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野猪

第345章  野猪

    夜晚的嵩山一片漆黑，只有皎洁的月亮和点点星辰洒下银白色的光辉，能隐隐绰绰看清寺庙、塔林和山路的形貌。当天上的云朵飘过，遮住星月时，黑暗就会彻底笼罩大地，周围几乎什么都看不见，哪怕眼睛适应了黑暗，瞪得再大都不行。

    李维和文班紧紧跟在释延安师傅的身后，穿过塔林，披著黑暗，登上了后山的石阶路。

    从小在现代环境下成长的文班对这原始的黑暗带有一丝兴奋、微微的紧张以及恐惧，他小声和身旁的李维说话，李维却让他专注，注意脚下的路。

    相较于文班，李维对这样的环境更加熟悉与亲切，他小时候在农村长大，在电力没有完全普及的年代，夜晚的乡村会被月光和黑暗统治。月明星稀的夜晚，皎洁的白月光洒向大地，将整个天幕、村庄照得透亮，如同披上一层白纱。如果云头遮蔽了月光，缺少光源的乡村就会一片漆黑见不到一丝光亮。半夜醒来的他时常会躺在床上，瞪大双眼等著适应黑暗好下床拉尿，结果怎么都看不清，夜实在是太黑了，最后憋著憋著又睡著了。

    此时前往达摩洞的路就近乎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好在微弱的星光给了山路影影绰绰的轮廓，走在前面的释延安凭借对山路的熟悉，一步一个脚印带著两人往上爬。一共1500

    多级台阶，路并不难走，直上直下，还有扶手护栏，走错一步虽不至于万劫不复、粉身碎骨，也肯定会跌倒、滑落，有一定的受伤风险。

    「要专心，集中自己全部的注意力去感受那一点点光亮。用自己的耳朵去听，听我的脚步声，保持平衡，要慢，也要稳。」释延安在前面提醒两人，他内心颇为紧张，如果这两人有什么差池，一定是全球大新闻，所以释延安是做了准备的，他带了强光手电，实在太黑就开灯引路。

    山路上光线微弱，但有风，呼呼的风声从耳边掠过，你不知道脚下是路还是山，亦或是空的，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到了一些陡峭的地方需要手脚并用，人需要摒弃最习惯、

    最安全的视觉，用听觉、触觉甚至第六感来保证行路的正确。

    文班亚马已不再说话，他专心致志跟在释延安身后，张开他顾长的四肢，像蜘蛛一样牢牢站、贴、靠、抓在山阶上，原本40—60多分钟的山路，在这样的黑暗中需要走一个半小时才能抵达洞口。  

    大概走了10分钟，耳边呼呼的风声越来越大，他们爬得越来越高。文班正专心走著，身后的李维突然说：「延安大师，你们走的太慢了，我走前面行不行？」

    走在最前面的释延安愣了一下，道：「天很黑，要小心。」

    「我知道，我在上面等你们。」

    说著，李维从文班身边掠过，文班感觉到一个黑影擦身而过，接著一阵悉悉索索的走路声，很快远去。

    一阵风又吹来，天上的月亮露出了云头，借著月光文班看到李维的身影朝著山上快速移动，竟和白天上山无异，实在令人惊异。就连释延安都惊叹，「李施主，不愧是下届方丈的头号人选————」

    此时如果文班和释延安看到李维是怎么上山的，他们一定会更加震惊，他紧闭双眼，在完全放弃视力的情况下，凭借见闻色超强的感知能力，一路向上。

    耳边有呼呼的风声，李维三步并作两步，三个台阶一上，用他熟练非常的见闻色指引自己，脑海中一阶阶石阶浮现，他完全凭借意识，彻底脱离视觉的辅助拾级而上，此刻全神贯注，不敢有一丝一毫大意。

    过去他一直用见闻色辅助自己的感知，并做出预判，是他使用最频繁最好用的能力，但辅助始终是辅助，李维这还是第一次脱离视觉的作用，完全依靠见闻色来引导自己。早先他的见闻色能力还不够强，感知不完善，预测也只是黑影，这些年能力越来越强，感知范围和清晰度大大增加。

    来到少林这几天，在清幽、安静的环境里每天规律的生活、冥想，李维发现自己的见闻色越来越强，越来越清楚。其实前些年他早有要突破的感觉，可受环境影响始终没有进展，到这儿才完成了临门一脚。

