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九章 节后风雨
从王书记家出来,徐秋的心头像是压上了一块湿重的石头。
来时路上因拜年而生出的那点轻松,被“盖房子”、“做邻居”这几个字眼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没走大路,依旧顺着村后的田埂往回走。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犬吠。
刚走到自家院墙附近,一阵说话声从前方的岔路口传来。
“你这人就是死脑筋,大哥家都盖新房了,我们回来看看怎么了。”
一个略带埋怨的女声响起。
“我这不是忙吗,跑船的日子哪里是自己能定的。”
一个爽朗的男声回应着。
徐秋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只见一男一女正提着大大小小的网兜和布袋,朝着老宅的方向走去。
是二姑徐红霞和二姑夫钱卫国。
徐秋的记忆翻涌了一下,自他重生回来,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他们。年前家里搬新家,二姑一家也并未露面。
“二姑,二姑夫。”
徐秋主动开口打了声招呼。
两人都停下脚步,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二姑徐红霞上下打量着徐秋,眼神有些复杂,似乎还带着一丝审视。
二姑夫钱卫国则是个自来熟的性子,他皮肤黝黑,身材敦实,一看就是常年在海上跑的人。
他大步走过来,蒲扇般的大手在徐秋肩膀上重重一拍。
“哎呀,这不是阿秋嘛!晒黑了,也结实了!”
钱卫国咧着嘴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微黄的牙。
“我可听说了,你小子现在有本事了,皇带鱼,大王乌贼,净捞些稀罕玩意儿!比我这成天在万吨货轮上混日子的强多了!”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海边人特有的豪爽。
“我跟你说,等我再跑两年船,攒够了钱,我也买一条十几米的大船,自己当老板!到时候咱们叔侄俩,把这片海的好东西都给捞干净!”
徐红霞在后面听着,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行了你,就知道吹牛。赶紧走吧,娘还等着呢。”
她说着,目光又回到徐秋身上,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
“你这是从哪儿回来?”
“去王书记家拜了个年。”徐秋平静地回答。
一行人不再多说,沉默地朝着老宅走去。
到了老宅,院子里果然热闹非凡。
二姑一家的到来,又引起了一阵新的寒暄和喧闹。
男人们很快又凑了一桌,女人们则围着二姑问东问西,整个院子都充满了过年的嘈杂与人气。
然而,这份热闹并没有持续太久。
过了初三,天就像漏了个口子。
连绵的阴雨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一连下了十几天,直到快要出正月,都不见放晴。
天地间一片灰蒙蒙的,院子里的泥地被踩得泥泞不堪,湿冷的空气钻进骨头缝里,让人提不起精神。
孩子们被困在屋里,彻底蔫了。
徐文乐和徐欣欣心心念念的外婆家没去成,镇上热闹的元宵灯会也泡了汤。
“爹,什么时候才能去看外婆啊?”
“我想看舞龙灯……”
孩子们扒着门框,望着外面下个不停的雨,小脸皱成了苦瓜。
大人们嘴上都拿天气当借口,心里却都清楚,真正的原因是于晴的肚子。
七个多月了,即便穿着最宽大的棉袄,那高高隆起的弧度也已经无法再遮掩。
这个时候去走亲戚,无异于把事情摆在明面上,风险太大了。
于晴只能托人给娘家捎去口信,只说天气不好,孩子又有点闹肚子,今年就不回去了。
夜里,听着孩子们在里屋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动静,徐秋心里也不是滋味。
第二天,他把徐文乐和徐欣欣叫到跟前。
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崭新的一毛钱纸币,递给他们。
“爹给你们的,等天晴了,让娘带你们去买糖吃。”
两个孩子的眼睛瞬间亮了,刚才还满是委屈的小脸立刻多云转晴。
“但是,你们得答应爹一件事。”
徐秋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孩子们平齐,他的表情变得严肃。
“娘最近身子不舒服,肚子总是疼,所以不能出远门。”
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晰。
“还有,娘肚子大的事情,是咱们家的秘密,绝对不能跟外面任何人说,记住了吗?要是说出去,会有坏人来欺负娘。”
他不知道孩子们能听懂多少,但他必须用最直接的方式让他们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徐文乐和徐欣欣被他严肃的表情吓到了,似懂非懂地用力点头。
安抚好孩子,徐秋又找到于晴,把王书记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有人要在咱们家旁边盖房子。”
于晴正在纳鞋底的手猛地一停,针尖扎进了指头,渗出一小颗血珠。
她把手指含进嘴里,脸色瞬间白了。
“那……那可怎么办?”
“别怕。”
徐秋握住她的手,语气沉稳。
“从今天起,你一步都不要出院子,不管谁来,你都别露面。一切有我。”
他的话像是一颗定心丸,于晴慌乱的心跳总算平复了一些。
事情的发展,比徐秋预想的还要快。
正月还没过完,冒着蒙蒙细雨,就真的有人扛着卷尺和木桩来到了他家附近。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和拉尺的吆喝声,打破了雨天的寂静。
很快,他家周围的空地上,就被画上了一道道白色的石灰线,插上了一根根定位的木桩。
没过几天,地基就挖好了,拉着砖石和木料的拖拉机开始在门前的土路上来来往往。
曾经偏僻安静的院落,一下子成了施工现场的中心。
人来人往,嘈杂不堪。
更让徐秋头疼的是,许多来帮忙的村民或者看热闹的闲人,都喜欢聚在他家门口的屋檐下躲雨、抽烟、聊天。
“阿秋在家吗?出来聊会儿啊!”
“你家婆娘呢?让她出来跟我们说说话呗!”
一声声的呼喊隔着院墙传进来,让屋里的于晴心惊胆战。
徐秋索性哪儿也不去了。
他放弃了所有出海的念头,整日整日地守在家里。
他搬了张小板凳,就坐在院门后面,手里拿着刻刀和木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刻着小玩意儿。
他的人就像一尊沉默的门神,无声地拒绝着所有想要踏进院门的脚步和窥探的目光。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二月初。
连绵的阴雨终于有了停歇的迹象,但徐秋依旧没有出海的打算。
这天傍晚,徐父和徐母再也忍不住了,两人一起找了过来。
“阿秋。”
徐母看着院子里无所事事的儿子,眉头紧锁。
“这都二月了,你到底什么时候出海?再这么下去,一家人喝西北风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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