“你跟外面的人说，按兵不动，不要暴露。等会儿解宝华他们走了，我们再出去。另外，安排两个人盯着花絮倩，保护好她的安全，她现在是重要证人。”

“那韦伯仁那边？”周凯问道。之前他们还觉得韦伯仁只是胆小怕事，没想到他竟然敢直接泄露他的行踪，这已经不是摇摆不定的问题了，是摆明了站在解宝华那边。

“先记着。”买家峻的声音没什么情绪，“等今天的事了了，再跟他慢慢算。”

大概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周凯的手机收到消息，说解宝华、杨树鹏一行人已经从专用电梯下来，从地下停车场走了。赵德才和刘峰是几分钟后走的，走的时候还在门口东张西望，神色匆匆。

买家峻这才站起身，拎起桌上的纸袋：“走，回市委。”

车子驶离云顶阁的时候，买家峻回头看了一眼，顶层的灯光还亮着，像一头蛰伏的野兽，在暗夜里睁着眼睛。他打开花絮倩给的纸袋，里面除了出入登记记录和租赁协议，还有一张照片，拍的是解宝华、解迎宾、杨树鹏三个人坐在云顶阁的包间里，面前摆着几个黑色的皮箱，看样子是在分钱。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小字，是日期，正好是去年春节前，也就是调查组查到的那笔三千万安置房资金不翼而飞的时间。

周凯一边开车一边骂：“这个韦伯仁，看着老实，没想到胆子这么大，竟然敢泄露你的行踪！要是今天我们被堵在里面，后果不堪设想！”

买家峻没说话，指尖摩挲着那张照片的边缘。韦伯仁是市委一秘，跟着解宝华干了八年，手里肯定握着不少证据。之前他还想着给韦伯仁一个机会，让他主动交代，现在看来，这个人已经陷得太深了。

回到市委大院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办公楼里只有几间办公室还亮着灯，买家峻刚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就看到韦伯仁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到他回来，立刻迎上来，脸上带着惯有的殷勤笑容：“买书记，您可回来了，我等您好半天了，这里有份省里发来的紧急文件，需要您签字。”

买家峻看着他脸上毫无破绽的表情，心里冷笑了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接过他递来的文件夹：“进来吧。”

进了办公室，韦伯仁站在办公桌对面，看着买家峻低头翻文件，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下午接到解宝华的电话，说买家峻去暗访云顶阁了，让他想办法确认一下消息是不是真的，最好能把人拖住，给他们争取时间。他刚才在楼下等了快两个小时，看到买家峻平安回来，就知道解宝华他们的计划落空了。

“韦秘书，你今天下午去哪了？我找你拿上次的项目审查报告，没找到人。”买家峻一边签字一边随口问道。

韦伯仁心里一紧，连忙说道：“哦，我下午去市政府送材料了，走得急，没来得及跟您说。您找我要报告？我明天一早就给您送过来。”

“不用了。”买家峻把签好字的文件递给他，抬眼看向他，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我刚才在云顶阁吃饭，看到解秘书长了，还有赵德才和刘峰，他们好像在谈什么重要的事，你知道吗？”

韦伯仁的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手里的文件差点掉在地上，他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不知道啊，解秘书长没跟我说……”

“不知道就算了。”买家峻摆了摆手，语气平淡，“时间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对了，明天早上九点，你跟我去安置房项目现场调研，别迟到。”

“哎，好，我记住了。”韦伯仁连忙应下，几乎是逃一样地离开了办公室，关上门的时候，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办公室里，买家峻站在窗边，看着韦伯仁急匆匆的背影，拿出手机给常军仁打了个电话。电话刚接通，常军仁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怎么样？你没事吧？我听说解宝华他们安排了人在云顶阁堵你，可把我急坏了。”

“我没事。”买家峻淡淡地说道，“收获不小。常部长，麻烦你个事，明天早上我去调研的时候，你安排人查一下韦伯仁的办公室，看看他电脑里有没有什么跟解宝华、解迎宾往来的证据。另外，通知纪委的人，后天一早，对赵德才采取留置措施。”

电话那头的常军仁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应道：“好！我现在就安排！你放心，绝对不会走漏消息。”

挂了电话，买家峻走到办公桌前，把那张照片拿出来，放在台灯下仔细看。照片里解宝华笑得满脸得意，解迎宾叼着烟，杨树鹏一脸横肉，三个人的影子落在墙上，歪歪扭扭的，像三只张牙舞爪的怪物。

他拿起笔，在照片背面的日期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勾。

这场藏在黑夜里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他倒要看看，这些躲在阴影里的蛀虫，还能蹦跶多久。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那张照片上，给三个得意洋洋的身影，镀上了一层冰冷的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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