    直到这月黑风高的夜晚，他闭上眼睛，感知到了山，感知到了风，感知到了路，将见闻色和自己的神经反应完全结合在了一起，并彻底摒弃了视觉的参与。

    「岚脚！」李维使用了海军六式中的岚脚，让武装色霸气在腿部振动起来，获得了强劲跑动能力，李维的速度变得更快了，快到一下消失在了文班和释延安的视线中，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李维上个赛季开发出了「岚脚」，让他下快攻更加犀利，一度成为联盟快下最出色的球员之一。不过这个能力对他的防守，以及季后赛水平提升似乎没有太大帮助，只是让他easy—balI的机会变多了。

    在「四式」的帮助下，上个赛季李维打的越来越像查尔斯—巴克利，他的体重一度达到了惊人的265磅。比他刚进联盟时重了30多磅，而他的绝对速度不降反升，冲击力和对抗能力强得可怕。单从个人能力来说，2024—2025赛季他达到了自己的顶峰，赛场观感也非常强悍，可季后赛还是输给了灵活多变的步行者，让李维不得不重新思考和调整自己的定位、打法。

    休赛期至今，李维已经减掉了20多磅体重，恢复到2023年夺冠时的水准。按照后续的训练计划，他将著重降低自己的体脂率，增加肌肉量，让身材变薄一些，在灵活、速度上有更好的提升，并降低伤病风险。

    前两个赛季李维有点像当初的姚明，为了对抗上的统治力，过度强调增重，反而丢失了灵活机动性，在东部决赛吃了大亏。这或许是每个核心球员在成长道路上的必经之路，都期望成为巨无霸，可时代已经发生变化了。

    很快，李维到达了初祖庵，这里是纪念达摩的古寺院，深夜庵门已闭，李维绕到后门，有石阶继续往上攀爬，再有500米就能抵达达摩洞。

    这里的台阶比之前的更陡且蜿蜒，并没有了栏杆的保护，比前面的路要危险很多。不过这难不倒有见闻色引导的李维，加上他体能充沛，因此继续保持之前的速度向上攀登，快要到达一个拐角的时候，李维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觉察到了另外一个东西的存在，竟是一只在山路上和他狭路相逢的野猪。

    嵩山的生态环境很不错，野猪这种生命力顽强的动物在全国各大山林，甚至绿化好的城市都有出没。在豺狼虎豹在中东部人类活动区域基本绝迹的情况下，野猪彻底没有了天敌，在一些地方开始泛滥。

    野猪皮糙肉厚，生命力顽强，且性情凶猛，各地时常有野猪伤人的事件发生。

    李维这下不得不睁开眼，一片黑暗中，他看到一对幽幽的发著光的点，那是野猪的眼睛，他也在打量著李维。

    「妈的，遇到山货了——野猪这玩意儿的冲击力，不知道我能不能顶得住？」

    脑子里的念头一闪而过，李维随即觉得自己有病，你没事和野猪顶什么啊？你以为是内线对抗啊。心念直转，李维立刻意识到，眼睛这时候是没用的，不仅没用，还有可能拖累自己的判断。所以他立刻闭上眼睛，完全依靠见闻色去感知、判断，很快预测到，这个大家伙要朝自己冲过来了！

    「我靠！」李维这时候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去拦住他的去路————这他妈的是防守防多了形成条件反射了，野猪可不会遵守规则，把李维撞倒了更不会吃进攻犯规，李维会受伤的。

    千钧一发之刻，李维的生存本能被激发出来，他凭借脚踝和腿部的力量，一个极限闪躲，转换方向，避开了野猪的冲撞，和野猪粗糙的身躯擦身而过。紧跟著，李维猛然跃起，一个跨步就跳上了平台，和野猪拉开距离。

    李维并没有逃跑离开，在拉开距离并占据上风位置后，他猛然跃下，使用「岚脚」一脚踹在了还要上前的野猪鼻子上！这一下精准的重击，打中野猪脆弱的部位，将这头在山中肆无忌惮的猛兽彻底激怒，在跟跄一步后，冲上来就要咬李维。

    「我靠，这一下都踢不晕它！这野猪是皮糙肉厚啊！」

    李维心道不妙，打不过就跑吧！「岚脚」再度启动，腿力加强，同时使用「纸绘」

    在下一个拐角平台躲开了野猪的冲撞。「纸绘」就是李维放松式防守的进阶模式，如纸张一般黏住对手，想利用技巧和节奏摆脱李维，难度极高，只有速度方能破它。现在，李维不是要黏住野猪，而是躲开它，更是轻松。

    闪开后，野猪的侧面完全暴露，李维本想用「指枪」或者「认真一拳」给野猪一下，可担心野猪皮太厚，如果把自己搞受伤，就得不偿失了。刚刚那么重的一脚都没能K0它，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吧。

