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7章 温水煮蛙，图谋草原

此时必须要揭开这场交易背后残酷的经济学逻辑。

赵衡的这个定价，是一把经过极其精密计算的手术刀。

一两银子对穷人来说是命，但对这些良田千顷、家里地窖堆满了前朝金饼和古董字画的豪绅来说，不过是去城里揽月楼听小曲、喝花酒的一顿饭钱罢了。

如果赵衡直接开价一天十两银子，那这些地主会瞬间破产，他们宁可把地荒了，宁可让佃户饿死，也绝不会掏这个钱。因为投入和产出彻底倒挂了。

但一天一两，恰恰卡在了他们心理防线的那个“最痒”的点上。

这笔钱，会让他们肉痛，会刮掉他们今年秋收的大半利润，但绝不至于让他们伤筋动骨。用一顿饭的钱，保住祖宗传下来的基业，保住自己继续当老爷的资格，这笔账，这些精于算计的商人算得比谁都明白。

这就是上位者的“割韭菜”艺术。

不能把羊杀了吃肉，那是一锤子买卖；得把羊养着，定期薅它的羊毛。

赵衡为什么不直接借着旱灾，用武力或者干脆不借水车，直接逼死这些豪绅，然后把土地名正言顺地收归清风寨？

因为那是最下乘的蠢棋。

一旦豪绅大面积破产，几百万亩良田绝收，青州和云州将瞬间涌现出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绝对饥民。清风寨如今满打满算只有几万人马，根本没有足够的基础基层管理人员（三老四少）去接管如此庞大的农业人口和土地。

到时候，流民哗变，饿殍遍野，青州就会变成一个吞噬一切的无底黑洞。赵衡就算是把清风寨搬空，也填不满几百万张饿疯了的嘴。

所以，赵衡需要这些豪绅活着。

他需要这帮吸血鬼继续充当“农业经理人”，去逼着佃户种地，去维持最基本的社会秩序。然后，赵衡再通过水车租金抽他们一笔，秋后通过刺史府冯源的手，以“不减免大户赋税”的名义再抽他们一笔，最后用江南运来的平价粮砸死他们囤积居奇发国难财的念想，彻底封死他们的退路。

这，才是谋国之局。

不流一滴血，不杀一个人，用最纯粹的利益杠杆，把青州和云州的所有资源，神不知鬼不觉地洗劫到了牛耳山的库房里。

那些站在田埂上感恩戴德的地主们根本不知道，他们之所以能松口气，是因为赵衡觉得他们作为“劳工头子”还有一点利用价值。他们自以为保住了家产，实际上，整个青州的农业命脉，从这一刻起，已经彻底姓赵了。

……

清风中枢，议事厅内。

赵衡靠在那张宽大的花梨木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用冰镇过的酸梅汤。冰块是硝石制冰弄出来的，在酷暑中透着丝丝寒气。

小五站在桌案旁，正在汇报刚刚从情报司汇总来的最新消息。

“先生，冯源那边传信来，青州商会的租金已经全数交到了后勤营的账上，一分不少，而且全都换成了足赤的银锭。另外，云州那边也按照您的吩咐铺开了水车，那边的豪绅甚至为了抢最先灌溉的位置，私下里还给咱们的人塞了好处费。”

小五咧嘴笑了笑，显然对这种空手套白狼的买卖极其受用。

赵衡面无表情地抿了一口酸梅汤，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江南那边呢？”他淡淡地问了一句。

“荆州那边前几日飞鸽传书，楚王项天啸果然如同先生所料，被咱们卖过去的那十门铁菩萨给镇住了。”小五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钦佩，“荆州水师沿江设卡，但凡是挂着咱们清风寨暗号的运粮船，他们不仅不查扣，反而一路放行。第一批两万石的粮食，算算日子，最多再有三天就能抵达青州码头了。”

赵衡点了点头。

楚王的妥协，在卖出那十门火炮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这就是军火威慑的附带效应。项天啸以为他买到了改变战争规则的神器，殊不知，他只是用两万两黄金和楚地水路的通行权，买了一个饮鸩止渴的虚假繁荣。

至于项天啸会不会在西山密营里找工匠仿造火炮？

赵衡闭着用脚指头想都知道，那帮封建军阀绝对会这么干。但他根本不在乎。大虞朝的生铁冶炼技术，连最基础的渗碳脱碳都搞不明白，想靠看几眼管子就复刻出承受黑火药爆炸的高碳钢炮管？

让他们造去吧。等他们炸死几百个老铁匠，炸塌几个工坊，自然就老实了。

大旱的危机，随着水库的开建、水车的运转，以及江南粮船的北上，基本上已经在赵衡的连环布局下消弭于无形。

青州和云州的大后方彻底稳固，一切都已经走上了无需他时时刻刻盯着的正轨。

赵衡放下手里的粗瓷茶碗，目光缓缓越过议事厅的大门，投向了遥远的北方。

那里，有一座失落了十一年的雄关。

清风寨兵不血刃地拿下了燕云关，甚至还缴获了一张极其珍贵的北狄王庭全境舆图。

但拿下是一回事，守住并且以此为跳板出击，又是另一回事。

燕云关被北狄人祸祸了十一年，城防残破不堪。北狄大王子耶律拔都虽然在虎牢关外折损了几万精锐，丧家之犬般逃回了草原，但北狄的底蕴还在。更何况，那个一直躲在暗处、阴险隐忍的三王子耶律查哥，手里还握着未曾受损的骑兵。

那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大草原。

对于大虞朝历代的皇帝和将军来说，燕云关是一扇用来防守的门。门外的蛮族骑兵随时会破门而入，打草谷，抢粮食，杀男人，掠女人。大虞的步兵一旦离开城池的掩护，在茫茫草原上就会变成瞎子和聋子，因为他们根本无法解决漫长后勤补给线的问题。

但赵衡不这么想。

在他的战略推演里，燕云关不该是一面挨打的盾牌，它必须是一把插向北狄心脏的尖刀。

单兵口粮（方便面、压缩饼干、肉罐头）已经开始量产，这意味着清风寨的骑兵彻底摆脱了累赘的辎重粮车；望远镜已经配发，这意味着他们在草原上不仅不是瞎子，反而开了“天眼”；而现在，连北狄人自己的水源分布图都落到了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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