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薄梦斋19
“行了。”苏诺抬手按住苏默的肩膀，力道不重，却稳稳当当把人往后带了一步，“打一拳够了，再打手疼。”
苏默被他按着肩膀，那股莫名窜上来的火气像被浇了一瓢温水，刺啦一声灭了大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蹲在地上捂着肚子的陆巡，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他平时不是这么冲动的人。
而且这段时间难听的话也听了这么多，还是头一次感觉怒火中烧。
陆巡从地上爬起来，脸涨得通红，瞪着苏默的眼神像是要把人生吞了，但他没敢还手。
刚才被打这一拳，他发现自己可能打不过苏默，另外就是苏诺站在苏沫的身后，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一样。
在这种荒郊野外，尤其是这种危险地段，有的时候还是退一步为好。
“你们兄弟俩有病吧？”南离扶着陆巡，声音尖利，“大家都是同学，一起出来玩，说两句怎么了？苏默平时被说那么多句也没见他急过，今天吃了枪药了？”
“南离，少说两句。”刘钰扯了扯南离的袖子，又看了苏默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丝不太确定的打量。
她之前注意到过，苏默看一下安梦的眼神很是温柔，说话语气还是很软，但是就在刚刚安梦过去拉架时，那个眼神明显不对。
安梦站在陆巡和苏默之间，左右看了看，最后把目光落在苏默身上，“我替陆巡道个歉，既然大家出来玩，也别让不愉快影响到心情，我们后面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苏默深呼吸两口气，他的潜意识告诉自己不要停，但是记忆又告诉自己，别让安梦生气。
苏诺在旁边翻个白眼儿，“能不能别搁这演大戏了，看到前面那条路了吗？我们要过钢丝的，你们就不检查一下钢丝是不是安全？”
陆巡的步伐僵硬了一瞬间，他刚才以为苏诺让等一下是替自己弟弟打抱不平，没想到是因为这事儿，一时间感觉有些尴尬。
其他三个女生面面相觑，也都有些尴尬的笑了起来，“苏哥说的对，确实需要检查一下。”
安梦站在原地，手指还维持着刚才拦在两人中间的姿势，脸上的表情从温柔调解变成了微微僵住。
她习惯了当这个小圈子的中心，习惯了所有人等她发话、顺着她的台阶往下走，但苏诺这句话轻飘飘地丢过来，连她的台阶都没碰，直接绕过去，落在了完全不相干的地方。
她慢慢收回手，把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依然优雅，但指尖的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
当然动作很是细微，习惯了掩饰，所以也没有人注意到。
陆巡倒是巴不得有台阶下，苏诺话头一转提到钢丝，他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干咳两声走到悬崖边上，蹲下来装模作样地检查钢丝绳的卡扣。
南离和刘钰也跟着凑过去，七嘴八舌地讨论起钢丝的粗细和安全带的质量，刚才那场差点打起来的冲突被无声无息地揭过了。
过去是过去了，但是尴尬却不会因此消失，空气中那种不舒服的气氛仍然没有完全消失。
苏默悄悄的走到了苏诺的旁边，压低了声音，“哥，早知道就不来了。”
苏诺笑着压了压苏默的肩膀，“说啥呢？这些项目挺好玩的。”
“钢丝没问题，卡扣也结实。”陆巡检查完，拍了拍手上的铁锈站起身，恢复了领队的架势，“咱们一会儿一个一个的过，不要一起上，省着钢丝晃动，我照旧走在第一个，剩下的顺序你们自己排。”
“那我走第二个吧。”安梦看着另外两人，温柔的说道。
“我们兄弟俩走最后，你们随便。”苏诺盯着山谷中的薄雾以及微风瞧了半天，又看了看钢丝的固定点。
钢丝全大约有三十米长，横跨在两座悬崖之间，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山谷。
风从谷底灌上来的时候，钢丝会微微晃动，人走在上面就像踩在一根被风吹动的琴弦上。
陆巡整理了身上的着装，又仔细检查了一下安全带，深呼吸一口气，抓住钢丝两旁的扶手，开始慢慢的移动。
由于钢丝过长，越靠近中间的位置越摇晃，再加上高空的微风，使得现在钢丝都开始整体摇晃起来，陆巡提着一口气一点一点的向前挪着，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双脚踏上了对边的土地。
陆巡双脚踩上对岸实地的那一刻，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
他解安全带的动作比平时笨拙了许多，手指头不太听使唤，扣了两次才把卡扣按开。
他把安全带往旁边一甩，转身冲对岸挥手，声音被山风吹得断断续续，“一个——个来！中间的——小心！晃——厉害！”
安梦站在崖边，把安全带往腰上绑，她的动作很稳，手指灵巧地调整着卡扣的松紧。
南离在旁边帮她检查了一遍，确认了，没有问题，嘴里还是念叨着，“你小心点别往下看。”
安梦笑着点了点头，踏上了钢丝，她的平衡感出乎所有人意料，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体重比较轻，钢丝确实晃动的没有之前那么快。
她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的间距都差不多，走到中间风最大的那段也没有停顿。
苏默站在崖边看着安梦的背影，脑子里又涌上来那股分裂的感觉。
记忆里的画面像放电影一样闪过，安梦在教室里回头对他笑，安梦在食堂里把不吃的菜拨到他碗里，安梦在操场上给打球的他递毛巾。
每一帧画面都带着柔光滤镜，每一帧都在对他喊，这个女孩是你喜欢的人，是你的白月光，是你爬这座山的全部理由。
“什么鬼？咋净给些没人要的。”苏默就像是一个冷眼旁观的人，窥视着这段记忆。
苏诺则是左看看右看看，下一刻也渐渐发觉了一些异样，悬崖边的巨石似乎有些晃动，那块巨石就是苏默之前站立的地方。
再扭头看到现在正在前进的钢丝，山谷中的风似乎在慢慢变大，再看一看钢丝的固定点，已经有一点点的灰尘在往外迸裂，周边也渐渐出现一点点裂缝。
苏诺没多管闲事，只是抱着胸口，站在苏默身后，“一会儿你在我前面上，我来当最后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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