    「岚脚」在爬坡时的效果并没有那么好，李维想到刚刚自己那一跃，他再度闭上眼睛，依靠见闻色的感知，寻找刚刚那种弹力充沛的感觉，再度一跃，一下子上了好多层。

    跳，再跳，还跳，快速和野猪拉开距离。

    野猪下山勇猛，上山对他四条小短腿来说，稍微困难了一些。不过它还是一路追到了达摩洞前，李维准备跳上石头躲避野猪的攻击，或者实在不行就和它拼了，老子的头也不是豆腐做的。

    不过野猪上来之后，不知是气消了，还是被李维准备拼死一搏的气质给吓唬住，绿油油的眼睛眨了眨，哼唧了两下，转身钻进了山林中，消失不见了。

    李维这才松了口气，高度紧张之后瘫坐在了地上，喘著粗气。刚一路爬上来他都没什么感觉，一点不觉得累，可是和野猪这一分钟的追逐、对抗、打斗，却有一种虚脱感。难怪说格斗比赛的体能消耗惊人，因为太紧绷太刺激了，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更是消耗极大。

    不过李维很快恢复过来，月亮出来，他看到黑幽幽的达摩洞口，有一些水果、馒头的残渣。看样子是有游客在这里放了一些贡品，晚上吸引野猪过来啃食，结果让李维给遇到了，才有此一难。

    但让李维欣喜的是，他似乎借此机会掌握了「月面」和「剃」的技巧，人在极限状态下，能力终于出现了量变到质变的突破。平日里反反复复的训练和思考，在那一瞬间化作灵感的进发，最终带来升华。

    李维盘坐在达摩洞前，静下心，细细揣摩刚刚和野猪争斗时的细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一些变化。见闻色也好，武装色也好，它们正逐步成为李维身体的一部分，包括那道金色的光芒，李维感觉自己正慢慢明白，它去了哪里————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释延安和文班亚马姗姗来迟，抵达了达摩洞前。

    天上的云逐渐散去，达摩洞前，月华洒下，李维盘坐于前入定已深，释延安看著李维的样子不敢打扰，对文班说：「你也坐下冥想吧。」

    文班点点头，可他总不自觉朝李维看去，心根本静不下来。

    「怎么了？」释延安发现了文班的不安。

    「我总在想一些事。」

    「什么事？」

    「让我难过的事。」

    「那就去想吧，想清，想透，就不会再想了。」

    于是，文班闭上眼睛，他沸腾的脑海里，一下回到了2023年男篮世界杯那场激烈的八强赛————

    所有的八强淘汰赛都在菲律宾马尼拉的亚购中心体育馆进行。

    八强分别是德国、美国、塞尔维亚、加拿大、法国、中国、立陶宛和斯洛维尼亚。

    中国和法国的八强赛被安排在9月6号晚上八点半场，是八强赛的最后一组对决，也是最受瞩目的一组对抗。

    法国队是2024年奥运会的东道主，没有排名压力，不管打第几都能进奥运会，原本他们不想派文班亚马，用普通阵容练练兵，为奥运会打个前哨站都可以了。

    可随著文班坚持参赛，并和戈贝尔组成双塔，他们在前面的比赛中过关斩将，如砍瓜切菜一般。

    文班让人们见识到了什么是超级天赋，什么是百年一遇的篮球天才，他和戈贝尔镇守的内线简直密不透风。

    而中国队杀入八强后，既创造了球队男篮世界杯、世锦赛的最好成绩，同时早早锁定了24年巴黎奥运会的名额。全队上下可谓一身轻松，后面的比赛输了不可惜，赢了就是赚。

    李维截至目前的表现，就是冲著世界杯最佳球员去的，极致的攻防表现，纯粹的单核带队，多变的打法，狡诈而全面的赛程风格，让人们看到在FIBA赛场上，李维极具弹性的打球风格，整个菲律宾都拜倒在李维的脚下。

    这样两个球员，终于在八强赛相遇了。

    赛前，李维照例从五星级酒店出发，乘坐专车抵达球馆，他和队友们不住在一起。

    世界杯前还有人拿李维的这种「特权」出来说事，现在谁还说李维「特权」，谁就会被网友球迷喷得体无完肤，这是李维应得的。

    比赛开始前，没有人打扰李维，他一个人静静的看会儿书一不是什么高深的学术著作，而是网络小说，像起点上《海贼王》的同人一直是他的最爱，他可以寻找灵感。

    晚上八点半，比赛即将开始，法国队率先登场，内线戈贝尔+文班亚马的组合令所有对手绝望，真的是太高了。

    李维同样不敢大意，在NBA，戈贝尔已经不算好对付，每次遇到这种高大的球员，都会比较吃力。再加个文班，实在是恐怖。李维赛前制定了详细的应对计划，但有没有效果，要到场上见真章了。

    前面三轮对决中，塞尔维亚、德国、美国已脱颖而出，本场比赛的胜者将和塞尔维亚争夺决赛权。

    法国队首发是文班亚马、戈贝尔、巴图姆、富尼耶和南多—德科洛，五名球员里有四名在NBA或者即将在NBA效力，从阵容实力来看，碾压中国队。

    中国队首发李维、周琦、赵继伟、张镇麟、赵睿。乔尔杰维奇执教国家队后，始终没有一个稳定的首发，总是根据对手情况进行调整。不过有了李维这个主心骨后，国家队的首发逐渐铁定下来，就这五个人，轻易不会动。

    从心态上来说，两队都比较放松，没有战绩压力，输赢都不是很在意，放开了打。非要说胜负心的话，中国队可能更强一些，中国男篮这些年太需要证明自己了，他们是本届比赛最大的黑马。

    周琦在中圈和戈贝尔跳球，跳不过，球权给到法国队，比赛正式开始了。

    法国开局第一球，富尼耶在借助戈贝尔掩护后，持球强冲篮下，中国队外线的轮转防守一捅就破，随便你突，反正也追不上，没人追。富尼耶挑战李维，结果被李维轻松干扰，上篮不中，人还飞出了底线，裁判没有吹犯规。

    李维拿下篮板球，中国球员非常默契的快下，李维持球反击，过半场后，一个直塞给到篮下，张镇麟冲得非常快，反击没有一丝停滞，不远处文班亚马还没有及时回防，他已经杀到篮下了，起跳扣篮得手！拿下了本场比赛的第一分！

    张公子虽然在国内很有争议，被人批评「世上只有妈妈好」，「外战外行内战靠妈」，但他的身体素质在国内球员里确实很不错。他老妈当年也是女篮主力，1992年巴塞隆纳奥运会女篮夺银的成员，不过在关键的决赛，她7投0中，一分没得，发挥失常，导致中国输给了独立国协。

    如今，张公子在关键时刻的心理素质，似乎有点子承母业的感觉。

    不过这球张镇麟扣得非常漂亮，关键还是意识好。在富尼耶突破的瞬间，大家都想著下快攻了，早早起跑。因为中国现在的防守就是这样，有人敢突三秒区就交给李维，打进了你牛逼，打不进就等著被打反击。

    李维的传球精准，队友们被砸了一个月，快攻意识都跟上了，快速反击和之前比真是焕然一新。

    不过随后，文班亚马就在外线接队友传球，三分出手命中！2米26，和姚主席一样的身高，却是锋线打法，难怪大家都这么看好他。

    法国快速取得领先，而中国队这边战术非常明确，把球给李维。

    赵继伟过半场就交球，李维接球就往里冲，没有任何犹豫。速度不快，对抗性拉满，法国队收缩防守，戈贝尔和文班把内线围得水泄不通，但李维预判到了夹击，分球给到顺下的周琦，周琦一个小抛投出手，球在篮筐上颠了两下，落入了网中。

    球进，周琦大大松了口气，如果不进不仅挨骂，还要被李维死亡之瞪。

    对灌饼这类懒散的人来说，好好打球的动力是防止被李维骂，而不是一定要赢。

    富尼耶再度突破篮下，又被李维干扰不中，但这次巴图姆跟上补扣得手。

    接著同样的套路，当周琦接球冲篮下时，被文班亚马冲过来，一巴掌将球扇掉。

    双方在天赋、能力上的差距在几个回合里慢慢显现出来，一旦法国队适应了中国的打法，他们取得场面上的优势是很自然的事。

    随后，文班亚马又在低位接球，背转身强打周琦，转身后上篮得手，拿下两分，法国队扩大领先优势。

    不过这支中国队能一路杀到八强，绝对是有东西的，小组赛和16强复赛一路杀过来，仅输一场球，他们有赢球的感觉和信心。

    赵继伟持球过半场，李维、周琦、张镇麟连续过来挡拆，三个人在罚球线附近几乎列队了，李维突然一个转身切到篮下，赵继伟吊球到内线，李维接球强行上篮！

    身后，文班亚马冲了过来，要把这球盖掉，两人发生了场上的第一次正面对抗。

    身材高大，臂展惊人的文班将手指点在了李维的皮球上，正常情况下，已经封盖成功了。

    可是，球并没有脱离李维的手，他依旧牢牢控住皮球，然后顶开文班的手指，把球重重塞进了篮筐里。球在两个人的作用力下，在篮筐间反复弹了几下，篮筐被李维拉得变形，最后球还是落入了网中，球进，两分算。

    「Merde！这球怎么没盖掉他，怎么还是打进了？」文班心里爆粗口，对和李维的第一次对抗感到惊讶，这家伙，真如戈贝尔所说，像野猪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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